夜涼如水，鄒澤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雖然我只開了一盞燈，但他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再是那種溫柔和煦，給人溫暖的淡淡淺笑，而是仿佛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的嚴肅表情。

我有些懵，我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下意識的反應，是覺得對方可能看到我去了小花園。

但轉念一想，不可能。

因為我進門後好一會兒才打開的燈，當時有掃了一圈室內，並沒有看到鄒澤明的影子。

他總不至於很無聊地等到我哼歌才冒頭，所以我覺得他應該是剛看到我。

或者是，我的歌聲將他吸引了過來。

然而，他對這首歌似乎有敵意，因為他是突然打斷我的，而且問的也不是別的問題，單刀直入就是我怎麽會這首歌，從哪兒聽來的。

很明顯，他是只針對歌，而不是我。

我楞住了，沒有馬上回答他。

鄒澤明卻像瘋了一樣，忽然快速跑下樓，他兩步邁到我面前，雙眼圓瞪，仿若我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那樣，儀態盡失。

“我問你話呢，你是從哪裏知道這首歌的！”

因為離得更近了一些，他眼中的紅血絲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心臟開始快速地跳起來，本能的恐懼讓我全身的毛孔都在炸裂。

“怎麽了嗎？”

強裝鎮定，我覺得直接將若蘭供出來肯定不好，所以就先緩和一下，想試探一下他。

但是我這麽問，似乎有些激怒他了。

他的臉色更近陰沈，微微瞇起眼睛盯著我，眼中的怒氣絲毫不掩飾。

我不禁有種被丟進冰窖的錯覺，渾身冰冷，連骨頭都直接凍住。

鄒澤明微笑的時候，是一個很溫暖的人。

但是他變臉後，完全不同，仿佛突然從一只貓，瞬間變成了一只猛虎，還是張牙舞爪，滿口血腥的老虎。

鄒澤明離我很近，我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生怕他一言不合就來抓我。

但我這個動作，瞬間激怒了他。

“你很怕我？你是不是見過她了？”

鄒澤明向我跨進一步，極大的壓迫感撲面襲來。

我喉頭幹澀，明明剛喝的水，卻說不出話。

“你說啊！是不是見過她了！”

鄒澤明有些失控，他忽然就抓住我的雙臂，力氣很大，把我給抓疼了。

“嘶！”倒抽一口涼氣，我皺緊眉頭，但鄒澤明卻一點不在意一般，又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鄒澤明情緒越激烈，我反而越不想說。

我的性格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這麽叛逆，這一切都只能怪顧乘風，是他造就了我現在的一切。

我無畏地看著他，但是沒說話。

其實我心裏害怕極了，因為人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特別容易做出自己也想不到的行為。

即使鄒澤明有多愛崔渺，但是沖動之下，人會做什麽，誰能說得準？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表情過於恐懼，鄒澤明突然楞了一下，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有些過激。

表情很尷尬，也很勉強地轉換了一下，鄒澤明馬上向我道歉。

“渺，我不是，我……”他松開了抓著我的手，我才暫時可以喘息。

心跳聲劇烈得我滿耳朵都是砰砰的聲音，不管現在鄒澤明是什麽態度，都讓我感覺到極度的危險。

我馬上和他拉開距離，繞過桌子，和他卡一個位置，起碼讓他無法輕易夠到我。

“……”鄒澤明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難受，他應該是在懊惱剛才對我大聲。

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麽他會突然失態。

他反覆問我，是不是見到“Ta”了，應該指的的若蘭吧。

能讓鄒澤明如此激動，果然，若蘭是一個很大的秘密。

我今晚沒有見到她，本就覺得十分奇怪，現在鄒澤明這樣，仿佛是送給我一個知道答案的機會一般。

想了想，我深呼吸了兩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

然後，單刀直入問他：“你是不是說，小花園裏的人？”

我沒有直接說出若蘭的名字，也沒有提木屋，只是給了一個範圍。

聞言，鄒澤明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猜疑又有遲疑，反正，我無法全部看懂。

這在鄒澤明身上，很奇怪，我以為他應該是更純粹一點的人，或者說，是不會將感情藏得太深的人，但今晚，刷新了我對他的認識。

“所以，你見到她了？”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十分落寞，能看出他的情緒從一個很高的點突然降到最低。

看著他這種樣子，我莫名難過起來。

我忽然覺得，他一定有特別難的事情，不是想隱瞞，是根本不好為外人所道，即使這個人，是自己心愛的女人。

“……”我原本想說不是，只是起夜的時候偶然聽到花園裏有人唱這首歌，但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說出口的時候，就變成，“嗯，我見過了，若蘭對嗎？”

聽到若蘭的名字，鄒澤明的瞳孔瞬間緊縮，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盯著我半天，他不知道是在措辭，還是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我也沒再說什麽，等著他開口。

鄒澤明這個表情，我覺得他應該很快會和我說關於若蘭的事情，因為他低落的情緒已經到了一個無法形容的程度，應該十分需要有人傾聽。

果然，半晌，他重重嘆了口氣。

鄒澤明低著頭，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

老實說，我很怕他會突然像剛才一樣發瘋。

之前就說過了，鄒澤明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很穩定，受刺激的話，可能會有不好的後果。

所以我和他說話的時候，簡直是用盡了我所有察言觀色的功夫。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渺，你還記得當時我為什麽會和黎正勳鬧翻嗎？”

心裏咯噔一聲，我眨了眨眼睛，在鄒澤明擡頭看我的時候，馬上裝出一副努力回想但是想不起來的樣子。

他倒是沒有懷疑我，而是又嘆了一口氣，對我說道：“看到若蘭，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沒錯，他就是把若蘭害成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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