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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予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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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感覺已經等了很久,久到她又累又餓,席地坐在玄色大理石的地面上,靠著秦歌的腿睡了過去。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夕雲殿那邊依舊毫無動靜,掌燈的宮人小心翼翼點上燈又很快退了下去。

秦歌握著腰間的劍,心不在焉看著天邊低垂的星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袍的魔君陛下懶散地走下夕雲殿,身邊跟著兩個提燈的弟子。

月上中天。

秦歌瞬間恍惚了,她想起那年長閑上仙心血來潮夜半來蓬萊找她師尊秦溫嶺對弈,當年跟在長閑上仙身後的少年,黑眸黑發,一雙眸子裏也是如此的沈穩冷淡,那年月光如霜,其人如畫。

一晃這麽多年,他面容從未改變過。只是那雙眼睛後是無力隱忍的悲哀寂寥。

秦歌嘆了口氣,撫著手中劍,心不在焉地看他。

玄予臉頰兩側垂下幾縷散發,腦後的銀發用剛秦歌呈上給他的簪子松松束了一半,他在離秦歌十步之遠的地方站定,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孤來。”

秦歌聞言,彎腰抱起小包。

小包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

魔君陛下看到此景,“前往子歸援助,帶一個小孩子不嫌累贅?”

秦歌聽懂了他的意思,霎時間心亂如麻,各種想法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顫抖著手指蹲下看小包,露出毫無破綻的笑容:“小包,我隨陛下去一趟子歸,以後回來接你,可好?”

小包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秦歌仿佛被墮仙臺的雷狠狠擊了一下,這孩子什麽都知道。

小包猶豫了下,從懷裏掏出了三角形狀的黃符遞給她:“這是我爹爹給我的,能保平安,送給你。”

說罷,她轉身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做下抱著雙膝,縮成了個白團子。

秦歌咬牙,向不遠處的魔君陛下走過去。那個平安符被她捏得不成形狀。

寧玄予瞇著眼睛遠遠看了那個白團子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又是垂眉空萬物的模樣。

看著他們漸漸走遠的背影,小包驀的心生嘆息。

何苦?

???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掃地的小童給她遞來一個饅頭:“這可是我的午飯,分給你。”他笑瞇瞇,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真好。”小包眼睛都幸福地瞇了起來。

小童眨眨眼,跟她坐在一起:“我叫顧傾懷,周擲大叔說,你是被那個仙人一樣的姐姐拋棄了,是嗎?”

小包支著下巴啃著手裏的饅頭,顯得沒心沒肺:“我叫小包,難道你們都知道我被她拋棄了嗎?”

傾懷湊近臉,疑惑地看著她:“你為什麽不傷心,我被娘扔到不歸山的時候,可是哭了一個月呢,特別傷心,恨不得把天都哭塌了。”

小包咽下饅頭,小心地整理著手裏和衣服上的渣子,餵了地上的螞蟻。

“可是,為什麽要傷心?”

“為什麽不傷心?”

“我與她本來就是在路上認識的路人,緣深緣淺人各有命,她今日與我離別,不是拋棄,只是我們緣分該盡,而我偏偏與這不歸山有緣吧。”小包顯得笑瞇瞇的。對於她看人家長得漂亮,所以跟在美人後邊死纏爛打的事情,只字不提。

傾懷聽罷,拿著掃帚繼續掃地:“不懂。”

小包笑,不再提:“我跟你一起掃地好不好?”

“對了,小包,魔君陛下已經回來了。”傾懷說道。

“這麽快嗎?”

“是啊,聽說那邊其實是個陰謀,其實是子歸和蓬萊聯手想襲刺魔君陛下。真是看不起他們,還說什麽仙門眾人。”顧傾懷皺著鼻子冷哼。

小包一笑:“他們執念太深,有執念的仙人其實與妖魔沒有分別,只是皮相騙了眼睛罷了。”

“小包說的是。”傾懷附和,“那些所謂的仙人,當真只有那一副像仙人的皮相,不過說道皮相,我倒是覺得陛下更像仙人呢。”

小包一雙清澈的眼睛亮晶晶起來:“魔君陛下可真是美人呀。”

“我聽鶴姨說,陛下從小在子歸長大,白袍黑發,在子歸桃花樹下,淡淡一笑能迷倒三界女子,可惜陛下生性冷淡,連笑容都少有。”顧傾懷說這話的時候,學著鶴姨的樣子老氣橫秋的惋惜著。

小包笑:“是嗎?可惜我晚出生了。”

顧傾懷張張嘴還想說什麽,這時遠遠傳來呼喊他的聲音,“傾懷,傾懷!”

他跳著搖搖手:“鶴姨,我在這裏!”然後偏過頭對小包說,“鶴姨是掌管夕雲殿的女官,我跟她說一聲,看能不能留下你在這裏掃地,也好過自己忍饑挨餓。”

小包笑瞇瞇的點頭。

“小兔崽子,你跑到哪裏去了,讓我好找。”洛鶴戳了一下顧傾懷的腦門,傾懷只是笑。

“鶴姨,鶴姨,這是小包。”顧傾懷將小包推到身前,小包仰頭看著洛鶴,笑瞇瞇溫和無害的樣子。

洛鶴低頭看了小包一眼,只點了點頭,然後拉顧傾懷,“小兔崽子,還不給我回去。”

“鶴姨,你就給小包找個掃地的工作吧,小包好可憐的。”他拉著洛鶴的袖子撒嬌。

洛鶴為難。

顧傾懷依舊在不停的撒嬌。

她無奈之下催動六識,摸了一下小包的腦袋,隨後露出一個果不其然的表情,看向小包的眼神露出幾分惋惜。

“也好,不過只是暫時的,過些日子,我親自送她下山。”

洛鶴回頭看小包,眉眼盡是疏離之色:“不歸,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小包仰頭,眼神清澈。

???

兩個包子鬏鬏,一張笑瞇瞇的包子臉。

討人喜歡,也容易受欺負。

當傾懷第三次幫著小包打走欺負她的小丫頭的時候,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小包!你究竟在想什麽,她們欺負你,你就打回去啊,實在打不過,就跑啊。”

小包臉上只有淡淡的笑。

“小包!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有啊。”她狠狠地點頭。

顧傾懷拉下臉怒視她,拍了她的腦袋一下。

小包吃痛,嘶了一聲,道:“我當真無所謂的。”她只覺得和那群小丫頭較勁著實幼稚,況且她們也沒有什麽真的惹到小包的,只是兩句冷言冷語的諷刺,小包著實沒有什麽受欺負的感覺。

顧傾懷憤怒了,又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被欺負倒是成無所謂了,你這是什麽邏輯,不管,我不管,下次如果再見你被她們呆呆地欺負,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包笑:“我知道了。”

洛鶴遠遠看到他們兩個,慢慢走近,皺眉看著兩人:“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小包,快去掃地去。”

小包低頭,輕聲回答:“是。”

“鶴姨,小包她剛被那些小丫頭們欺負,別這麽對她,讓她休息一下啊……”傾懷抱著她的胳膊求情,然而洛鶴卻紋絲不動,她盯著那個緩慢走遠的小小身影,知道她消失在視線裏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傾懷,聽姨的,離她遠點。”洛鶴撫著傾懷的腦袋。

顧傾懷有些憤怒:“鶴姨!為什麽,小包是我的朋友!”

洛鶴皺著眉頭看著他:“傾懷,相信姨,姨不會害你啊,離她遠點,”她皺著眉頭向北看了看,“她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傾懷依舊不解。

洛鶴低聲說道:“仙骨太深,仙氣太重。”

心思淡泊成仙,執念太深,則成魔。

整個不歸山上上下下,哪個沒有一絲一毫的執念,哪個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整個不歸,都喜歡用濃重的色彩,玄黑,赤紅,亮紫,不過是因為借其掩飾更加濃烈的執念和欲望罷了。

不歸幾百年,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把宮人的黑色服飾穿的比仙人的白色還要輕靈飄逸。這人,真的不適合待在這不歸山。

洛鶴嘆了一口氣,決定瞞著顧傾懷,盡快將小包送下山去。

不歸山不是她待著的地方,像這樣的孩子應該在蓬萊的蘆葦荷花叢,天池的白雪地,或者子歸的桃花林,跟著自己的師尊好好地練習仙術,而不應該待在不歸這魔君的地盤。與他們這些妖魔為伍。

想到這裏,洛鶴苦笑了一下,她閉上眼睛,眼前似乎浮現了當年的天池皚皚白雪,一別經年。

“偌大不歸,誰沒有一個執念。”她對顧傾懷說,擡頭看著天邊雲,心下寂寥如雪。

???

小包支著下巴坐在雲海邊的石欄上哼歌。輕輕唱了一會兒,總覺得如芒在背,她茫然回頭,看到不遠處站著銀發翻飛黑袍獵獵的魔君陛下。

小包沒有站起來跪拜,隱隱有一種感覺,她不行禮的話這個魔君陛下也不會生氣。所以她只是糯糯叫了一聲:“陛下。”然後回過頭看雲海,繼續輕輕哼歌。

“你很開心?”玄予問她,細長的鳳眼瞇起來,聲音冷淡不帶一絲感情。

小包詫異他會同自己說話,但是還是乖乖回答:“很開心。”

“那你在開心什麽?”

“不知道。”小包搖頭,她指著雲海,透過雲彩之間的縫隙能看到下邊星羅棋布的田地和村莊,“我看到那些就會開心,看到一只鳥,看到一朵雲,看到腳下不知道哪裏飄來的桃花瓣,看到石頭,看到流水,看到花開,都會開心。”

她笑瞇瞇地看著魔君陛下,風輕雲淡。

魔君陛下站在高臺下垂目望去,兩人之間沈默了許久。

“你尚無師尊麽?”

小包搖頭。

“從今以後孤便是你師尊。”

寧小包楞神,魔君陛下是什麽人她雖然年紀小也是聽說過的,名氣之盛法力之強下界民間也有耳聞。

寧玄予挑眉,語氣冰冷,“孤配不上做你的師尊?”

小包打了個寒戰,“不敢。”

她跳下石欄,行師徒禮。

名分,一錘定音。

百年前天池無極上仙邀請三界眾友一同喝酒,無意間談起魔君陛下,無極老酒鬼嘆了口氣,道:“玄予樣樣超脫他人,無論實力還是容貌,只可惜……運氣著實太差。”

此刻,面無表情的魔君陛下看著新收的徒弟規矩行禮,垂眸懶散地理著袖子,心思不可捉摸。

殊不知他這一舉動,讓他後來後悔到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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