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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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趙德水離開之後薛雲圖再也耐不住疼痛捂著小腹趴伏在椅旁的小桌上,她臉色蒼白不堪,額頭細密密的汗水將發際染的濕透。

桌上的小瓷瓶同時墜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殿下!您還好麽……”一直退在旁邊的盼兒聽到動靜急忙忙趕了過來,半蹲在薛雲圖身前滿臉擔憂的仰視著自己的主子,“不然奴婢扶您去休息一下?”

薛雲圖拂在小腹上的手緊了又緊,將順滑如水的絲緞夾衣下擺揉成一團。薛雲圖深吸了口氣,將痛哼壓了回去:“扶我……扶我去那邊……”

盼兒忙應了一聲,扶著公主去了。

以趙德水在後宮中數十年的人脈,在薛雲圖被盼兒扶著坐回床邊休息時公主重病臥床的消息已經在太監宮女間傳遍了。而當太醫院院正踏入乘化宮宮門時,除了被拘在天極殿中的宮妃外整個京中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達官貴人之家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聽到門外通報之後,本是躺著休息的薛雲圖半坐了起來,她此時臉色比方才更差了三分,一對長眉也始終緊蹙著。

“許大人,勞煩了。”見著須發皆白一臉憂色趕來的院正,薛雲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意,這笑容卻因著疼痛而有些難看。她揮手攔下了想要放下床幔的盼兒,又打斷了院正拿取紅線的動作,“我從幼時便由許大人問診,自沒什麽好避諱的。”

“老臣遵公主令。”須發全白的許院正手上一頓,聽命將紅線放回了藥箱。許院正顫顫巍巍坐下,將手穩穩搭在了薛雲圖皓白如雪的手腕上。

老禦醫一邊探看公主臉色,一邊細細驗著她的脈象,在問了幾個問題之後便換了只手繼續把脈,閉目沈吟。

當許院正再次睜開眼時,他那雙因年老而渾濁的眼睛正對上薛雲圖燦若點星的雙眸。

“許大人,我若無甚大事便快快開了藥來。父皇那邊無人照料,我始終放心不下。”薛雲圖虛攏著拳頭放在嘴邊咳了兩聲,放在脈枕上的手沒有收回。

許院正聞言面色一肅,本就十分凝重的神情更添了十分的擔憂:“公主年幼體弱憂思過度,如今愈加操勞以致氣血虧損,萬要好生休養以防萬一。”

“放肆!”薛雲圖一楞,將攤放著的手猛地抽了回來撐床而起。她柳眉倒豎怒視著因為剛才的呵斥跪伏在地的院正,雖是年紀小小卻已是氣勢驚人,“本宮為人子女,如今父皇病重臥床,本宮怎可因這小病小痛棄孝道於不顧!老大人說話還是慎重些——”

“公主!”

“千歲!”

“快!把公主扶上榻去!”

只是她的訓斥還未說完,就因為突然起身而眼前一黑栽倒回床上。

在一片暈眩中薛雲圖隱隱聽到許院正焦急的聲音與一疊聲的吩咐,始終懸著的心神終於放了下來,安心陷入了黑暗。

真是人老成精。也難怪父皇始終重用於他。

那股強撐了半日的氣終於洩了去。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江南小鎮上的一處客棧中,本是安睡著的傅硯之猛然驚醒。他的額頭上滿是細密密的冷汗,全是因著方才那場完全記不得因果的噩夢而來。他身上蓋著的薄被因著突然做起的動作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傅硯之深吸了一口氣定住心神,用衣袖將冷汗全部抹去,卻再無一絲睡意。他攏了攏微微散開的衣襟彎腰將薄被拾了起來,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明月瑩瑩卻放著淒淒慘白。春日的夜裏其實還有些寒涼,空氣中因著傍晚剛下過的一場小雨而帶著泥土濕潤的氣息。

“也不知公主如何了……”傅硯之借著月光從懷中掏出貼身藏著的荷包,拇指在針腳不平的繡線上輕輕撫摸,輕柔的動作像是愛撫著心上人一般小心翼翼。

如今宮中局勢緊張,自己又不得不隨太子趕赴江南,獨留公主一人在京中獨撐大局實在無法放心。唯盼聖上身體有所好轉,才能保得公主無憂。

傅硯之面向北方遙望明月,方才因著噩夢而起的驚懼仍藏在心底,讓他難以安眠。他嘆了口氣,心中的憋悶卻無法紓解。這口悶氣從那日“公主病重”之言吐出時就已積郁在心,讓他自十歲之後頭一遭起了恐慌之情。

公主的執拗他心中有數,若是真到了那萬難情境只怕公主會奮不顧身以身犯險。

只恨他傅韻拾謀略不足,無法為公主排憂解難,只能出那麽一個糟糕的主意。所幸南巡之事將成,不出十日便能回京。

“傅兄怎還不睡?”

小院中突然想起的聲音打斷了傅硯之的沈思,他方收回望月的目光便看見了不遠處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的衛瑜。

他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面前這個相處一年的同僚,是公主欲殺之而後快的未來駙馬。傅硯之面上神情不變,捏著荷包的手卻偷偷緊了緊將它藏回了懷中。

傅硯之的視線移向了衛瑜的腰間,雖然因著昏暗的光線什麽都看不分明,但他知道那裏掛著一個雖不精致卻也針腳細密好看的香囊。

“衛兄不也沒睡?”傅硯之笑問了一句,走至門邊開了門扉,“不若月下小酌一杯?”

向來少言寡語的傅韻拾親自相邀衛瑜自然不會拒絕。他站在階下看著只著了件中衣便出門來的傅硯之,看著對方在月色下愈顯俊俏精致的五官,少年郎器宇不凡風度翩翩。衛瑜心中不由一緊,有些僵硬的笑應道:“自然。”

衛二爺終於知道了何為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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