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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夭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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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夕雲殿,玄予揮袖改回了本來的裝束,一頭銀發比月光還耀眼幾分。天虞看到兩人,神色一怔,迅速反應過來,他迅速跪下:“陛下,幽海受到妖道攻擊,結界破碎,南水告急。”

玄予攏眉,過了一會兒他微微點頭:“點兵,一百魔兵,二百弟子,去幽海。”

“是。”天虞領命告退。

點將臺上,小包站在玄予身邊,點將臺下是數百人,規規矩矩站成三隊,魔兵一身鎧甲,不歸弟子則多數穿著黑袍,看起來躍躍欲試。

小包感覺師尊的頭發不停地飄到她臉上,癢絲絲地想笑,她瞇著眼睛躲避,低頭的一瞬間就看到一雙憤怒的眼神。

小包一楞,認出是洛琴,她疑惑看著他。

洛琴只冷哼一聲,偏過頭去跟旁邊的師兄說話。

她輕輕一笑,只是把他當作小孩子鬧脾氣。洛琴對著周擲發誓一定要把她打下擂臺,她那時候路過,正好聽到。如此一去幽海,估計她和洛琴都沒有比賽的機會了。

幽海在南方,接近天的盡頭,幽海也是魔界和妖道的分界,那裏的結界堅不可摧,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卻被破壞,魔界和妖道都屢屢派人修補,卻從來不見成效。

魔兵和不歸弟子們先後駕雲或禦劍,消失成天邊的一道白線。玄予點頭,擡手要駕雲,他看了一眼正打算禦劍的小徒弟,微微皺眉思考了一陣,然後不管她是否願意,直接把她塞在手臂下駕雲瞬間消失在原地。

小包剛開始根本沒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情,待她發覺,就被自家師尊夾在胳膊下邊。

可憐的小包抓著劍試圖掙紮提醒師尊,可那點力氣如泥牛入海毫無音信,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悠閑下來,還不停地伸手捉著迅速掠過她鼻尖的雲。

六道之中魔君陛下的駕雲速度當然是快得令人發指。不歸到幽海禦劍兩天的距離,他駕雲只需要一個時辰。

但是卻苦了小包,當她的腳接觸到幽海海邊的沙地,就立刻趴倒一邊石頭上吐了個昏天黑地。

玄予不解,當年寧長閑的速度更是飛快,六道之中少有人能與她比肩,然而她帶著他同時飛行,他也從未有過如何的不適應。

湘寺似乎看懂他在想什麽,他氣喘籲籲地坐在一邊的沙地上,一向臭美悶騷書生模樣的家夥也不管不顧什麽溫文形象,聲音也想脫了力一般:“……那是……當然,當年上仙帶……帶你飛行的時候,故意用了減少那……那顛簸的法術。”

玄予嘴角勾了勾,似笑似諷刺。指尖凝起一團紫光,他飛快地點上小徒弟的額頭,小包昏昏沈沈地叫了一聲師尊便軟□子。

玄予抱住她。

“帶我去看結界破碎處。”他吩咐。

湘寺他累的哭喪著一張臉,顫抖的雙腿支撐住身子,越發顯得搖搖欲墜,“當初應該讓天虞跟你來的。”他耷拉著腦袋半真半假地抱怨。

南水與玄予迎面走來,看到他懷裏抱著的小徒弟,南水微微蹙起姣好的眉頭。

“陛下。”她行禮。

玄予點頭:“帶路。”

“是。”南水接著說,“不如把小包給我的侍女送去我那裏休息,這樣帶著她未免有點麻煩,畢竟是個孩子,幽海那邊偶爾還有妖物出現。”

玄予垂眉踏上幽海的海面。“帶路,孤說話不喜歡說第二遍。”

南水尷尬地說是。

湘寺瞇著眼睛,譏諷地笑了一聲。南水瞪他,湘寺表情未變,雙手攏在袖裏,看著前邊泛著一層淡淡紅光的結界。

幽海結界破碎的地帶確實不太平,碎裂的結界伴隨著強烈的大風吹得幾人衣擺獵獵作響。

“先回去,明日再來。”玄予吩咐。

幾人的身影一晃,通通消失在原地。

玄予看出來結界如果想封閉確實不算麻煩,如果現在問題還沒有解決,那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他心中已經有數,但是卻想讓不歸那還沒有什麽經驗的兩百弟子自己商量著解決這個問題。

???

不歸弟子聚集在幽海邊,玄予點頭示意他們可以前進。

他們爭先恐後地踏進幽海中,霎時幽海黑色的海面和弟子們黑色的衣服融為一體,只能看到水面漣漪被陽光照耀時候的波痕。

“小包。”玄予附手看著前方,“你也去。”

“是。”小包點點頭,也踏進了幽海。

水面被眾人踏出來的漣漪散亂,認不出那是屬於誰的痕跡。南水皺著眉努力辨認了一會兒,小聲感慨說:“小包這孩子腳下的波紋真小。”

湘寺聽到苦笑。

何止是小,根本就是毫無痕跡。小小年紀,她的心境竟然根本就平靜到毫無漣漪。

“看起來仙骨極佳,也極深吶。”南水繼續感慨。她知道魔君陛下的打算,偷偷拿眼看他。

玄予瞇著眼睛極淺地笑了一下,黑色的袍子獵獵甩在身後:“又如何?”

南水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卻被玄予擡手制止。

“孤決定的事情沒有什麽能阻攔。”

“可是,陛下!那是違天命,您知道違天命是什麽後果的!”南聞言大聲辯駁,遮住了湘寺失望的嘆息。

玄予回頭看向南水,南水拼盡力氣才能與他那雙的眼睛對視,她咬著唇,倔強地看著他。玄予松了逼迫的視線,低沈地回答:“違天命又有什麽後果,孤是她的師尊,命運多舛那孤替她削平,路途艱險孤就走在她前邊,萬事自有孤護她周全。如此可還有顧慮?”

“沒有。”南水偏過頭,不再說話。

湘寺依舊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麽。南水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轉身飛向天際。

“您有把握嗎?”湘寺看著南水離開的背影,小聲問玄予。

玄予平靜地說:“十之□。即便已經修煉成百年的仙骨,孤皆有辦法,除了——”他頓了頓,不再說一個字。

心思敏銳如湘寺自然知道他在說誰,除了——寧長閑。

湘寺突然想起當年他坐在昆侖池上看到長閑上線涉水采蓮的情景,心頭突然開始有一種的預感,不知好壞,像是一個冗長的詛咒或者祝福,開始念出第一個音節。

???

越來越靠近結界破碎處,大風也刮得越來越厲害。

洛琴發動小包身邊的幾個弟子離她遠點,頗一副小孩子鬧脾氣的樣子,小包低下頭微笑,使用法術趕走洛琴腳下的毒魚。

結界破碎處像一個洞穴,源源不斷的大風從裏面吹出,小包皺著眉頭看著,意識到不對勁,她環視周圍,似乎想尋找什麽。

洛琴儼然是弟子間的首領,他指揮著不歸弟子盤腿坐下開始使用法術修補結界口。

小包走近結界,小心翼翼地往結界上使用了一點小法術,泥牛入海般毫無消息。小包後退一步:“停下。”

“你說什麽?”洛琴反問。

“我說停下。”小包說,“這個結界被人動了手腳。”

洛琴冷哼:“你怎麽知道,妖言惑眾。”

小包偏過頭看著顏色越發淺淡的結界:“一個簡單的結界修補怎麽會直接將消息傳到不歸山夕雲殿,既然你不願意聽我的,就罷了。”

小包說罷。安靜立在原地等待著什麽。

結界顏色終於淡到即將消失。隱藏在結界後的陰影也因此露出本來面目,那是一眾妖精,帶頭的是一個長著一雙桃花眼的男人,男人皮膚白皙,眼神似乎能灼傷人。他的頭發黑的像緞子沿著他的肩膀一路下滑,似乎比幽海的水還要柔順。

周圍嘩然,魔君陛下眼神沒起一絲漣漪,似乎一切在預料之中。

小包感覺這個人很眼熟。

那個男人嘴角帶著勾魂奪魄的笑容,緩緩的走向小包,腳邊的鮮紅色袍子拉出一條輕緩的漣漪,似乎步步生蓮。

他環視一周,目光停在小包身上。彎下腰與她對視,小包亦溫和地看著他的眼睛。

“唔,你像一個人。”他糾結地扭起眉毛,然後擡起一只手拂開眉間紋路,小包這才能從他的註目中松了一口氣,她偏過頭,卻順著他敞開的衣襟看到一片雪白的皮膚和痕跡清淺的鎖骨。

小包蹙眉。

“還真像。”他繼續說。

小包問:“誰?”

“哦,她啊,我跟她鬥了一輩子,最後她可是和我同歸於盡一道殉情了啊。”他似乎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般笑容連連。

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你叫什麽?”

那男人用食指挑起小包的下巴:“怎麽樣,親叔叔一口,叔叔就告訴你。”

小包苦笑。似乎駕輕就熟般回答:“休要胡鬧。”

他悠悠扯出笑容,眼底一片了然。

小包繼續問:“你究竟——”

“夭卿!”忐忑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夭卿緩緩回頭,擡手打了個招呼,手臂上寬大的袖子隨著他的動作滑落到肘部。

“哎呀,是你啊,好久不見。”夭卿懶洋洋地答,“呀,你墮仙了,真是可惜。”

湘寺苦澀一笑:“幾百年物是人非。”

“發現了。”夭卿搖晃著走在幽海上,腳下一片漣漪蕩漾。“喏,那不是長閑她那徒弟嗎?當年她可是疼他疼到骨子裏,怎麽?長閑死後成了孤兒,他就孤苦無依也墮了魔道?”

玄予站在夭卿面前,面無表情。

“退下。”他對身後的不歸弟子下令。

夭卿依舊繼續說著風涼話:“怎麽,入了魔,這樣讓長閑知道,可是要傷心——”他似乎想到什麽開心事情般忍不住噗哧一笑,“話說我還沒見過她傷心的表情,真是虧我跟她鬥了幾百年。”

“別叫她的名字。”玄予低聲說,結界已經碎裂破開,幽海上的風吹得比不歸山還要大,“你不配。”

夭卿嗤笑:“我不配,我好歹跟她在一起打打鬧鬧總共二百零一年,你呢?雖然那年在瑤池我被她制住,她引天劫焚身,我可不會忘了你跪在地上——”

“閉嘴。”玄予伸手開始結手印。

夭卿依舊一臉輕佻的笑容,可一雙桃花眼的的神色卻沈了下去。他緩緩擡起右手。

強大的沖擊讓周圍所有人都不由得捂起了眼睛,待到沖擊帶來的罡風散盡,眾人擡頭,卻看到令人被包裹在巨大的金色光環裏,透過外壁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兩道身影相互糾纏,可是無論怎樣,也無法進一步看清楚。就這麽大約一個時辰有餘,眾人等的心情越發緊張。

突然一聲脆響,金色結界裂開。

夭卿散漫地撥掉被風吹進嘴裏的頭發絲,伸手抹掉唇邊的血跡:“天殺的寧長閑,真他大爺的教出一個好徒弟。”

玄予依舊還是那張千年不變的冰山面癱臉。夭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終於受不了般擺擺手:“好好好,打不過你我夭卿認栽。”

轉身跨出結界:“走吧,走吧,我們喝酒去。”他揮了揮手結印重新建立起結界,玄予亦開始向結界中輸入力量。

剩下最後一個縫隙,夭卿打了個哈欠:“嗨,那邊,就那邊那個小丫頭。”

小包指指自己的鼻子。

“沒錯,就是你。”夭卿妖媚眨眨眼,“有空來找叔玩。叔叔帶你吃好吃的。”語氣儼然是駕輕就熟滿滿誘拐的腔調。

“哦。”呆呆傻傻。

腦袋被狠狠拍了一下,小包抱頭:“唔!”

“笨蛋!”洛琴說。

就在這時候,玄予的眼神瞟過來,小包擡頭對視,頓時感覺渾身冷冰冰的,她這才肯敷衍地擠出一點認錯態度。

妖道那群閑不住的兔崽子們的偶爾挑釁幾乎每年都有那麽幾次,平常他們只是站在結界處耍耍嘴皮子再打幾架就回去了。這次來得聰明了幾分。

大概是因為夭卿。

而正是這一點,讓玄予被黑色廣袖掩住的蒼白的手握成了拳頭。

三百年前寧長閑與夭卿一同在天劫中灰飛煙滅,兩人理所當然必須魂飛魄散,但是,為何夭卿會安安穩穩出現在這裏?

如果是這樣,那麽,她呢?

“那是不可能的。”湘寺說。

玄予垂眉:“我知道。”

當年的天劫對準的人,本來就是寧長閑,夭卿憑借強大的修為可以保住自己三魂七魄,轉世修煉重生,但是寧長閑則不是。

當年那情景,他記得很清楚。

他跪在地上求她,她只是平靜看他一眼,沒有任何留戀。她本就不想掙紮不想抵抗,無人能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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