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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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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煞和三絕實為當年端木弋所持的兩把寶刀,半面大俠端木弋手持雙刀,行走江湖,除惡揚善,傳為一時佳話。而自端木弋死後,這兩把寶刀便不知所蹤。據說一把傳給了他的入室弟子秦業,另一把,則隨著端木弋的死如長埋黃土般杳無音信。秦問此番離開沙島,便是要追尋這兩把刀的下落。臨行前,他想去見一個人,徘徊許久,最終還是沒能邁出一步。仰天喟嘆,平覆波濤暗湧的心情。終於,他拿上一把刀,提起一柄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沙島。

不同於沙島的淒冷幹澀,乘舟東下,一路綠水青山,萬物覆蘇,方覺這已是久違的春意盎然。然而秦問伴隨著這江山美景而來的輕快的心境卻未能持續許久,舟泊至岸,他所面臨的抉擇便如期而至。此行更有流雲,朱雀相隨,他二人的眼睛,充斥著覆仇的火焰,熱烈,灼炎,赤裸裸地燒灼至他毫無防備的心。而他暗藏著的痛苦與仇恨因這團火焰而爆發,卻又於無聲間淹沒於曾經難斷的情絲寒冰。他知道他早已無路可逃。

流雲道:“我兄弟三人與中原八大門派有不共戴天之仇,現下白雲,楓山,泰坤已滅,青山派掌門已死,內亂彌生,不足為患,這些還要多謝令尊大人。”

秦問渾身一震,腦中一片混亂,不知想些什麽,便又聽流雲說道:“想必主人一定青出於藍,不會叫屬下失望。”

“我要你助我鏟除八大門派。”秦問猛地擡頭,他驚覺楊天池此番派流雲朱雀與他同行的原因,不只是找回七煞三絕,更要血洗八大門派。

流雲繼而道:“如今只剩昆侖,崆峒,華山,天柱四派逍遙在外,其中又以天柱為首,其勢力浩大,人才濟濟,不容小覷。天柱不倒,我們的仇便算不得報,”

“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門千仞鎖雲雷。”天柱山的美,天柱山的險,天柱山所帶給他的血和淚,那一剎接近於終生的覆滅,是他無論經過多少年歲都無法忘記與釋懷的。他感到心中最後的柔軟已經被堅硬取代,他所剩下的,是毫無保留的憤恨。東風吹過,卻在他的心湖裏結了寒冰,他臉上露出莫名的微笑,目光轉向流雲,道:“你的意思,是先從天柱下手?”

“不。”流雲否認道,“天柱之所以強大,是因為許多小門派均依附於他,甚至是昆侖,崆峒,華山這樣的門派,也都甘願依附於天柱之下求得安穩。但倘若這些小門派一朝之間支離破碎,天柱便也如失去了左膀右臂,再難獨存。”

秦問聽罷,道:“看來,你已經有了計劃了。”

流雲微微點頭:“如若主人準允,在下願同舍弟一舉剿滅四派,而主人,大可不必費半點氣力。”

“不。”秦問轉頭望向流雲,“這一回,我不會置身事外。因為,這不只是你的仇,這也是我的仇。”

“好。”流雲笑道,“難得主人有此決心,看來屬下先前便是多慮了。那就讓我兄弟二人隨主人一起,去達成我們共同的目標吧。”

秦問沒有再看向流雲,他的目光轉向無盡的遠方,漆黑的蒼茫一片,他不知看到的是什麽。

流雲才智雙全,計劃縝密,三日之間,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昆侖,崆峒,華山三派收入囊中,囚禁其三位掌門,由朱雀送往沙島。而其門下弟子,大多歸順,少數投奔天柱派以求自保。

流雲細細分析了當下的形勢,道:“如今雖取得了暫時的勝利,卻也埋下了後患。昆侖,崆峒,華山仍有餘孽投向天柱派,經此三役,天柱必定嚴加防備。我們不可再按原計劃對付天柱……”

“你是有了新主意?”秦問道。

“不錯。”流雲答道,“但此次,便要全力仰仗主人了。

“哦?”秦問看向流雲,露出玩味的笑容,道,“你終於想起我這個主人了。”

流雲見狀,心下一顫,當即單膝跪地,拱手道:“屬下先前一心想為主人分憂,一時自作主張,如有什麽得罪的地方,但請主人莫要放在心上。”

秦問聽罷一笑,道:“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他嘆了口氣,道,“你報仇心切,我自然明白。但凡事都不可沖動,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落下難以挽回的遺憾。”

流雲自然知曉他言外之意,不禁暗責自己之前太過大意,放走了三派餘孽,更是小瞧了他這位主人。他原以為秦問年紀尚輕,只是得楊天池指點,加之頗具天賦,所以武藝勝過他們,但到了今日,他方才發覺秦問並不只是從前他眼中的單純少年。

流雲微微點頭,道:“屬下記下了。”

秦問點頭,回身扶起流雲,道:“對天柱派,你有什麽打算?”

流雲思慮片刻,道:“昆侖掌門年邁,長期閉關,弟子們為掌門之位明爭暗鬥;崆峒新任掌門年紀尚輕,威信不足,一眾弟子覬覦掌門之位;至於華山,雖說人才濟濟,但一直以來,群龍無首,各大長老自成一派,內部支離破碎。而天柱掌門肖蒼海則不同,不僅武藝高強,而且在弟子之間頗具威信,當年亦是師兄弟一致推選上位。加之有了三派的教訓,他們必定會團結一致,再想從中離間,便要難了。”

秦問聽罷,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道:“走不了暗的,便走明的。”

“屬下正是此意。”流雲道,“但屬下武功低微,不是肖蒼海的對手,所以……”

“肖蒼海算什麽?”秦問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你們逃不掉的。”

“峰兒,拿下他。”

秦問閉上雙眼,極力忘卻那曾經的慘烈,然而揮之不去的,仍是那一片慘淡的陰影。他握著刀的手掌漸漸松開,睜開眼睛,笑道:“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流雲望著秦問冰冷的側臉,笑意刺骨,仿若於陰影之中結成了一道寒霜。縱使他早已錘煉成鐵石心腸,在此刻亦不由得不寒而栗。

秦問摩挲著手中的刀,問道:“除卻朱雀,我們還有多少人?”

流雲望向秦問,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秦問笑道:“任你與朱雀武功再高,計劃再周詳,也不可能單槍匹馬收覆中原三大派。況且此番東下,是為了解決父親的心腹大患,他勢必看中,又如何會只派了三人而來?他身後,一定另有力量。只不過不能出現與我眼前罷了。”他說得雲淡風輕,卻帶給了流雲莫名的寒意。言罷,他轉過身走近流雲,繼道:“你特意支開朱雀,是怕他脾性暴躁,一時沖動壞了你的計劃吧?”說著,他嘆了口氣,又道:“早知如此,當初又為何要帶他來?冷星不是更好的選擇?”

流雲心下一顫,垂下頭去,道:“主人多慮了。”

秦問笑著搖頭,道:“冷星是個好孩子,不只你喜歡,我也喜歡,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親也喜歡他。”他瞥了一眼流雲,笑意更濃,仿佛在嘲笑著他平靜的表面下的暗濤洶湧,“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麽人值得相信,什麽人值得依靠,我雖然是父親的兒子,血緣親情,源自天性,無可選擇,但我們畢竟是兩個不同的人,你口中的主人,只有一個。至於是何人,則是你自己的選擇。而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流雲沒有擡頭,沈默良久,方才緩緩道:“倘若我選擇主人,主人可保冷星周全?”

秦問聽罷,不由笑問道:“於你而言,什麽才叫做周全?遠離殺戮,安穩一生;還是馳騁江湖,揚名立萬?”

流雲微微擡頭,目光平靜如水,投向遠方,他道:“遠離殺戮,安穩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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