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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慘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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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東南沿海倭寇再度來犯,皇帝親命秦鄴山父子掛帥出兵,征討倭賊。秦鄴山年事已高,自前次負傷休養在家,已兩年有餘,如今形勢危急,不得不披甲上陣,秦時等人均是擔憂不已,然聖命已下,自無推脫之理。

是夜,秦時從秦鄴山房中回來,便見婉貞正坐在桌前擦拭他的佩刀,昏暗的燭光下映出她溫和的側臉。

秦時忽感一陣心酸,緩緩走到她的身旁,輕撫她的肩膀。婉貞回過頭來,笑道:“怎麽這麽久?爹都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秦時微微一笑,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道,“和從前一樣,都是些老話。”

婉貞看他臉色黯然,沈默片刻,不由輕聲問道:“你,你有心事?”見秦時不語,又道,“擔心爹的身體?”

秦時嘆了口氣,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婉貞別過頭去,繼續擦拭佩刀,道,“有你陪著爹,不會有事的。而且家裏有我和三弟,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婉貞。”秦時忽而握住她的手。婉貞身子一僵,半晌,方才回頭望向他,只見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自己,眼神覆雜難明。婉貞心下亦沒來由地滑過一絲失落,她抑制住這種情緒,微笑道:“怎麽了?又不是第一次出征。”

秦時低聲道:“我想看看你。”

婉貞聽見此話,面上微紅,不再言語。半晌,方打破沈默,問道:“相公,可是仍有擔憂?”

秦時垂下眼,微微搖頭,道:“我也不知,總感覺……”他不由自嘲一笑,又道,“是我想得太多。”

婉貞望著秦時,忽而想起了什麽,便道:“是不是上回送來的那把黑刀?”

秦時搖頭道:“自那日起,爹便再未提起此事。”他望向婉貞,又道,“三弟年紀還小,家裏的事還需要你多操心。”

“嗯。”婉貞點頭應道。

秦時攬住她的肩膀,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也是。”婉貞笑道。

翌日清晨,城外,大軍待發。

婉貞為夫君送行,大風突起。秦時對秦問說道:“帶嫂子回去。”

秦問笑道:“知道,大哥,我會幫你照顧大嫂的。”

秦時不由一笑,道:“你莫給大嫂添麻煩便好。”

婉貞亦是一笑,望著秦時揮手道:“走罷。”

秦時笑著點頭,調轉馬頭,向大軍前方奔去。風中揚起的塵土,模糊了婉貞的視線。秦時策馬行至秦鄴山身後,不由回頭遙望,卻已不見那個期望的身影。他回身驅馬,卻聽到一旁的範先、何瀟正哈哈大笑。

卻說秦時自父兄出征後,受父親所限,留在家中不得出門,已一月有餘。他數次欲溜出門去,都被家丁稱奉老爺之命給擋了回來。在府中甚久,愈感無聊,憶起黃蛇谷驚心動魄的一幕,不由思念起司馬蓁蓁,卻也不知她身在何處,只能是徒添傷感。

一日,白雲山來信,秦問看罷,方知白雲道長羽化,婉貞得知此事,便允他上山吊唁。秦問雖日夜渴望重獲自由,但今卻因道長仙逝而成真,不由黯然失意,毫無心趣。他雖不喜道觀生活,但他由師父白雲道長撫養成人,其情若父,此刻心中自是悲痛萬分。

秦問連夜趕路,行至白雲山下,頓感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四下彌漫。他握緊了手裏的彎刀,定了定心神,往山上走去。白雲觀位於山上,有石梯連通,秦問一路行至觀外,只見大門敞開,無人看守。他心下一驚,躍入門內,方見看守之人已死於非命。他進入正堂,不由大駭,堂內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屍體,血腥之氣尚未散盡,分明是剛結束一場激戰。堂中放著一座棺木,地上躺的人亦身穿孝服,兵器散亂一地,正是在靈堂開此殺戒。

秦問緩步走向棺木,擡手打開,果見白雲道長蒼顏鶴發,雙目緊閉,躺在棺內。秦問不由“撲通”一聲跪下,哽咽道:“師父,弟子來遲了。”他轉身望向四周的同門師兄弟,眼眶泛紅,俯身為一位師兄合上雙眼,道,“秦問定找出兇手,為你們報仇。”言罷,又轉身面向道長棺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方才起身離去。

秦問出了正堂,舉袖揩幹眼淚,往觀內其他地方走去。他四處查看一番,發現一切正常,想必來人是將觀內所有弟子聚於師父靈前,一舉殺害。想到此,不由悲憤異常。

他回到正堂,決心將眾位師兄弟先行安葬,再論後事。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方才將白雲觀內三百餘人安葬於後山。葬過眾人,他獨坐於墳前閉目養神,暗忖如何尋找真兇。正自思索,忽而聽見一陣細微的響聲,他睜開眼睛,凝神細聽,方知是一陣腳步聲,便尋聲而去。

未行幾步,便隱約看見前方草叢中有一白色身影。他放慢腳步,緩緩向那草從走去,便見那身影轉過來,頓感熟悉。那人遂高聲喚道:“是秦公子啊!”

秦問凝神一看,亦是驚道:“楊姑娘。”

這白衣少女便是曾在黃蛇谷遇見的楊翩翩。她背著背簍,穿過草叢,向秦問走來,道:“秦公子,久違了。”

秦問拱手道:“正是,姑娘,久違。”

二人於是一同漫步於後山。楊翩翩道:“前次蒙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在心,未敢相忘。”她見秦問孤身一人,便不由問道:“對了,那位司馬姑娘呢?”

秦問聽罷笑道:“我們也分別許久了。”言罷,又道,“姑娘又為何在此?”

“哦。”楊翩翩答道,“蒙二位恩人相救,我逃出黃蛇谷後,便到這白雲山下投奔舅父,舅父是大夫,平日裏我便幫著上山采些草藥。”

“姑娘每日都要上山來麽?”秦問問道。

“嗯。”楊翩翩答道,“我大多是早上來。”

“昨日清晨,姑娘可見山上有何異常?”秦問又道。

“這……”楊翩翩微微搖頭,她望向秦問,只見他面色黯淡,眉頭深鎖,不由問道,“是出了什麽事麽?”

秦問微微點頭,將白雲觀一事告知於她。

楊翩翩聽罷,不由駭然,半晌,方道:“事已至此,公子,還請節哀順便。”頓了頓,又道,“小女子不才,願為公子出一臂之力。”

秦問收起悲傷的情緒,笑道:“多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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