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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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漸濃,夏日將至。

藤田芳政的死至今沒查清楚,川井萬榮也並不了解上海灘政權的地下形勢,更別談在毫無目擊證人的情況下能想到一個毫無瓜葛的汪曼春。於是這個案子便被壓了下去。

四月底,淞滬會戰時的抗日英雄謝晉元在孤軍營遇刺身亡,全國各界一片嘩然,汪兆銘為壓下這件事,動用各方勢力,76號忙得不可開交。

汪曼春樂得清閑,她的傷已好了不少,偶爾會和阿香或者於曼麗在花園散步,碰到明鏡,也只是簡單地點點頭,不寒暄也不找事,只是心裏卻一直惦念著離開的事,沒有和任何人說。

她在花園邊的陽臺上坐下,看阿香修剪玫瑰花叢,又去修剪灌木。頭頂突然被一頂遮陽傘蓋住,手邊多了一杯花茶。

不去猜也知道是誰。

阿誠見她仰著臉笑,面容雖然還瘦著,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紅潤,心中一動,趁著四下無人,輕吻上去。

曼春巧笑著躲開:“怎麽回來這麽早?”

“今天事情少,大哥讓我先回來,給你們帶了板栗糕。”他說,“於小姐拿去裝盤了,待會兒回去吃。”

“都忙成那樣了,還惦記著買吃的。”她笑道。

“我還想著帶你出去看電影來著,可惜最近沒什麽好看的。”阿誠說著,“對,還有紅房子的蛋糕,要吃嗎?”

“要,現在就吃。”她笑瞇了眼睛,起身就往屋子裏走。阿誠在身後端著花茶慢慢悠悠地喊了句:“慢點走,沒人和你搶。”

阿香在花園裏笑,被他回頭一瞪:“你也有份,回來晚了我可都吃了。”

“謝謝阿誠哥!”阿香笑道。

阿誠替汪曼春把蛋糕切好,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憐愛的眼神讓一旁的於曼麗不由開口:“我看我還是去找大姐吧,有些人的行為太刺激人了。”

她笑著這麽說,阿誠也報以微笑,自然地伸手去把曼春嘴邊的一抹奶油擦掉。

“幸好你大姐不在,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說你。”汪曼春嘟囔著說,“以後在這裏你還是少做這些事。”

“好啊。”阿誠欣然答應,“快點吃完,回房去做,可以嗎?”

汪曼春一口蛋糕嗆住,咳得面紅耳赤。

阿誠笑:“你看你,怎麽急成這個樣子。”

汪曼春擡手便打,阿誠連連求饒,還要時刻顧及著她的傷,最後只好把人抱在懷裏,扛上肩頭,在於曼麗意味深長的目光中上了樓。

曼春又急又慌地捶他的肩,他扶著墻說:“你再這樣,我可不客氣了。”

“不客氣什麽?”她哼著:“這是你家,你不是從來都不客氣嗎?”

阿誠強忍著笑容,把人拐帶進屋子,輕柔地放在床上,溫和道:“我真的不客氣。”

“你敢……唔……”

他毫不猶豫地欺身而上,將她的手扣在床上,順著她的話語,吻上紅潤的唇。

久違的吻,裹著蛋糕的香味,甜蜜而多情。

他們太久沒有這樣擁抱著親吻,夜裏他總抱她入睡,卻礙於她的傷,即便是親吻都淺淺一酌,不敢妄動。

唇舌共舞,呼吸急促,他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她的存在,動作也越發親密。

汪曼春只覺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壓在床上,衣衫半褪,如刀俎之魚,任憑他宰割。

夕陽透過明亮的窗戶,在他的身上罩下一層金色的光芒,她微微瞇著眼睛,迎著光去看他,不由想到了於曼麗曾和他描述過的,從面粉廠出來時他的模樣。

於曼麗說,宛如神袛。

那是她的阿誠。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角,他的眼睛,他的面頰,他的唇,最後指尖被他含在嘴裏,吻再一次落下。

緩過神時夕陽已落,阿誠拉亮了臺燈,看著懷中面色潮紅的人,在她額上吻了吻。曼春嗯了一聲,閉著眼睛嬌聲嗔道:“你不覺得自己有事情瞞著我嗎?”

“嗯?”他疑惑地問:“沒有啊。”

她微微睜眼:“好好想想?”

他思考半晌仍舊搖了搖頭,於是她勉力起身,赤腳到他的書桌前,拉開了中間的抽屜。

阿誠的臉色漸漸泛紅:“你……你亂翻我東西。”

“不翻怎麽知道,你原來這麽喜歡我?”她笑著把抽屜裏的東西一一取出。

信,共三十七封,有的紙張都已泛黃,卻保存完好。

照片一張,剛從她的相冊裏拿出來沒多久,他們少年時的合影。

還有十三張肖像畫。

畫上只有一個人。從十三四歲,到二十九歲的汪曼春。

她數著念著,眼淚悄然滴落,阿誠給她披上一件衣服,她說:“還有以前的那些禮物,都是你買的,對嗎?”

他點頭,她便撲進了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不住地叫著他的名字。

原來她從前以為的愛情,都是阿誠給她的。他構建了她一整個充滿期待的少女時期,沈默而可靠地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為她撐起美好的幻想。

而如今,被他抱著,她才真的擁有了整個世界。

於曼麗把那塊蛋糕用紗帳罩著,等明樓回來送進書房。

明樓給了她新的身份,只是平時工作依舊繁忙,見不到面。

也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能好好地看看他。

明樓在書桌後面坐著,聽到敲門聲,筆下不停:“進來。”

於曼麗把餐盤放下,轉身要走。

“等一下。”明樓突然說。

“嗯?”

“明天……有空嗎?”明樓問。

於曼麗輕笑:“我一直都有時間。”

“想做什麽?”

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做什麽都行嗎?”

明樓點了點頭。

於是她笑瞇了眼睛:“看電影,好不好?”

“好。”明樓說。

“還要去吃西餐,喝咖啡,省得你一個月都不能見我。”她雙手糾纏著,喏喏地說。

半晌沒聽到明樓的回答,她剛擡起頭,便被他擁入懷中。

“我想給你個新工作,能勝任嗎?”

她眨眨眼睛:“什麽工作?”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新政府秘書處,機要秘書。”

“錦瑟,”他說,“接下來的任務將十分艱巨,需要我們嚴陣以待。任務代號:融冰。”

“是。”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我的明長官。”

五月,汪曼春離滬。

七月末,青瓷到港。

十一月,明樓婚禮,其妻曼麗,是明誠走後的貼身秘書,容貌姣好,溫文爾雅。

十二月底,□□,青瓷轉移。

廣州的冬季溫熱,汪曼春穿著一襲長裙從船上下來,明誠跟在她身後,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幫她挽起裙擺。

“原來廣州的冬天才最舒服,”她說,“以後要是能不走,我們就不走了,好不好?”

“你只考慮了冬天,卻沒想過夏天會是什麽樣嗎?”阿誠把她的帽子正了正,說道,“你連上海的熱都接受不了,別提這裏了。”

“那就到北方去,冬天再回來,好不好?”

阿誠笑著捏捏她的臉:“好。”

“你記得我家的那棵梧桐嗎?”她突然問。

“記得,怎麽了?”

“找了新房子,你再幫我搭一個秋千吧。”她挽著他的手,往碼頭的大門處走。

“都這麽大了,還想著蕩秋千?”

“不行嗎?”她撒嬌,“以後我們的每一處家,都要有一棵梧桐樹,搭一個秋千,好不好?”

“好。”他寵溺地笑,將她攬在懷裏。

海角天邊,有你,有樹,有秋千,就是我們的家。

十七年前。

“阿誠,你上去看看汪小姐在不在裏面。”

他依言翻上墻,卻被面前小臉紅撲撲的少女嚇了一跳。

“在……在蕩秋千。”

少女的手指還在唇邊,聞言小聲地笑。

她漂亮的眼睛瞇起,笑容甜美,望著他,一直看到他心底去。

只這一眼,便是永恒。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必然是有的

出本提上日程

下次更新,希望可以直接發鏈接給你們23333

另外,終於結束了,我可以求長評了嗎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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