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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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火車站。梁太太帶著小男孩向梁仲春揮手告別。

火車開動,汽笛轟鳴,明誠站在梁仲春旁邊道:“梁太太是個好女人,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上海畢竟是個是非之地,我不想她們跟著受罪。”

阿誠挑眉:“可她也許並不這麽想。”

“阿誠,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把她送走嗎?”梁仲春問。

“我?”他撇撇嘴,“我至少會問問她的意見。”他轉身往回走:“我完成任務了。”

“還沒謝你呢。”梁仲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說。

“好好和小嫂子過日子就行了。”阿誠道。

“要不要……哥哥幫你牽個線?”梁仲春壞笑著問。

“牽線?”

“別裝傻,誰看不出來你喜歡汪處長。”梁仲春拍拍他肩膀,“她現在和明長官疏離了不少,你還是有機會的。”

阿誠勾唇一笑:“就你心眼多。”

他想了想,低聲道:“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刺殺南田洋子的行動計劃於星期四,在此之前,他要保證汪曼春的絕對安全。

“讓我向南田匯報?”梁仲春退後一步:“阿誠,你這就不厚道了,你還不知道我在南田那裏什麽地位,要是讓她發現我作假,我十八條命也死不過來啊。”

“又不用你出生入死。”阿誠說:“我知道南田信任汪處長多一點,你派幾個機靈點的小兄弟,多往租界跑幾趟,就找汪處長報告的那些地點跑,也不用觀察和行動,做個樣子就行,簡單吧?”

“簡單個屁!”梁仲春啐罵:“要是日本人知道了……”

“你小聲點!怕他們不知道嗎?”阿誠一拉他袖子:“這樣,兄弟們這幾天的薪水我付,如果有什麽閃失,費用都算在我頭上,如何?”

梁仲春皺著眉思考半晌才松了口:“成交!”

阿情請假回老家,說是要照顧家裏一個無子無女的近親,於是這晚汪公館裏只有汪曼春和那個寄住的司機韓叔。

韓叔住在偏堂,與阿情的臥室相鄰,他從不上桌,也沒有主動地在汪公館出現過,更多的時候他會直接從後門去開車,很少露面。

按照汪曼春的計劃,他應該是晚飯後才來,但她回家時,阿誠已經等在了門外。

她看見他,知道該開始演戲了,也沒下車,就坐在車裏哼了一聲:“不是叫你晚上不要來了嘛!”

“你今天這麽忙,昨晚又生氣,我要再不來你還不三四天不理我?”阿誠走過來給她開車門,請她下了車,而後雙手摟住她的肩:“好啦,知道你辛苦,阿情又不在,我去給你做吃的,好不好?”他探頭對司機道:“韓叔也一並來吃吧,我做飯的手藝不如阿情,不過還能下咽。”

韓叔忙在駕駛位上道:“我就不上桌了,我一個下人……”

“沒什麽下人不下人的,阿誠先生讓你來你就來。”曼春沒好氣地說,“在明家說了不算,到在我汪家耍威風。”她掙開他的手去開門,按亮了客廳的燈,身姿妖嬈地先走了進去。

阿誠關上大門,替她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演的有點過。”

“有嗎?”她順手把他圍巾取下來掛好。

“不像是生氣,倒像是撒嬌。”阿誠道。

汪曼春憋不住笑道:“我沒那天賦,得你照應著點。”她湊過去說:“你是不是經常演戲?”

阿誠眨眨眼,誠實地說:“也不是經常,偶爾罷了。你知道,對於周圍的大多數人,連戲都不用演,一個小動作就能讓他們亂想很多。”

“亂講。”汪曼春道:“那你怎麽這麽如魚得水。”

“天賦吧。”阿誠笑道。

晚飯是四菜一湯,韓叔應了阿誠的約,第一次出現在了餐廳裏。

汪曼春與阿誠對視一眼,各自垂眸去吃自己的菜。席間兩人沒怎麽說話,阿誠卻總能眼疾手快地在她要夾菜添湯時先她一步,含情脈脈地看她吃,好像真的在哄她一般。

“別總看我,飯都吃不下了。”她耍賴地把筷子一擱,“不吃了,我回房去,你吃完了也早點回去吧,省的你大姐再教訓你。”

她裝作起身要走,被身邊的阿誠一把拉住,也不顧韓叔在場,語調輕柔:“我是我,大哥是大哥,明家的事和我倆有什麽關系,我不在乎。”他把她拉坐下,把手覆在她手上,深情道:“至少先把飯吃完,再和我生氣,好不好?”

汪曼春側過身子:“不吃。”

“難不成要我餵你?”阿誠問。

見曼春不搭話,他真的拿起湯碗湯匙,舀了一勺湯餵到她嘴邊。她盯著他的雙眸看了半天,才勉勉強強地就著他的手喝下去,再他又要餵時急道:“韓叔還在呢,你別鬧!”

“你好好吃飯,我就不鬧了。”阿誠微笑著向桌那邊的韓叔點頭示意。

汪曼春嬌嗔地瞥他一眼,接過碗勺慢慢悠悠地把湯喝盡,起身就走:“你自己收拾,走的時候別和我打招呼,我不想聽。”

她出了餐廳,徑自往樓上走去。

阿誠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嘆了口氣,無奈地笑笑,接著吃自己的飯。

“阿誠先生很愛小姐。”韓叔突然開口。

阿誠笑道:“對,也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她就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了。”

“明先生知道嗎?”韓叔問。

阿誠擡眸,目光裏透著冰冷:“我和曼春的事,要他知道做什麽?”

韓叔露出了然的表情:“也對,畢竟,曼春小姐曾經是明先生的……”

“那是曾經了。”阿誠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您和他關系似乎並不好,你們不是兄弟嗎?”

“哼,兄弟。”阿誠把筷子放到筷架上,“你見過兼任秘書管家司機的兄弟嗎?在他們明家,我就是個仆人而已。”

他盯著韓叔,一字一句地說:“我愛慕曼春這麽多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大哥把她抱在懷裏,這種滋味你不會懂的。”他轉頭望著曼春的臥室,低聲道:“我終於能愛她了,怎麽嬌著慣著她都行,誰都管不了,更別說是他明樓。”

韓叔的表情高深莫測起來,他很快地吃完了自己的飯,在阿誠起身要收拾的時候說道:“我洗吧,您去哄哄小姐,說不準她的氣已經消了,女孩子愛撒嬌而已。”

阿誠疑惑:“原來只是撒嬌?”

“我跟在老爺身邊這麽久,見過不少女人,她們撒起嬌來,和現在的小姐一模一樣。”韓叔笑:“快去吧,再不去她可真生氣了。”

阿誠忙放下碗筷道了聲謝,臨走的時候把口袋裏的錢拿了一半,塞進他手裏:“拿著吧,買煙抽。”他拍拍韓叔的肩膀,飛奔上樓。

汪曼春見他進來又沒關好門,便大聲道:“不是讓你別來麽?要走快走,我不想每天見你為難的樣子。”她說著就要哭,起身要推阿誠出來,被他一把抱住。

“我不為難,我過兩天就和家裏說清楚咱倆的關系。”阿誠站在門口擋著門,把她摟在懷裏,“別哭,我不是說了,他們的事,和咱們沒關系。”

“可是你還在明家啊!”曼春的淚說來就來,一滴一滴地掉,掛在臉上格外惹人憐:“我不想你也被明鏡打,我又救不了你。師哥管你吃管你穿,你跟著他會更好的,為什麽一定要來招惹我,上海灘那麽多姑娘,比我漂亮比我年輕,你為什麽偏偏說喜歡我?”

阿誠不知這話裏有幾分真假,卻覺得每一句都如同在他心上紮了一刀,又痛又酸。

他不知道。

他走過這麽多地方,讀了那麽多的書,見過這麽多人,卻只愛上了她。仿佛漫漫時間長河中,他註定會與她相遇相愛。

他一向不封建迷信,此刻卻無比虔誠地相信,一定是命運在作祟,讓他福大命大,讓他能進入明家,然後認識她。在匆匆歲月裏看著她在大哥懷裏巧笑倩兮,又被他深深傷害。

紅塵萬丈,他一回頭,偏偏就看到了她,偏偏只有她的淚會讓他心疼,讓他不由自主地去追逐。她就像一只蝴蝶,命若薄翼,落在一根蛛絲上掙紮不出,等著他的拯救。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救她。

蒼茫亂世,他連自己的命都無法掌控,怎麽能救得了她?

他心中更疼的厲害,扣住了她扳著門框的手,把她拉出來按在了墻上,欺身上去。

汪曼春被他這一舉動驚住了,她眼睜睜看他漂亮的眸裏湧起了哀傷,長眉微蹙,想要說什麽,卻又半天沒說。

她瞥了一眼亮著燈的餐廳,看到韓叔的身影依舊在那裏,動作很慢地收拾餐具,傳出輕微的聲響。

阿誠。她用唇語提醒他。

戲還在演,韓叔還在聽。

他如同夢中驚醒一般,按照自己規劃的劇本,抿了抿唇,湊了上去。

她頓時身體一僵。

有人說深吻才能讓人感受到愛。

唇舌輕觸的瞬間,你就能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真心與你相愛的。

阿誠的吻技很好,超乎她想象的好,讓她只能用殘存的意識去抓著他肩上的襯衫,把布料都揉在指間。

她的背靠著墻,被他抵住,頭和肩膀都被他一手固定動彈不得。

阿誠在想什麽?他的眼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感情,為什麽……會讓她無法拒絕?

她沒空去想了,她的腦袋已經一片模糊。

她只能感覺到他撬開她的牙齒,深入再深入,將她口中的氧氣全都搶走,讓她頭暈目眩,只能攀附在他身上。

餐廳裏的聲音停止了,她雙耳充血,紅的晶瑩剔透,心跳敲打著她的耳膜,她什麽都聽不到。

又不是小姑娘了,她嘲笑自己。而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擁著面前的人,由著他在唇間肆虐。

怪不得美男計會管用。她抓著理智的尾巴想。

後來餐廳裏發生了什麽她都不知道,她只能感覺到自己被淩空抱起,被丟在了熟悉的柔軟的床上。

身上的人離開了一會兒,門砰然關上了。

這一聲讓她逐漸恢覆了意識,而阿誠似乎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放開了她被□□許久的紅唇,咬住了她紅透的耳垂,細細咬著。

她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熱,想要拒絕,雙臂卻垂在他的手臂上無力去拒絕。

她的襯衫還沒換,他的唇游移在她頸畔,修長的手指悄然打開了她緊貼在喉間的扣子。

阿誠……她無意識地想讓他停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很長,捏著她的扣子正一顆一顆認真地解。

“阿誠……”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啞啞地喚道。

他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然後,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她的皮膚上。

他的頭緩緩垂下,貼在了她的頸側。

就這樣過了很久,她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等待著理智的回歸。

他在想什麽?

他……為什麽流淚?

她不知道,但是她能感覺到他的悲傷,她看著他幽深的雙眸,就能體會到他的傷心。

他們依偎著,安靜地相擁,直到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對不起。”

她才閉上眼睛,任由眼中充盈的淚落入鬢間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舔到的是糖還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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