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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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幾乎是孤狼的槍上保險的同時,一把匕首從汪曼春左手衣袖裏滑到了指間,鋒利的刀刃抵在了明鏡脖子上,隨後右手微動,肌肉緊繃,確保自己能夠在孤狼動手的瞬間反擊。

這是條件反射。一個軍人對危險的真實反映。

她離開軍校許久,打鬥的功夫都生疏了,身體卻替她保留著記憶。

孤狼有槍,而且就站在她身後,她和明鏡的後背都暴露在孤狼的視線裏,這是一個重大的失誤。

冷汗從額間滑落,她的表情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明樓察覺到了汪曼春表情微妙的變動。但他不能動,也不能問,孤狼有錄音機,一旦此時暴露,就算前功盡棄。

他的腦子裏電光火石地掠過一個想法。

“曼春,你的目標是我,放了我大姐,我們好好談談。”他說。

“還有什麽好談的?”汪曼春問,“連你們家的下人都會玩槍。”

說著她擡起手,槍口對準了桂姨:“滾過來。”

“明樓,你讓我說什麽好?”她裝作恨鐵不成鋼地問,“你們家的下人,還真是忠心啊。”

“桂姨?!”明樓驚呼。

桂姨看著汪曼春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她信了,槍口本來指著明鏡,卻轉到了汪曼春的臉上:“汪小姐,收手吧,你贏不了的。”

汪曼春一聽這話,心上的石頭落地。

孤狼依舊以為自己是要殺明鏡,為以後在明家的偽裝著想,她要反水了。

她心底冷笑,看來這個女人也不過是個草包。

明鏡的聲音幽幽響起:“汪曼春,你以為我死了,明樓就會娶你嗎?”

汪曼春煩躁地皺眉:“閉嘴!”

明鏡卻不由分說地繼續道:“我死了,你也別想活著出去!”

“吵死了!”她掄起右手的槍,往明鏡的脖頸處一砸,明鏡立時昏在她肩上。

“汪曼春!”

“大小姐!”

她勉力支撐著,一只手拽著明鏡的胳膊不讓她把自己壓倒,另一只手舉起槍瞄準了孤狼:“你也閉嘴,嫌活得太長是嗎?”

“曼春,曼春你聽我說。”明樓道,“你放了我大姐,我們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一談,你的目的不就在這裏嗎?”

“誰說的?”汪曼春尖聲道:“殺了你們,讓你們給我陪葬,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明誠孤身立在院子裏。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只好站在那裏。

他的腰間別著一把槍,懷中也有一把,但是毫無用處,他必須站在這裏,哪裏都不能去。

分明是春意盎然的時節,他卻絲毫不覺暖意。黎明的風依舊呼嘯,刮得他周身寒冷。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風聲喧囂淩冽地吹著樹梢。

手表上的指針一分一秒過去,他心裏默數著時間,算著日本人和援兵什麽時候到。

算著,他還有多久才能看到她。

明臺開著車一路狂奔,卻屢屢見到路上設的關卡,被迫繞道,耽誤了不少時間。經過一個岔路口時,一輛救護車突然橫在他們面前。

“是錦雲她們。”黎叔反應過來,“明臺,下車!”

明臺當機立斷棄車,救護車的後門打開,他和黎叔一同跳了上去,接過蘇醫生遞來的白大褂和口罩換上,再轉身時卻微微一楞。

面前的人一身護士裝扮,似乎比從前更瘦弱了些,面色慘白,一雙貓一樣的眼睛卻依舊明媚動人。

那雙眼睛,忽閃忽閃眨了眨,彎起一個弧度。

淚水洶湧而來,卻見她搖了搖頭,硬生生憋回去。

“從哪裏走?”黎叔問。

“直通閘北區的路口,只有一個關卡,我們有通行證。”程錦雲說,“剛才來的路上我們碰到了日本人,他們人不多,好像也是往那個方向去的,我們是要趕在他們前面,還是……”

“盡可能不交火,眼鏡蛇的指示是救人。”黎叔道,“我們人手太少,非到萬不得已不能動手。”

他見明臺半天沒說話便問:“你有問題嗎?”

“沒有。”明臺道。

“這次行動,所有人都必須服從命令,包括於小姐。”黎叔道,“時間不多,寒暄就免了,任務完成之後,給你們足夠的時間。”

明臺又看了看對面的於曼麗,堅定地點頭。

“現在我們布置任務。”程錦雲目不斜視地說。

“曼春,你該恨的應該是我,該算賬,也應當找我來算,放了我大姐,我什麽都聽你的,好嗎?”明樓諄諄善誘,哄小孩一樣地問她。

她的註意力卻全在身邊的孤狼身上。

孤狼的手在抖,是刻意裝出來的抖動,她在讓明樓以為自己只是個頭次拿槍的傭人。

“師哥,你以為我還是個小女孩嗎?”她心不在焉地說,“你以為,用那點花言巧語,騙得過我嗎?”

“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工廠。”她轉過頭,狠狠地看著孤狼偽善的面孔,“所有人。”

她手指扣動扳機,孤狼也大叫一聲開了槍。

明樓聽到一聲槍響,趕忙上前幾步:“曼春!”

汪曼春垂眸看著地上的人:“我沒事。”她從窗口探出腦袋:“師哥,上來把你大姐帶走。”

明樓立時三步並兩步往上跑,把明鏡橫抱而起,看看胸口中彈倒地,死不瞑目的孤狼:“死了?”

“應該是死了。”她擦了擦冷汗說。

“她手上有一個錄音機。”

“我找。”她立刻道,“快走,待會兒來不及了。”

他話到嘴邊,卻只說了一句:“阿誠馬上來。”而後抱著昏厥的明鏡奔下樓去。

而在他剛要踏出工廠大門的瞬間,毫無預兆地,又有幾聲槍響破空劃過,他身體一滯,明誠已經狂奔而來。

“大哥!”阿誠也聽到了槍聲,一下子僵住,低聲道:“大哥你先走,我去找她。”而後用最快的速度沖上了明臺的辦公室。

血跡。鮮紅的血跡,噴射狀地灑在地板和墻壁上。

鮮血不斷地從孤狼的頸動脈和心口處湧出,她四肢抽搐著,看到阿誠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伸出手想要抓他。

而他眼中只有另一個人。

那人墨色的旗袍被血浸泡,手有氣無力地耷拉在身體旁,躺在血泊裏,看到他來,露出一個微笑。

一個蒼白的,溫暖的笑。

他幾乎要站立不穩,伸手扶住了墻。

左手邊的鋼琴上也濺上了血跡,琴譜依然擺在那裏,紅色的液體與白色的紙張反襯,居然襯出了異樣的美。

“阿誠……阿誠……救……救我……”孤狼呼哧著,用盡全力扒著地板,在木地板上撓出一道道印記。

他卻恍若未聞,快步走過去抱起了汪曼春。

“錄音機……”她掙紮著說。

“你不用管。”他面無表情地回答,她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錄音機,不要……前功……盡棄……”

他仰頭,把已到眼眶的淚水逼回去,惡狠狠地把人放下,轉頭去找,無視孤狼的求援,動作大的仿佛要把辦公室整個翻過去。

孤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躺在地上詭異地笑:“要來了……日本……人……你們……誰都……走不了……誰……”

他當然知道,時間來不及了,他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找到錄音機並銷毀,然後帶著重傷的曼春離開。

“阿誠!阿誠……”汪曼春雙手顫抖,用最大力氣喊著:“毀掉這裏,要快!”

阿誠瞬間明白過來,毫不猶豫地將人抱起,飛奔而下。

汪曼春在他懷裏痛苦地皺眉,他一邊逼著自己不要去看,一邊緊緊地摟住懷中的人。

快,要快。

高木遠遠地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順著路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蹙眉道:“讓第一小組去追那輛車。”

“但是組長,我們沒有那麽多人……”

“讓你去你就去。”

“是。”

兩輛車從車列裏開出,迅速跟上去。

他到面粉廠門口,院子裏停著一輛轎車。

汪曼春果然在這裏。

他帶著人推門而入,卻只見一片白茫茫,連人影都看不到。

“組長……”身邊手下剛一說話,他便聽到了輕微的一聲響動。

他察覺不對,急忙下令:“撤退!快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只點燃的打火機飛出來落在他面前,整座面粉廠被火苗引燃,轟然炸起,陷入了一片火海。

你在哪。

在你身邊,一直都沒離開。

從沒離開過。

作者有話要說:

不接受刀片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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