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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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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問緊繃的神經未曾有一絲一毫的松懈,他與楊天池的這一戰已經打了三天三夜。這時候,已近第四個黃昏。

楊天池雖早已憂心如焚,但面上依然平靜不起波瀾。他閉關多日,苦練刀劍,雖仍未達到古籍所著之境界,但自以為武功已非昨日。他從前擔憂秦問會知道真相,與他為敵,故而教他武功之時往往有所保留,但不料此番出關,沙島已是天翻地覆,島上人去樓空,秦問的武藝亦是大有增進,甚至遠遠超乎他的意料。

夕陽漸漸被夜色吞沒,二人均是精疲力竭。秦問以劍撐地,轉頭望向楊天池。楊天池握緊刀柄,緩緩起身,向秦問一步一步地走來。秦問聽著他細微的腳步聲,竟感到天旋地轉,他極力支撐著身體不使自己倒下,凝神調整內息,手指覆上躺在地上的刀柄,緩緩合攏。

楊天池擡手出刀,秦問卻俯身攻其下盤,他反手持劍,擋開楊天池的以刀,當即轉身躍起,出刀進攻。楊天池年事已高,身法自然不如從前靈活,但他內力深厚,多年修為遠高於秦問。秦問看出他與楊天池的差距,便自知應揚長避短,極力發揮自身的優勢。他將手中刀劍相抵,飛身從上向下進攻,楊天池仰身同以刀劍相對。秦問眼見二人刀劍即將碰觸之時,卻忽而一個挺身,張開兩臂,一手持刀以七煞三絕出擊,一手持劍,盡用南冥十九劍的劍法,他目光平靜,排除一切幹擾,雜念盡除,以內力操控,將平日兩只手的功夫合並到一只手上,此刻他便如同□□為兩人,分持刀劍,以最佳刀法與劍法同時進攻。楊天池在連連攻勢下手忙腳亂,漸露敗勢。

不知不覺間,已是三更天了。秦問擡頭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凝神聚氣,欲拼之最後一搏。他明白,他不能再等了,再僵持下去,只能是兩敗俱傷。他知此時自己猶在上峰,當抓緊時機,連擊以致對手徹底敗退。盡管正在激戰,他心中卻有了難得的平靜,他仿佛已經忘卻他的目的,以及無盡的欲望與仇恨,他所剩的終於不再是殺戮過後的麻木,而是重歸兒時的平靜。他再次將刀劍合璧,運力出擊,直逼楊天池而去。

夜色漸褪,東方泛白,秦問握著刀劍的雙手緩緩垂至身側,他靜立在風中,默默地凝望著楊天池。楊天池癱倒在地,眼神空洞無光,他搖頭道:“不可能,我已經得到南冥劍與七煞三絕,怎麽可能輸?”

秦問道:“真正擁有的武功是有情之人,而非刀劍那無情之物。”

楊天池望著激戰過後已顯滄桑的刀與劍,默然不語。

秦問接著道:“‘北刀南劍’之所以聞名於世,究其根本,還是在於司馬擎與端木弋兩位大俠,而非他們手中的刀劍,他們心存善念,行俠仗義,行事光明磊落,一身正氣;而你卻被仇恨遮蔽雙眼,被野心控制自我,虎狼之心,如何能與他們一片赤子之心相提並論?便是讓你得了那曠世刀劍,也絕不可能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俠者,更不可能成為武林的至尊。”

楊天池伏在地上,探過身子,極力地去觸碰那被丟擲在地上的七煞三絕。

秦問不由一嘆,道:“七煞三絕,縱使你得到了又如何?兩把刀,你已拿了一把劍,便只能選擇一把。縱使你將兩刀重鑄為一刀,亦終究是一敗塗地。因為你想要的,終究不是正道。”

楊天池收起手,緩緩直起身子,別過頭去,不由自嘲地一笑,“成者王,敗者寇,事已至此,你殺了我罷。”

秦問望著楊天池,沈默良久,道:“我不會殺你的。”

“莫非你還認我這個父親?”楊天池道。

“不。”秦問道,“我秦問這輩子,只有一個父親,他叫做秦鄴山。”他的聲音傷感而堅定,無論如何,是秦鄴山將他養大,是秦鄴山給予他最無私的父愛,給予他最真實的關懷,那種真實,是虛無的血緣代替不了的,他永生難忘。

楊天池沈默良久,低聲道:“既然如此,你還顧慮什麽?”

秦問黯然道:“習武之人,若沒了武功,當是生不如死。但為了阻止你,我唯有如此。”

“你是想看我的笑話罷。”楊天池冷笑道。

秦問不語,他望了一眼楊天池,默默地轉身離去。卻在走開的第三步時,聽見刀穿過胸膛的聲音。他回過頭去,楊天池已倒在血泊之中,胸前插著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七煞三絕。曾經的曠世奇刀,如今已經合二為一,它沒有幫助楊天池打敗秦問,卻只幫助他結束了自己殘破不堪的生命。血色中,淒涼異常。

夕陽西下,秦問佇立在無名的墳冢之前,下跪祭拜,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道:“今生你我的父子情分,便到此為止罷。”

言罷,他站起身,拿起地上的南冥劍,向沙山走去。

沙山後,是司馬擎的墳冢。

秦問跪下身來,將南冥劍置於墓旁,同樣端正地磕了一個頭。直起身子,隱約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愈發近了,卻在秦問身後不遠處停止。秦問站起身來,回過頭去,眼前正是闊別已久的司馬蓁蓁。她仍舊穿著那日離去時的月白色衣裙,只是此番來回,已沾滿了風塵,風起,她的發梢亦沾染了憔悴。

司馬蓁蓁望著秦問,緩緩向他走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道:“你完成你要做的事了嗎?”

“嗯。”秦問點頭,他的嗓音在風中顯得嘶啞。

司馬蓁蓁嘴角一僵,只是一剎,又恢覆了溫和的笑容,她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離開這兒了?”

“蓁蓁。”秦問的目光投向司馬蓁蓁的眼睛,他道,“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什麽事?”司馬蓁蓁望著秦問凝重的神情,心下微顫,低聲問道,“一定要現在說嗎?”

“是。”秦問毫不猶豫地答道,他望著司馬蓁蓁,而後,轉身拿起墓旁的南冥劍,遞至司馬蓁蓁面前,又道,“這是令尊的劍,我本想將之與令尊合葬,但既然你來了,便交給你罷。”

司馬蓁蓁望著秦問身後父親的墳墓,惆悵半晌,方將目光移回劍上,道:“罷了,我也用不著,還是讓它陪著父親吧。”

“不。”秦問望著手中的南冥劍,將它擡高幾分,又望向司馬蓁蓁,道,“收下吧,待我說完了這件事,你或許便會用得著它。”

司馬蓁蓁的眼睛被風吹得有些許幹澀,她凝望著秦問,良久,微微點頭,接過那把曾屬於父親的沈重的寶劍。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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