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他們終於再次相擁，感受彼此的溫暖，傾聽彼此的心跳。秦問的雙臂逐漸收緊，他竭力地抓住他在人世間最後的溫暖，此時此刻，他再也經不起任何的失去，任何的離別。這一刻，他仿佛忘卻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恩怨與隔閡，一如多年以前那般心意相通，回憶與現實交錯，裝點了他蒼白的記憶，他甚至因此淚眼婆娑，他終於忍不住說道：“蓁蓁，別離開我。”

司馬蓁蓁輕撫著他的背，柔聲道：“好，我不離開你。”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她在沙島上最幸福的時刻。她一直在等，等秦問對她敞開心扉，等到心灰意冷，終於在她失望欲將離去之際，她等到了他的這句話，於是，她微笑以對，卻不自覺地濕了眼眶。

他們在長久的擁抱中度過漫漫長夜，然而再漫長的夜晚也終會結束，秦問垂頭看向司馬蓁蓁低垂的眼簾，輕聲道：“蓁蓁，今日我便不送你了。”

司馬蓁蓁睜開眼睛，坐直身子，望向秦問。

秦問望著司馬蓁蓁的眼睛，又道：“你一路保重。”

司馬蓁蓁坐定，道：“我答應過你，不離開你的。”

秦問聽罷，別過頭去，嘴角擠出一抹微笑，道：“昨夜，我只是戲言罷了。”

司馬蓁蓁望著他，聲音輕柔卻堅定，她道：“但我絕非戲言。”

秦問的笑容僵在臉上，聽見司馬蓁蓁此番說話，心中已不知是喜是悲，是懊悔還是慶幸。他知道，他早已配不起她的真心。

司馬蓁蓁又道：“秦問，你記著，從今往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對。”

秦問久久地凝望著司馬蓁蓁，良久，方道：“好，從今以後，我們風雨與共。”

司馬蓁蓁笑著靠在他的肩上。秦問嘆了口氣，又道：“可是蓁蓁，我即將要做的事，兇險萬分。”

司馬蓁蓁握住秦問的手，鄭重道：“這一次，我一定會陪在你的身邊。”

秦問點頭，暗自體味著這苦澀中的幸福。

秦問推門而出，正對上門外靜候已久的侍女，她見著秦問，不急不忙地行了個禮，道：“公子，主人請您過去一趟。”

秦問回頭望了一眼司馬蓁蓁，正見司馬蓁蓁沖他一笑，心中亦是由此溫暖，他回以微笑，回過頭來，對侍女微微點頭，便隨她而去。

楊天池望見秦問，便擺手示意侍女下去。秦問見侍女走遠，卻依舊一動不動，一語不發。

楊天池見他不言，便主動開口問道：“怎麽？還在怪我？”

秦問冷笑道：“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他垂下頭去，沈聲道，“到頭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翩翩也是因我而死。”他擡頭望向楊天池，接著道，“你想殺的人，我都殺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都交給你了……現下，我可以走了吧。”

“走？”楊天池道，“你想走到哪兒去？”

“如今，我只想與蓁蓁盡快成親，遠離這諸端是非，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秦問道，“至於你說的什麽刀劍神功，稱霸武林，那都是你的願望，與我無關。”

“非走不可？”楊天池道。

“是蓁蓁的心願。”秦問道，“再者，我留下來也沒什麽用處。”

“那好，我也便不送你了。”楊天池嘆了口氣，道，“明日，我便要閉關，‘刀劍乾坤’，只差這最後一關了。”

秦問笑道：“那兒也祝父親早日練成神功，也不枉費我奪刀之苦了。”

楊天池望著秦問，怔了半晌，方才點了點頭。

翌日，秦問便攜司馬蓁蓁一同離去。司馬蓁蓁雖滿腹疑慮，隱有擔憂，卻並未開口詢問。二人上船以後，方才發覺船被人動了手腳，劃動不得。秦問悄聲道：“你一會兒便躲進船艙裏，不管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

司馬蓁蓁望著秦問，見他神情凝重，便也不再多問，微微點頭。

秦問見狀一笑，拉上船簾，飛身上岸。他回頭看向湖面，果見波光粼粼中一個熟悉的倒影緩緩變大。他轉身而立，笑道：“久違了，冷星兄弟。”

冷星亦是笑道：“本以為是我要留你，沒想到你卻已經候我多時了。”

“有些事，既然做了，便早知會有這一天。”秦問道。

冷星目色一淩，道：“冷星自知武功不濟，並非你的對手，但我兩位兄長均死於你手，此仇不共戴天，不可不報，縱是一死，也要取你人頭，以慰兩位兄長在天之靈。”

秦問不由黯然，嘆道：“我答應過流雲，保你周全，所以，我不會殺你。”他望向冷星，沈默片刻，又道，“但我，也不能死在你的手裏。”

冷星聽罷，心下一沈，道：“逝者已矣，你也無需遵守什麽諾言。與我決一死戰，方是你唯一的選擇。”

秦問不再言語，默默地望著冷星拔出佩劍。

冷星出身苗疆的無憂教，擅用劍，身法奇特，劍術高超。秦問此行只帶了隨身的佩刀，並無其他兵器，亦無法使用從前刀劍合璧的功夫。他無心傷害冷星，初時只守不攻，但隨著冷星攻勢愈發兇猛，他已漸漸招架不住。秦問仰頭望著冷星逼近的長劍，終於拔刀出鞘，然而他並未已刀鋒相抵，而是轉換方向以刀柄對準冷星，運力向前擲去，冷星此刻正集中精神持劍刺向秦問，未及躲避，那刀柄正中其胸前大穴，霎時間氣血上湧，手腕無力，秦問趁機一腳踢開他的長劍，握在手中，劍指其肩，又封了他一處大穴。冷星氣極，只感到雙臂僵直，難以屈伸，當下以腿當手，攻向秦問，欲奪其劍。秦問施展輕功越過其頂，再次反擊，冷星躲閃之際卻正中其招，再被封了一道大穴。一來二去，冷星漸漸不敵，終於敗下陣來。

冷星癱倒在地，正欲開口講話，卻被秦問封了啞穴。他胸中氣悶，熱血上湧，雙目怒視秦問。

秦問扶他坐起，道：“你便暫時委屈一兩日，明日過後，這穴道便會自行解開，到時候，你也便離開這兒了。”他探過身子，附在冷星耳邊，又道，“今晚，有人會送你上船。離開這兒以後，你也不必回來找我，我早晚會一死謝罪。而你，我只能告訴你兄長對你的期望……”他頓了頓，低聲道，“遠離殺戮，平安一生……”

冷星坐在原地，目光投向遙遠的苗疆，微風拂過，他不由自主地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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