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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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把一針止疼劑推進明誠的胳膊,他仰著頭,死死地咬著牙關。

黎叔把口罩摘下來,俯身查看他的情況:“明誠,你還好嗎?”

他面色慘白地搖搖頭:“顯然不好。”

血還在不住地往外湧,程錦雲在幫他止血,車上扔了很多沾血的棉花。她動作利索地壓住他的傷口,奮力把血止住,而後拿繃帶先包紮:“待會兒我們執行任務吧。”

“不,我親自來。”阿誠說,而後把胳膊往前一杵:“再給我一針。”

程錦雲轉頭看看黎叔。

黎叔點了點頭,於是又一針藥劑被推進了他的身體。

接著他披上了那件血衣,躺回到病床上,等著救護車開進陸軍醫院。

行動順利的不可思議,三個人進了手術室,明誠立即翻身而起,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留,子彈直擊手術臺上許鶴的頭顱。而後將簾子後藏身的日本憲兵一槍致命。隨即他換上了一身白大褂,三人悄然退出了陸軍醫院。

回去的路上,止疼劑失效了,他的傷口開始劇烈疼痛。

時間不夠他再處理傷口了,程錦雲把繃帶又緊了緊,讓血液不要沁出來,畢竟他還有一下午的工作。

“我把藥和繃帶紗布都放在你的外套裏,你回去自己處理。”程錦雲說,“盡快,祝你好運。”

車停在了路口,明誠跳下車往周公館趕,趁著周圍人不註意大步地走上了樓梯。

朱徽因等在休息室外。

“明先生呢?”他問道,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朱徽因了然道:“在裏面陪汪小姐。”

“知道了。”他說,然後推門而入:“大哥。”

汪曼春睡得很好,異乎尋常的好,連個夢都沒做,再醒來的時候只看到了坐在一邊的明樓。

“師哥。”她動了動身體,嗓子有些幹。

明樓把茶幾上的水端來給她,伸手把她扶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水,又擡眼看了一眼明樓,義無反顧地喝下去。

“你的心悸一直都沒好?”明樓攤開另一只手,掌心正是她的那瓶藥,“我記得已經治愈了。”

“後來上軍校又覆發了,再之後成了間歇性的。”她將水杯放下,從明樓手裏拿過藥品:“也不知今天怎麽回事。”

明樓的眉動了動,但沒說話。

這時門被推開,明誠匆匆而入。

“大哥。”阿誠說,“記者會要開始了。”

“我先去準備一下,你好好休息。”明樓聞言站起來留下這麽一句,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

阿誠跟在他身後關上休息室的門,轉身的時候汪曼春已經坐起來了。

“我回來了。”他低聲道。

汪曼春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微微皺眉:“受傷了?”

“沒什麽。”他說,“小傷。”

“我經過訓練,知道什麽樣的傷會讓你的臉變成這樣。”汪曼春起身,“我看看。”

“來不及了。”阿誠看看手表:“三點有記者會。”

她斟酌了一下:“記者會結束你來這個休息室等我。”

“好。”他說,“我先走。”

汪曼春點頭,望著他的背影,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了地。

還好,他還活著,我也活著……她整了整因為睡眠而微亂的妝容,等了幾分鐘開門而出。

“事成了。”阿誠對明樓說。

叛徒許鶴已死,南田也已經被明臺槍殺在梧桐路的關卡前,他們的計劃成功了。

明樓對著鏡子把領帶正了正:“善後如何?”

“另外安排了人,在我們走出房子的時候就開始善後了,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做完了。”阿誠說。

“消除一切痕跡,重要的是在紙上留下新的地址,讓他們有跡可循,跟著我們留下的痕跡去調查。”明樓道:“南田一死,我們新的敵人馬上就會露面。這件事疏忽不得。”

“是。”阿誠說。

“你肩上的傷怎麽樣?”

阿誠抿了抿唇:“貫穿傷,子彈沒留在體內,只是止血費了點力。”

“要緊嗎?”明樓問。

“小事。”他說,“南田死了,孤狼只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明樓點頭:“對,她肯定會在曼春那裏尋求庇護。”

“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嗎?”阿誠問。

“你拿不定主意?”明樓看他點頭才道:“孤狼的事是她提醒你,說明她知道,桂姨對你來說有危險,已經從精神上站在了你這邊。”他頓了頓又說:“我認為你不妨從側面提醒她一下。”

“好。”阿誠說,“那我今晚能早點下班嗎?”

“你哪天下班不早?”明樓反問:“小兔崽子,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大哥。”

阿誠一笑:“謝謝大哥。”

汪曼春站在會場最後,與阿誠並排站在一起,明樓在臺上演講,意氣風發,儼然新政府代言人。

梁仲春突然進來,神情慌張地把汪曼春叫過去。

“南田死了。”他附在她耳邊說,“就在兩點左右,梧桐路。”

汪曼春一怔:“消息屬實?”

“我能用這事騙你嗎?我還要不要命了?”梁仲春恨鐵不成鋼地嘮叨,汪曼春一邊點頭一邊把他推開,轉身正對上阿誠疑惑的雙眼。

他的面容蒼白,眸中卻似乎有幾分笑意。

她頓時明白了。

“南田課長兩點在梧桐路遇刺。”她貼著他的耳朵說,而後補了一句:“看來待會兒你來不了休息室了。”

阿誠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用一種悲痛的神色說:“晚上我不接你了。”

她忍住笑意,沈痛地點點頭,然後看著阿誠上臺去向明樓匯報這件事。

聽到南田洋子的死訊,她心中居然沒有絲毫的悲傷。她厭倦了身居人下給日本人做走狗的日子,一腔熱血早已在年輕時都用光了。南田一死,反而讓她解脫了許多。

“我剛剛得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就在一個小時前,抗日分子襲擊了我的座駕,他們想置我於死地!更不幸的是,特高課南田課長,因為坐了我的汽車,被抗日分子殺害,我非常難過,心情悲慟……”

汪曼春楞在當地。

襲擊明樓的座駕?南田洋子在明樓的車上?那阿誠……如果他也在……她想到這裏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也在車上,替南田開車,那麽死的是不是就不止南田?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任務?阿誠究竟忠於誰,為什麽要接這個任務?如果他死了……她呼吸一滯。

如果他死了……

她才不管他忠於誰!誰都能死,唯有他不能!

汪曼春心頭一痛。

對,在她的原則裏,所有人都能死,唯獨阿誠不能!

她氣勢洶洶地沖出了會議廳,直奔76號。

梁仲春等在周公館大堂裏,眼見著汪曼春大步走出來,臉色冷漠得像一塊冰。

“你去哪?”他高聲問。

“回去準備開始調查吧,梁處長。”她冷冰冰地回應:“這幾天別想回家了。”

梁仲春一楞:“現在?不等明長官……”

“不用,新政府有安排。”她說:“走不走?不走我就開你的車!”

“走走走!”梁仲春趕緊招呼76號的人跟在後面,自己則追著汪曼春免得她真的把車開走。

坐到車上梁仲春從後視鏡看著汪曼春:“不就是死了個南田麽?對咱們又沒什麽影響,上面派誰來不一樣使喚咱?”

“南田的死不調查清楚,你以為新上司會讓我們好過?”她冷淡地掃過去:“閉嘴,開車。”

梁仲春看出來她的心情的確不好,也沒搭茬,讓司機發動了汽車。

黑色的轎車往極斯菲爾路方向飛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回覆可能不及時嗯,但是評論都會看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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