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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漠漠風雨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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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開的季節,岸邊的柳樹發了嫩綠的芽兒,長長的枝條兒,如新裁的宮絳,低低地垂到江面上。

暮春三月,天兒早就暖和起來。只是黛玉身子軟弱,還裹著厚厚的大氅。

賈璉帶來的家丁們,聽見黛玉淒厲急躁的喊聲,一個個地都跑了出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

賈璉也靸了軟底靴子,從他自己歇息宴坐的艙裏,貓著身子鉆了出來。看見家人都伸長了脖子楞在那兒,就問黛玉:“妹妹,出了什麽事兒?”

自從賈璉懷裏揣著那幾千兩銀票和房契,對黛玉忽然地和緩了起來。黛玉前些日子因為喪父之痛,一直沒有在乎這樣的事兒。如今在船上,才細細地捉摸透了,賈璉前後大轉彎的緣故!

黛玉心知肚明,賈璉是怕自己回到賈府後,和賈母、王夫人她們說出他不變賣房產的事兒,所以,才時時刻刻地遷就討好著黛玉。

想到賈璉也有把柄攥在自己的手裏,黛玉並沒有覺得高興,相反,有時候想想,心裏還一陣陣地後怕。不知道這樣貪財的人,最後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事兒來。

看著賈璉一臉關切的樣子,黛玉心裏湧上了一種厭煩,可還是得求著人家不是!指著江面上翻滾著水花的地方,黛玉急急地答道:“璉二哥,有個艄公從這兒落水了,快些把他救上來吧。”

賈璉聽後仰天大笑:“妹妹,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哪有艄公不識水性的?”

黛玉不管不顧,依然直著聲兒道:“璉二哥哥,都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不管這人會不會水,這麽一會子還不上來,我們就應該下水救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是嗎?”

賈璉正在討好黛玉的時候,黛玉說的話他不得不聽從。轉眼看著一個個呆楞楞傻站在那兒的家丁們,賈璉牛眼一瞪,喝道:“都楞著作甚麽,沒聽見林姑娘吩咐嗎?”

就有會水的家丁們扒了外頭的大衣裳,跳到江面上。賈璉又指揮著其他的人,從大船上解下一只小舢板來劃著,慢慢靠近了那幾個下水的人。

幸好這日,風不大,江面上平靜地就像是一面鏡子。不多時,就見幾個家人托著一個人浮上水面。黛玉她們定睛望去,正是那個艄公的衣著,不由放了心,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黛玉此時才覺出兩腿站得發麻,快要支撐不下去。好在紫鵑和雪雁兩個,

一邊一個死死地架住了她。

☆、十章 船中畸零客

想到賈璉也有把柄攥在自己的手裏,黛玉並沒有覺得高興,相反,有時候想想,心裏還一陣陣地後怕。不知道這樣貪財的人,最後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事兒來。

看著賈璉一臉關切的樣子,黛玉心裏湧上了一種厭煩,可還是得求著人家不是!於是指著江面上翻滾著水花的地方,黛玉急急地答道:“璉二哥,有個艄公從這兒落水了,快些把他救上來吧。”

賈璉聽後仰天大笑:“妹妹,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哪有艄公不識水性的?”

黛玉不管不顧,依然直著聲兒道:“璉二哥哥,都什麽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不管這人會不會水,這麽一會子還不上來,我們就應該下水救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是嗎?”

賈璉正在討好黛玉的時候,黛玉說的話他不得不聽從。轉眼看著一個個呆楞楞傻站在那兒的家丁們,賈璉牛眼一瞪,喝道:“都楞著作甚麽,沒聽見林姑娘吩咐嗎?”

就有會水的家丁們扒了外頭的大衣裳,跳到江面上。賈璉又指揮著其他的人,從大船上解下一只小舢板來劃著,慢慢靠近了那幾個下水的人。

幸好這日,風不大,江面上平靜地就像是一面鏡子。不多時,就見幾個家人托著一個人浮上水面。黛玉她們定睛望去,正是那個艄公的衣著,不由放了心,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黛玉此時才覺出兩腿站得發麻,快要支撐不下去。好在紫鵑和雪雁兩個,

一邊一個死死地架住了她。

強撐著看著那個艄公被眾人搓弄到舢板上,劃到了大船邊緣。賈璉讓人放下了一只大籃子,上面吊了一根繩子,一個個的家人,就坐著籃子上來了。

那個艄公也被拉了上來,黛玉和紫鵑遠遠地站在那兒,只看清身上穿的長衫濕漉漉地裹著那具身子。

賈璉讓家人把那人翻過來,這才看清,這哪是什麽艄公喲,分明是那日在平安州驛站遇到的住在上房裏的少年!

賈璉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費了半天的事兒,竟然救上來一個討厭的人。也不管那人是不是還有口氣,自己只管靸了靴子,“騰騰”地回到艙裏去了。

家人們見賈璉走了,也沒什麽吩咐,不由面面相覷,待了一陣子,都作鳥獸散了。

黛玉望著那群人,有些莫名其妙。人已經救了上來,怎麽說不管就不管了呢,也忒心冷了吧。

只好扶著紫鵑和雪雁的手,一步一蹭地挪了過來。伸出手試了試那人的鼻息,還有氣,還活著。

微微放了心,這才仔細地打量了那人一眼。沒想到主仆三個才看了一眼,都楞在了那兒。

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兒,她們救上來的艄公正是那日到林府吊唁,被賈璉攔在二門外,後來黛玉出面,才得以祭拜林如海的那個少年!

黛玉直起身子,有些吃力地揩了揩額上滲出來的汗,心裏飛快地盤算著:不管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麽人,既然糟了這樣的事兒,若是不被她看見了還好。既然被她發現了,怎麽說,也得好事做到底!

當下,也不管賈璉心裏是否高興,黛玉就吩咐紫鵑她們:“把這個人扶到我房裏吧。你們兩個人住一間,擠不開!”

紫鵑遲疑了半天,腳尖跐著地,尋思著合適的話來勸慰黛玉:“姑娘,這使得嗎?”

黛玉白了她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個話。是救人要緊,還是臉面要緊?”

紫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好和雪雁兩個,咬牙拼命地拽起了那人。落了水的人,沒想到竟然這麽重,兩個人費了半天的勁,才勉強把那人架了起來。

雪雁喘息了一口氣,抱怨道:“怎麽死沈死沈的啊?”

紫鵑接過話茬:“要是他能挪動兩步就好了。”

話音剛落,那個人忽然“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江中渾濁的黃水,眼睛已是微微地睜開了。黛玉她們幾個大喜過望,關切地看著他接下來的反應。

那人連著吐了幾口黃水,已經能開口說話了:“兩位姐姐,這是哪裏?我怎麽了?”

聲音是那種變聲期的少年獨特的沙啞,還有種說不出的磁性。紫鵑看了那人一眼,他臉上不似剛才那般蒼白,露出了一絲紅潤。

回頭看了黛玉一眼,方才慢條斯理地答道:“這是在我們家的船上,我們先扶你進去再說吧。”

那人也不再堅持,幾個人就慢慢地朝著船艙走去。由於那人已經能走動,紫鵑和雪雁只覺肩上一輕,松快了不少。好在船艙也不遠,走了十來步,就到了。

看著滴答往下滴水的衣裳,那人當著眾女孩兒的面,有些羞赧起來。還是黛玉聰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吩咐紫鵑道:“去廚房裏,給他煮碗姜湯。”

又轉臉對雪雁道:“到璉二爺那裏借身衣裳來。”兩個人領命去了,黛玉也不好待下去,朝那人微微地彎了彎身子,“一會兒你換了衣裳,喝過姜湯,就在這裏歇著吧。想要什麽,只管和我的丫頭們說。”

說完,頭都不擡,匆匆地走進隔壁紫鵑和雪雁的房裏。那人盯著黛玉的背影,沈吟有頃,忽而,嘴角上揚了下,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原來這個少年大有來頭!他就是當今天順皇朝的三皇子殿下——水溶,和他的大哥,也就是大皇子——水沐,受皇上的委派,到揚州調查鹽稅的案子。

水溶雖然只有十六七歲,可是皇家的規矩,每個皇子在這個年紀,都要外出歷練的。皇上慮到水溶閱歷尚淺,就特意讓他跟著大皇子出來。沒想到就在驛站碰到了賈璉一行,無意中,又得知原來賈璉送的是巡鹽禦史林如海的女兒。

鹽稅上有些棘手的事兒還沒找到證據,水溶想和林如海商議一番,誰知道他已經駕鶴西去了。可是暗地裏,找遍了林如海的府第,也沒能找到所要的東西。

於是水溶不服輸的個性又顯露出來了,讓水沐先行一步,自己要留下來仔細地找。水沐不放心水溶一個人單獨留下,可是又拗不過他的性子,只好在前頭客棧等著,暗中派了人手相跟著保護他。

水溶仗著自己有一身高深的功夫,這才敢冒險跟著黛玉一行。今天又上演了這麽一出“落水被救”的戲,名正言順地住在了船上。

☆、十一章 真意暖心脾

黛玉渾然不知,父親臨終前還給了自己什麽重要的東西。那個放著幾張銀票的小布包兒,被她藏得嚴嚴實實的,平日裏,就連紫鵑都沒告訴。

殊不知,這裏頭裝著天大的秘密,只是此時,誰都沒料到林如海在臨去前,竟然把這個秘密交給了黛玉這樣一個年僅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

當然,若是讓黛玉知曉了,她可能就沒有目前這樣平淡了,唯有這樣,才能夠讓黛玉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林如海的心不為不苦!

水溶正是為著這個天大的秘密而來,如今他上了黛玉她們的船,住在黛玉的船艙裏。

卻說賈璉當時看清了是驛站遇到的那個小子時,心裏直後悔,不該救了他。又見雪雁上門討衣服,沒好氣地隨手摸了兩件半舊的衣裳,扔給了雪雁。

雪雁見賈璉滿臉的怒氣,拿了衣裳也不敢停留,趕緊來到黛玉的船艙裏,把衣裳遞給了水溶。水溶道了謝,自己躲在裏頭換好了衣裳。賈璉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寬松,像件睡袍,垂了下來。

水溶在黛玉艙裏,找了根玄色的布帶子,隨意地系在腰間。紫鵑這時已熬好了姜湯,用一個木托盤托了過來,遞給了水溶。

水溶擡眼望了望兩個婢女,笑道:“多謝兩位姐姐!”

雪雁在他黑漆漆的眼睛的註視下,有些靦腆,不好意思地低了頭。還是紫鵑,落落大方地笑道:“你要謝,就該謝我們家姑娘才是,我們兩個只不過是聽了姑娘的吩咐罷了。”

“要謝你們,更應該謝你們家姑娘。”水溶嬉笑自若地說著,喝完了一碗姜湯,額上已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紫鵑接過空碗,看著他面色紅潤,不由放了心,囑咐他道:“你還該到艙裏躺著捂捂汗,雖然天兒暖和了,可若是冒了風寒,也是不得了的。我們這船上無醫無藥的,好幾天都靠不了岸,你還得自己多註意些!”

感激地看了紫鵑一眼,水溶心裏暖乎乎的,忙謝道:“姐姐真是細心,多謝姐姐了。”

紫鵑抿嘴兒笑道:“你這個人,怎麽那麽多‘謝’字啊?你還是歇著吧,我去稟告我們家姑娘,若是你晚上好透了,就該找個地方住著,不能總是占著我們姑娘的閨房!”

說罷,也不等水溶再回話,就領著雪雁來到她們自己的船艙裏,一長一短地向黛玉說了剛才的事兒。

水溶望著兩個婢女的身影,喃喃自語道:“兩個丫頭心地倒是純良。俗話說‘有其仆,必有其主’。她們的姑娘必定也是個好的。”

打量著臥艙裏的床鋪,只見清新淡雅的淡綠色的帳子,懸在一張小小的雕花繡榻上,上面鋪了雪白的單子。兩床藍印花的薄棉被,整齊地疊放在上面。

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上面,水溶心裏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長這麽大,還從沒在女孩子的閨房裏待過,更何況躺在女孩子的床鋪上了。

有絲忐忑不安,還有些好奇,水溶帶著這些感覺,慢慢地放平了身子,躺在了那個套了雪白枕套的枕頭上。

鼻端傳來一股好聞的香氣,似麝似蘭,不似宮裏常用的熏香。貪戀地嗅了嗅這與眾不同的香氣,水溶陶醉般地慢慢地進入了夢境。

不知道是不是這香的力道,還是這兩天追著大船沒有歇息好的緣故,水溶這一覺直睡到日影西斜。

悠悠地醒轉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歇在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的床鋪上。嘴角輕揚了下,水溶滿足地吸了口氣,翻身坐了起來。

船上飄來一陣飯菜的香氣,水溶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鳴叫起來,無奈地用手揉了揉肚子,水溶自言自語道:“肚子啊肚子,先別著急。待會兒我就找點東西,祭祭這五臟神!”

紫鵑扶著黛玉正站在艙口,兩個人聽得水溶的話,不禁同時“撲哧”笑出聲來。水溶轉臉,正對上黛玉一雙含笑的水眸。

有一剎那的失神,水溶的腦子忽然有些不靈光了。黛玉臉上的笑容,在他的眼裏,竟是如此的明媚!

從小兒就生活在深宮大院裏的他,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可是黛玉臉上的笑容,他是第一次見到。

眼睛有些移不開來,水溶盯著黛玉看了移時。還是黛玉別過臉去,吩咐雪雁道:“把飯菜擺在桌子上,我們就回去吧。”

水溶這才醒轉過來,忙跳下繡榻,靸了鞋子,恭恭敬敬地對著黛玉彎腰行了一個禮,口內說道:“多謝姑娘相救之恩,願此生能夠得以湧泉相報!”

黛玉偏過了身子,受了半禮,見他執禮甚恭,心下對他剛才的舉動有些釋然,忙回了一禮:“公子客氣了,碰上了這樣的事兒,是人都會救的。公子還是趁熱先用些飯菜,待我一會兒去問問璉二哥哥,給公子安排個住處!”

“如此,就多謝姑娘了。”水溶也不推辭,由著黛玉她們鋪排,只在艙裏吃罷飯,等著她們的信兒。

至晚時分,黛玉才遣紫鵑過來告知水溶:已經收拾好了房間,就請他過去了。

水溶忙忙地跟著紫鵑來到下人們住的船艙隔壁的一間小小的艙房,彎腰進去一看,裏頭倒是整潔幹凈,不似下人們住的房間那樣臟亂不堪。

看過之後,水溶就喜歡上了這樣的格調,欣然地謝過紫鵑。紫鵑擺手笑道:“公子不要謝奴婢,這都是我們家姑娘授意這麽收拾的。”

水溶眼前又浮現出那張憂傷、無奈的臉,心裏忽然那有了一絲疼痛。默默地進了小房間。

紫鵑低低地說了一句:“公子若是有什麽需要,就去找奴婢,千萬不要去找璉二爺!”

水溶了然地笑了笑,佩服黛玉心思縝密。紫鵑這才躬身退了回去。

☆、十二章 設計勸孤女

水溶一連在船上住了兩天,都未能再見黛玉一面。隔著下人的房間,他也不好刻意地去接近她,只能等著時機了。

黛玉這幾日,只是窩在自己小小的艙房裏,任憑紫鵑和雪雁兩個勸著,也不再跨出去一步。紫鵑和雪雁兩個沒了法子。

賈璉整日裏都和下人們吃酒猜枚耍子,也顧不上黛玉。再說了,他只是面兒上的情分,壓根兒也沒真正關心過黛玉。所以,紫鵑凡是遇事,除非黛玉親口吩咐,從來都不去找賈璉,因為她知道,找了也沒用。

這一日,用過早飯,黛玉又懨懨地靠在軟榻上,朝著艙壁,默默地流淚不止。手裏拿著一個掉了顏色的小布包,也不理會紫鵑她們。

紫鵑只好收拾了碗碟,端了出去。又給水溶去送飯,經過賈璉的房間時,卻一點兒動靜都聽不見,想是夜裏吃酒吃的太晚,現在還在補覺吧。

過了下人們住的房間,隔壁就是水溶的。紫鵑輕輕地敲了敲薄薄的艙門,就聽裏頭一個略有些慵懶的聲音答道:“用力推,門沒有上閂。”

紫鵑依言推開了門,探頭望進去,只見水溶一身幹凈的長衫,腰間束著一條白色的帶子,正捧著一本書,靠在床頭上看著。

紫鵑輕輕地放下飯菜,低聲說道:“公子請用飯吧。”水溶滿面笑容地坐起了身子,靸了一雙軟底靴子,笑道:“有勞姐姐了。”

紫鵑抿嘴兒一笑:“快吃吧,看把你嘴甜的。再不吃就涼了呢。”

水溶來到小桌邊坐下,點著桌上的飯菜讓道:“姐姐一起用吧。”

紫鵑退後一步站定了,才笑道:“別讓了,奴婢是哪個牌名上的人物兒,怎能同公子一起用飯?”

說罷,就要退出去。水溶忽然叫住了她,覷著她的眼看了半天,看得紫鵑有些莫名其妙,拿手蹭了蹭臉,才驚訝地問他:“你作甚麽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水溶指了指紫鵑的眼睛,“姐姐,你的眼睛下面黑了一圈,敢是夜裏沒睡好?”

不提這個話則罷,一提這個,紫鵑就有些犯難,望著水溶關切的眼神,她長嘆一聲道:“公子看出來了?奴婢哪是沒睡好?是夜裏壓根兒都睡不著覺!”

“哦。”水溶不由停了箸,好奇地問道:“姐姐年紀輕輕怎麽就有這失眠的毛病兒?想是在船上擇席了吧?”

紫鵑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是,奴婢是擔心我們家姑娘,才睡不好的。這幾日,姑娘好不容易才進了些水米,卻日日啼哭,吃不了多少東西。再這樣下去,就是鐵打的人也瘦下去了。更何況姑娘這樣素來就稟賦弱的。”

水溶默默地拿起一個象眼小饅首,掰了一塊丟在嘴裏嚼著,慢騰騰地像是不經意地看了紫鵑一眼,問道:“你們姑娘看樣子身子弱得很哪,你想不想讓你們姑娘好起來?”

紫鵑白了他一眼,道:“奴婢做夢都想讓姑娘好起來,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見水溶只是低了頭笑,紫鵑眼睛一亮,湊近了他問道:“莫不是你有什麽好的法子?”

水溶用箸輕輕地點著面前的碟子,半天才道:“法子倒是有,不過要你配合才好!”

“怎麽配合法?我們姑娘要是能好起來,讓我作甚麽都成!”紫鵑熱切地望著水溶黑漆漆的眼睛,急切地回道。

水溶一笑:“那不管我用什麽法子你都同意了?”看著紫鵑有些擔憂的眼神,水溶又趕緊保證:“當然,我不會對你家姑娘有任何不利的地方的。”

紫鵑這才放心地點點頭,水溶此時也已經用好了早飯,讓紫鵑把碗碟收拾好,自己靸了鞋躺倒了靠艙壁的小床上。

紫鵑不由急問:“你不是要幫我們家姑娘好起來嗎?怎麽才用過飯就躺下了?”

水溶懶懶地回道:“放心吧,這就是我說的法子。你去,只管告訴你們姑娘,說是我用過飯後,肚子就疼得要命,正躺在艙裏打滾兒呢。”

紫鵑遲疑了片刻,看樣子有些不相信他的話。水溶也不答言,只暗自運力,額頭上一會兒就逼出一層細密的汗來。

紫鵑瞪著眼呆呆地看了一陣子,方才悟了過來,忙端起碗盤飛快地朝外走去。

人還未到黛玉的房間,紫鵑就喊開了:“姑娘,不好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讓黛玉著實吃驚不少。本來靠在床上的黛玉,不由也被她一驚一乍的表情驚得坐直了身子。

紫鵑倒是唱做功夫俱佳的,裝作慌慌張張的樣子,臉上還帶了一絲驚恐。黛玉忙問她:“出了什麽事兒,怎麽這麽大驚小怪的,後頭有老虎吃你麽?”

紫鵑抖著手,指著遠處:“姑娘,才剛兒奴婢去給那位落水救上來的公子送飯,他一開始還歡歡喜喜地用了,誰知道用完了飯,臉色就變了。這會子正抱著肚子在床上滾著呢,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子。”

黛玉楞怔了一會,忙問她:“是不是很嚴重?難道是飯菜裏有問題?不過我們不是也吃了這樣的嗎?怎麽沒有這樣的事兒?”

紫鵑急得正要分辨幾句,就見黛玉下了地,抓住她的胳膊問道:“這事兒,你回了璉二哥哥了嗎?”

紫鵑臉上閃過一抹黯然,搖了搖頭。“奴婢想著璉二爺正生那人的氣,就算是回了,也白搭。奴婢只能來回姑娘,我們得想想法子了,若是那人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黛玉聽後臉色也變了,忙忙地就朝外走去。紫鵑忙放下托盤,跟了上去。黛玉身子有些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地扶著紫鵑的手,蹭到了水溶住的艙房裏。

還未推開門,黛玉就楞住了,裏頭傳來一陣陣呻吟聲,似乎疼得很厲害。不敢再怠慢,黛玉一把推開那扇吹彈可破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個滾在床上的少年。

臉色灰白,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聽見門響,也只是頭微微地動了一下,好像陷入昏迷狀態中了。

☆、十三章 悉心護病人

黛玉嚇得緊走兩步,來到床前細細地查看著水溶。也沒什麽明顯的癥候,怎麽會忽然疼痛起來。

黛玉站在那兒,吶吶自語:“莫不是落水之後著涼了,吃了飯才會這樣?這可怎麽好,船又不能靠岸,上哪兒找大夫去?”

黛玉在室內愁的踱起了步子,兩手不停地搓著衣襟。紫鵑從小兒就服侍黛玉,對於她的舉止,都是了然於心的。

黛玉這個樣子,說明她內心是極為焦慮的。紫鵑沒了主意,不知道接下來的戲該怎麽演下去,只好拿眼瞥向躺在床上的水溶。

水溶正背對著黛玉躺著,聽見沒了動靜,早就睜開了眼睛看紫鵑。紫鵑這一瞥間,正好看到水溶在那兒擠眉弄眼地看自己。

強忍住心裏的笑意,紫鵑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拉著黛玉的袖子道:“姑娘,這倒也容易。小時候兒,奴婢若是肚子疼了,奴婢的娘就拿一個煮熟了的雞蛋,放在肚子上滾著,一會兒也就見效了。既然咱們也找不到大夫,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麽疼下去,您說是嗎,姑娘?”

見黛玉點點頭,紫鵑又道:“姑娘,那奴婢這就到廚房裏煮雞蛋去。只是這兒離不得人,雪雁又小,看不出個好歹來。姑娘您看……”

吞吞吐吐地還沒說完,黛玉就明白了,手一揮答道:“你去吧,快點煮好。我現在這兒看著,若是有什麽不好了,再喊你。”

“好,那奴婢這就去了。”紫鵑轉過身子,偷笑著跑出去了。反正熱雞蛋也滾不死人。不管這個法子如何,總算是讓黛玉走出房間了。

黛玉站了一會,腿就有些酸軟,很想回屋裏躺著。可是若是自己走了,萬一眼前的這個少年又發作起來可怎麽好?

環顧了一眼這間小小的艙房,除了一張床,和一張吃飯的桌子,什麽擺設也沒有。黛玉暗嘆一聲,賈璉還真是小氣,都什麽時候了,還斤斤計較!

沒有辦法,黛玉只好坐在床邊上,勉強歇了歇。見他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想著他必定難受非常,就抽出自己的帕子,輕輕地給他拭著。

黛玉一邊給水溶擦拭著額頭上不斷滾出來的汗珠子,嘴裏一邊喃喃念叨著:“紫鵑這死蹄子怎麽這麽慢?若是這人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好?”

其實水溶躺在那兒也不好受,身子僵直著還不敢翻身,還得不斷地運功,逼出體內的水汽來。額頭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外滲,體內的水分卻一點一點流失。終於,水溶耐不住了,張眼看了看黛玉。

黛玉本以為他已經昏迷過去了,此時見他睜開了眼,不由大喜,低頭問道:“你醒了,這會子感覺怎麽樣?”

水溶裝作無力地搖搖頭,由於出了那麽多汗,嘴唇有些幹裂。見黛玉問他,忙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茶壺。那根手指的關節泛著瑩瑩的白色,黛玉看了心裏更加焦躁:這個人疼得怎麽那麽厲害,連手指都蒼白了。

不敢有一絲耽誤,黛玉忙來到桌邊,從茶壺裏傾出一碗混黃的茶水來,遲疑了片刻,看見水溶急不可耐的樣子,只好走上前去。

端了茶碗站在床前,黛玉輕聲說道:“真是對不住得很,這船上不像家裏那般便宜,吃的喝的都將就些吧。”

水溶點點頭,有些沙啞的嗓音,經過這一陣折騰,更加像個得了重病的人的聲兒了。“誰都不能背著房子走路,姑娘能把我救上來,安置在這兒,我已經很感激了。就請姑娘把我扶起來,喝點茶吧。”

黛玉站在那兒忽然沒了主意,自小接受的家教就是“男女授受不親”,雖然在大觀園裏,和寶玉耳鬢廝磨的,可那都是從小兒的情分。眼前的這個人,才見了沒幾面,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個陌生人,呼喇巴兒地讓她把他扶起來,怎能不讓黛玉為難?

腳尖跐著地,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彈。水溶有些等不得了,故意哀求著,“姑娘,我疼了那麽一陣子,這會子身子實在是乏得厲害,沒有力氣支撐起來了。姑娘要是不把我扶起來,我可怎麽喝水啊?豈不嗆死了呢。”

黛玉見他說得可憐,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只好兩手用力扶起他的脖子,給他身子底下墊了一個枕頭。

水溶的鼻端傳過一股幽香,像是那日躺在黛玉床上的香氣。有些貪婪地嗅了嗅鼻子,本想再仔細地聞一聞,誰知道黛玉已經離開了他。

失落就像是一根藤蔓,慢慢地爬滿了全身。水溶靠在枕頭上閉了一下眼睛,方才又張開了。

黛玉端過茶水遞過來,水溶卻不接。黛玉又不好把手縮回去,站在那兒楞了半天。

水溶嘟著嘴,有些委屈地說道:“姑娘怎麽還不餵我喝水?”

一語差點把黛玉的舌頭驚出來:什麽?還要餵他喝水?難道他病得有這麽嚴重?

望著他一臉的無辜和委屈,黛玉也沒了法子,只好用小調羹舀著,慢慢地一口一口地餵進他嘴裏。

水溶如同喝瓊漿玉液一般,一氣兒把那一茶碗水喝了個罄盡。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幹燥的嘴唇,發出一聲感嘆:“怎麽這茶平日裏喝不下去,這會子竟然像是甘露一樣?”

黛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瞪了水溶一眼,“你這會子病著,剛才又出了那麽些汗,當然覺得這茶水好喝了。其實這只不過是最常見的一個道理,‘物以稀為貴’嘛。”

水溶此時喝了一碗茶,不再像剛才那般有氣無力了。看著黛玉臉上綻出笑容,他竟然有一剎那間的失神。好在他自小見多識廣,雖然被黛玉的笑靨驚呆了一會兒,可也很快就恢覆如常了。

兩個人又說笑了幾句,紫鵑才姍姍地用一個瓷碗,端了兩只雞蛋走來。黛玉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紫鵑,不由埋怨道:“死蹄子,怎麽這半天才回來?讓你煮雞蛋,又不是煮雞肉,用得了那麽長的時辰?”

紫鵑也不辯解,只是靠在門邊上嘻嘻地笑著。黛玉不由來了氣,“哪有你這樣做事兒的,好在這位公子現在感覺好些了。不然,你怎麽擔當得起?”

紫鵑越過黛玉的肩頭,看向水溶,見他臉上的氣色果然好了許多。水溶朝著紫鵑擠了一下眼,紫鵑忍不住笑了。

☆、十四章 驚醒夢中人

黛玉轉頭看見紫鵑竟是滿臉笑意,氣不打一處來,嗔道:“死蹄子,怎麽越發沒大沒小了?我說了你幾句,看來你還不當回事兒呢。”作勢就要上前掐她。

紫鵑忙笑著求饒:“好姑娘,您得容奴婢把話說完呀。姑娘想想,這廚房裏的炭火還要現生吧,還得把水煮沸吧?這雞蛋還是奴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璉二爺的廚子那兒要來的呢。姑娘,您替奴婢想想,這雞蛋來得容易嗎?”

說罷,就要泫然欲泣了。

水溶一邊聽著她們主仆二人的對話,心裏不由對紫鵑佩服萬分。他真服了這小丫頭了,沒想到那張嘴真是要什麽有什麽,說得天衣無縫。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的生動。

都說“有其主必有其仆”。水溶和黛玉僅是說了幾句話,還不知道她的脾性兒。可是這丫頭已經伶俐成這樣了,真不知道這主子到底是什麽樣兒的!

水溶忽然有了探究黛玉的興趣,他覺得這一趟冒險還真是值得,沒想到碰到了這麽一對有趣的主仆。雖然賈璉面對自己時,都是一副死魚眼,可是這根本不能妨礙他對黛玉主仆的好奇。

黛玉聽紫鵑雖然油嘴滑舌,可說的都有道理,也就不再說她了。接過她手中的粗瓷碗,黛玉拿自己的絹子裹了一個雞蛋,兩手輪換著,避免讓雞蛋燙著,就來到水溶的身邊。

水溶見黛玉拿著雞蛋過來,有些奇怪,不知道這個做什麽用,眼睛忙看向紫鵑。

紫鵑會意,在旁邊解釋著:“這熱雞蛋有驅寒散熱的功效,小時候,奴婢病了,又請不起大夫,奴婢的娘都是用這個來給奴婢治病的。”說完,還不忘加上一句:“很有成效的呢。”

水溶無語,任憑黛玉用熱雞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誰讓自己病了呢。滾熱的雞蛋,燙的水溶嘴裏絲絲直冒冷氣。

黛玉只好不斷地滾著那雞蛋。慢慢地,雞蛋的熱量減弱了,水溶舒服地閉上了眼,感受著被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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