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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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從洗手間出來,坐到她身邊時,說道:“你為什麽總把自己保持在工作狀態?”

“難道每一個進入新政府的人,你都要進行身份甄別?”

這話把她問住不知怎麽回答,明樓恨鐵不成鋼地教導她要學會識人用人,她便擡著臉委屈地看他:“師哥……”

明樓豎起一根手指:“點到為止。”

她心裏一冷。

這正是她和那個男人說的話,明樓是在警告她?

聊了沒兩句,汪芙蕖便坐下來與他們同談。

“曼春從小就只有你明大少爺治得住,要不是當年你大姐不同意,你倆現在早就……”

“早就怎樣啊?”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汪曼春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然僵直了。

她永遠忘不掉這個聲音。

是明鏡。

是當年那個把她羞辱出明家,讓她在上海成為上流社會一大笑話的明鏡。

她緩緩轉過頭去,正看到阿誠手足無措地想要阻止明鏡進大門,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明鏡一進門,便對汪芙蕖大加嘲諷:“您大可不必拿著什麽企劃書合作書來敲我明家的門。我們明家不稀罕。”她從手袋裏拿出什麽東西,拍在桌子上:“也不必那這種東西來威脅我,我明鏡十七歲就掌管明家,這點膽子,我還是有的。”

她手拿開,汪曼春一眼便看到幾上的兩顆子彈。

汪芙蕖威脅她?以她對這個叔父的了解,他還沒有蠢到會給明鏡寄子彈的地步。顯然這是明鏡計劃好的一場戲。

明樓回上海之後沒有回家,消息卻走漏了出去,明鏡便借此機會,順便在金融界的各位大佬面前表明立場,以絕後患。

不得不說,她雖然不喜歡明鏡,卻對她這一招十分佩服。

明鏡說完,轉身道句告辭便走,來到明樓面前,貌似不經意地問了句:“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個多……”

沒等明樓低聲下氣地說完,明鏡一巴掌招呼了上去。

汪曼春一驚,立刻站起來急問:“你憑什麽打人?”話剛出口她便後悔了,她這一說,就讓明鏡再次抓住了她的把柄。

果不其然,明鏡還沒算完明樓的賬,先把戰火燒到了她頭上。

“我管教自己的弟弟,礙著你汪大小姐什麽事了?”

“你……”她的意識指引著她要反駁,而理智卻在狂亂地阻止。

不能說,她什麽也不能說。

自從那個雪夜她敗在明鏡手裏,從她知道明家容不下她的那一刻,她就什麽都不能說,說多錯多。

“明樓。”明鏡轉頭看著弟弟,眼神堅決:“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去,明天早上開始就不用再姓明了。”

明樓高大的個子在明鏡面前低下了頭:“明樓不敢。”

汪曼春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著自己的師哥在他的大姐面前被當眾打了一掌,不由地便憶起很多年前,當明樓承認自己是在與汪家小姐交往時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樣子。

當年的明樓幾乎站不起來,所有的消息都由阿誠傳遞而來。阿誠小小的個子,捧著明樓的信一路小跑到她家裏給她送,氣喘籲籲地靠在門口,看她讀完淚流滿面,就要沖出去找明鏡討公道。

那時阿誠拼盡全力攔住她,說了一句話,讓她記到現在:“曼春小姐,你要是沒有救大哥的本事,就不要再給他添亂。”

此時此刻便是這樣。

她從一開始就低人一等,在明鏡面前永遠擡不起頭。

“師哥……”

“汪大小姐,我想給你個忠告。”明鏡轉過來看她,目光帶刺,笑容冰冷:“過去的事情,你還是忘了的好,你只不過是我們家明樓翻過的一本書罷了,也許他興致來了,還會再翻上一遍。但只要我明鏡活著,你這本書,永遠都落不到他的床頭上。”

這一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汪曼春的心裏。

“您可別把話說絕了,”她的心疼得喘不過氣,拼盡全力克制著自己,腦子卻糊成了一片,記憶與氣狠夾擊,讓她無法呼吸:“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

“汪曼春!”明樓怒喝。

她的神智驟然清醒。

她在做什麽?枉她自稱理智,卻被明鏡一句話激怒?還險些當著明樓的面與她起沖突?她腦子放哪裏去了?

“你以為,我今天要是出了事,明樓會讓你活的過明天?”明鏡幾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詰問。

汪芙蕖終於忍不住開口,阻止了明鏡接下來的話。

“大侄女,得饒人處且饒人。”

“是您的侄女在開口咒人,可見您汪家的家教,實在不敢恭維。”明鏡冷哼一聲,轉身便走:“告辭了。”

明樓一個眼神示意阿誠跟上去,臨走前,阿誠深深地看了汪曼春一眼,最終還是一路跟著明鏡走了出去。

明樓目送走明鏡,轉過身來打官腔開始維護自己的官方形象。而汪曼春的淚就要憋不住,沒等明樓走近,便自行走向了僻靜處。

她心在翻滾。

往年沈寂在心裏的事,都被一一翻了出來。她用軍校刻苦的訓練深埋心底的過往,被上海的那些桃色小報調侃的屈辱,如漲潮的海水一般洶湧而來,擋都擋不住。

她憋著一股氣,緩緩地坐到了吧臺邊的靠背椅上。

手裏的酒杯被攥的死緊,她重重一擱,把一旁調酒的侍者嚇了一跳。

“轉過身去。”她陰冷地說,不動聲色地把手袋裏的袖珍□□放到了酒杯旁邊。

那侍者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乖乖地轉過去。

她調整了個沒人看得到的角度,放縱眼淚嘩啦啦地流出來。

沒人問她當年離開上海後去了哪裏,也沒人知道,她所謂的海外游學,是日日夜夜無休無止的痛苦與絕望。她的手因為摸槍而布滿了繭,她的身體因為不規律的睡眠而出現問題,甚至有一次,她在模擬戰爭中險些因為心臟病突發而死去。全都沒人知道。

他們只說汪曼春是一個靠著汪先生發家的女魔頭,說她兩面三刀,殺人不眨眼,當面背後地罵她。

但是,誰都可以指責她,唯獨明樓不能。

她把明樓當做自己的生命。她還活著就是為了有一天明樓能夠看到她的努力,能夠履行諾言回頭來娶她。

只因為那個阻礙在他們之間的人,是養他長大供他讀書的明鏡,她便永遠低人一頭,永世不得翻身。

任務的失敗是意料之中的,只是梁仲春派來的人比她想象的還沒用,不僅沒有套取任何有效信息,甚至還丟了性命。

連她本人都被當面侮辱了。

她一拳重重地砸在吧臺上,玻璃杯都跟著跳了一下,把那個調酒的侍者嚇了一跳。

阿誠送走大姐從後門進來,便正看到這樣一幕。

曼春的頭抵著吧臺的桌子,仿佛是喝醉了,近看卻是在咬著她自己的手,試圖不讓哭聲傳出來。

招手示意侍者退下,他默默地走到了身邊,把自己的西裝脫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曼春緩緩地擡起了頭,用一種輕柔到虛無縹緲的聲音問他:“在你們心裏,我就那麽不堪嗎?”

他心裏像是被什麽揪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

汪曼春見他的反應,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轉過頭去看了會場中神采飛揚的明樓一眼,喃喃開口:“你看,師哥的樣子,還像以前一樣,英俊,自信,卻又冰冷得不容親近。”

話說到最後又是哭腔,而她卻壓抑著,喉嚨拼命地顫抖,試圖讓眼淚咽下去。

聽到這句話,他緊緊皺眉,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跟我走。”阿誠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

汪曼春茫然地回頭。

“走。”他重覆了一遍,不等她反應過來,手上便一用力,輕輕松松地將她拽離了椅子。

然後他拉著她的手,往門外走廊盡頭的休息室大步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開始!霸道總裁·誠的模式了!

其實原本是想寫個小短篇的結果一發不可收拾我會說?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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