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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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身子搖晃了下,隨即耳膜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漸漸地耳朵裏飛機著陸的轟鳴聲變得越來越大。側頭看著窗外單一的景色,綠萍擡手,撫了撫掛在胸前的手機,露出了笑容。

吶,李萍,我可是超前完成任務喲。

“綠,準備下飛機了。”耳邊傳來丹尼的聲音。

“好的。”

等所有乘客都離開了,丹尼在空姐的幫助下替綠萍弄好輪椅,轉頭看見綠萍的動作,他不禁調侃道:“綠,行了,那手機都被你摸掉漆了。”

綠萍手一頓,嘟了嘟嘴,把手收了回來,在丹尼的攙扶下坐上了輪椅:“那是被水泡的。要是這麽容易被摸掉漆,質量也太差了。”

丹尼無奈地笑笑。自從落水後,托了李萍的福,他見識了綠萍更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一面。這讓他和綠萍之間的互動從原來的朋友模式漸漸轉化成了兄妹模式。這並不是說他們的角色舉動有很明顯的不同。綠萍還是很成熟很溫柔,丹尼也依然又陽光又體貼,只不過丹尼感覺到了綠萍釋放出來的更深層次的信賴。這或許是因為他“發現”了綠萍最大的秘密,又成為了綠萍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而相對的,這次臺灣之行剝開了綠萍的外殼,讓丹尼對待綠萍的時候不自覺地多了兩分疼惜三分隨意——就像當天在醫院說的那樣,他開始有了做綠萍兄長的感覺。

除了喬喬,丹尼的父母也來到了機場。

這次考慮到綠萍的身體狀況,綠萍在喬喬的強烈要求下終是點頭,答應回美國的前幾天去他們家住,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再回Edgerton。不得不說,“共患難”的確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劑。現在綠萍與喬喬還有丹尼的相處更加的融洽和隨意。在誰都沒有留意的情況下,他們就已經超越朋友而邁入了兄弟姐妹的行列,而綠萍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和諧友愛的丹尼家。

閑話暫且不提。

數日後,綠萍蹬上“久違”的假肢,在丹尼喬喬的陪伴下回到了Edgerton。在他們的幫助下,綠萍幾乎沒有出什麽力就將房間打掃好,做好了重新入住的準備。出去和兩人搓了一頓,又聽了將近半個小時的叮囑,綠萍才送走了這可愛的兩兄妹。

洗漱完,綠萍坐到書桌前,開始瀏覽一個多月來信箱裏堆積的信件。除了大量的廣告信件,還有一些是銀行寄來的對賬單,學校的通知,醫院的材料等等。

“咦?怎麽還有一封?”綠萍又翻了翻剩下的信件,發現裏面居然還有一封來自同一個人的信。

將三封都是手寫的信封擺在了桌上,綠萍的眼神滿是疑惑:她一直都知道李萍和白教授有在通信,不過都是一來一回。按理說,她一個半月沒回來,最多也就是兩封才對——一封是李萍最後寄出去的信的回信,而一封則是等不到回信的詢問信。可是三封?

咬著下唇,綠萍在想要不要拆。以前因為尊重李萍,李萍和白教授的通信她不會主動去看,自然更不會去拆信了。而且綠萍的生活一直很充實,李萍從來不會占用綠萍清醒的時間來做她想做的事情。可現在……想到李萍和白教授的情誼,綠萍終是堅定了眼神:想來李萍一定希望將這份友誼延續下去吧。就是對她自己而言,她也不希望讓幫了自己許多的白教授失望。

看了看信封上郵戳的時間,綠萍拆開了最早的一封信。

十五分鐘後,綠萍放下了最後一封信。

第一封,不出預料的是白教授給李萍的回信。很有意思的是,她可以從這封回信裏看出這兩人聊天的風格——極具跳躍性,但也一定會有很正經很嚴肅的話題。就這封信來說,白教授從“今天在超市裏看到了蘋果,想到你說的牛頓蘋果論。我當場笑了出來,然後收到了旁邊的人的莫名其妙的目光……”跳到了“上次你跟我說的那篇文章,我看了,確實很不錯。不過我覺得……”信的結尾,他還挑起了關於中世紀神判的話題,看樣子是打算和李萍做一下學術討論。

比起第一封洋洋灑灑的三頁紙,第二封就單薄多了。而這封也被綠萍料中了,就是“催”回信的。從信裏來看,李萍是向白教授交代過回美國的時間的。根據李萍以前回信的速度,白興德在信裏提出了遲遲不見回信的疑問,並且表達出了一些擔憂。

而第三封,就更簡短了。除了催信外,白教授還告訴了綠萍一個“好”消息:他九月底要來美國了!

綠萍掃了眼日歷,那不就是兩個月後嗎?綠萍有些懵。

不一會兒,綠萍回神,從抽屜裏拿出李萍平日用的信紙,攤在了桌上。

從第三封信裏來看,白教授已經開始著急了——她的手機不通,沒法回電郵,白興德也就沒法從唐那裏得知綠萍的近況。雖然現在白教授應該通過唐知道自己回美國的事情了,不過還是得把信的問題趕緊給解決了。

回憶了一番以前李萍和白教授在醫院裏聊天的情形,以及自己曾經看過的兩封信,綠萍絞盡腦汁地才寫出了一頁半回信。綠萍覺得這一頁半已經是極限,又怕寫多錯多,她也就沒有堅持寫下去。將信謄寫了一遍,綠萍再三檢查,覺得這語氣應該和李萍的很接近了,便折好信紙塞進信封。寫好地址貼好郵票,綠萍長舒了口氣。再看看時鐘,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幸好,雖然花了些時間,不過完成得還算及時。要是明早讓丹尼看出休息不好的樣子,可又得被念了。

第二天一早,綠萍和丹尼出門的時候,順手就把信帶了出去,投入了宿舍門口的郵箱中。

“走吧,丹尼。今天還是去籃球場那邊嗎?”

“嗯。肖恩他們也在。說很久沒見你了,想謝謝你給的小禮物。”

兩人聊著,腳步沒停地朝籃球場的方向走去。

大約一周後,綠萍在自己的信箱裏看到了眼熟的手寫信封。

回到房裏,她帶著些許忐忑的心情拆開了信封。快速地看完信,綠萍松了口氣:還好沒穿幫。她下意識地忽略了自己心底的那點不自在。

因為有了底,綠萍第二次回信就順暢多了,花了兩個小時完成了一封大約兩頁半的回信。封好信封,綠萍笑得俏皮:“這下白教授總不會抱怨‘丫頭’太節約信紙了吧。”

在開學前,綠萍收到了才臺灣寄來的第二封給“綠萍”的信。從信箱裏拿出稍有些折痕的信封,掂了掂:難道是太久沒聯系,白教授有很多話要說?

一邊往回走一邊回想著自己上一封信的內容,綠萍覺得自己並沒有寫什麽能夠讓白興德興奮的東西。她咕噥著:“管它呢,看信不就知道了?”

拆開了那個比往常要大了幾號的信封,綠萍看到一張信紙和另一個標著“NO.1”的信封,心下頓時升起了詭異的緊張感。

展開信紙,只有寥寥數句。可那比前幾次更龍飛鳳舞的字讓綠萍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先看那封信,然後就知道他要問什麽?”綠萍疑惑,然後拆開了另一封。

這個信封的風格有些類似:裏面也有一個信封和一封信。只不過信封是空白的,信紙也多了幾張。

綠萍直覺到有什麽秘密就要被揭開了。她伸手撫上了胸口的手機,平覆了一下莫名跳得有些快的心臟,迅速地展開了裏面折疊起來的信紙。

“我親愛的公主?”綠萍喃喃地重覆著信的擡頭,詭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白教授會這麽稱呼李萍嗎?

只是失神了一小會,綠萍迫不及待地繼續閱讀了下去。

“看到這樣的稱呼意外嗎?我親愛的公主?不用懷疑,說的就是你,綠萍。你一定很意外吧?你難道還沒有看出來這是誰的筆跡嗎?不要傻傻地想小白怎麽會那麽稱呼我了。”

看到“筆跡”,綠萍腦海裏一道光轉瞬即逝,隨即她就被後面的一句奪去了全部的心神。

李萍,這是李萍給她的信!

有了這個認知,綠萍激動了,幾乎是屏著呼吸趴在了信紙上。

“我不清楚你是在什麽時候看到了這封回信。但是我想,此時距我離開應該也有段時日了,而你應該已經不那麽難過了吧?要不然我可是會很傷心呢。

其實,你也應該感覺到我們終究是要分別的吧?可是,綠萍,你始終還是選擇了自欺欺人。

可是,親愛的公主,再怎麽欺騙自己,這一天還是到來了。不要悲傷,也無需擔憂。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嗎,我是生魂,我的身體還在呼吸。我只是回去了而已。我生活在你不知道的某個角落,開心健康,像你一樣,每天都努力地生活。

親愛的公主……哦,你一定在因為這稱呼別扭吧?哈哈,綠萍,你在我眼裏可一直就是公主呢,漂亮而優雅。你說你斷腿了所以不該是完美的公主?嘿,你可不要忘了,我從來都更欣賞內心的強大。

還記得西方的神話傳說嗎?騎士屠龍,拯救出了落難的公主。可是結局卻從來都不是‘騎士與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騎士的任務在將公主護送回城堡之時就結束了。而公主的生活也將回到正軌:公主還是公主,她肩負著自己的驕傲和家族的光榮。

你滿足了我的騎士夢——我知道一般人都希望成為高塔裏的公主,而不是揮劍的騎士。曾經的我也不會例外。不過現在也很不錯。我更喜歡這種完成‘神聖’使命的成就感。

我親愛的公主,你的騎士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也該功成身退了。

請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幸福地生活下去。請帶著我的祝福,認真地生活,開心地面對每一天,真誠地回應每一份值得回應的感情。

我知道這有些難,可你做得到。這是我對你的期待,更是我對你的信任。沒有誰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我輕視那種灰暗低迷的靈魂,那不過是將生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可憐蟲。我相信能被我放在心上的綠萍,不會是那樣的弱者。

公主不是因為健全才被稱之為公主的,同樣她也不會因為失去一個人而拋卻她身為公主的驕傲。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聽過很多次,可真說出來那惆悵的味道也只有自己明了。離愁別緒,說歸說,我果然還是更期待明天睜眼的那一瞬:我要看看,有著這樣特別經歷的我們能走出一個怎樣的未來?

這段生活教會了我很多,我很感恩。很感激給了我全部信任的你,也很感激給了我這段‘奇遇’的上天。不用懷疑,我們的友誼將會在未來的日子裏繼續陪伴著我。

不想說‘再見’,我不願給你我無法兌現的承諾。可若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成為現實,我期待看到那個讓我為之自豪的公主。

願你終生安好幸福,我的公主。”

“啪”,一顆淚珠滑落眼眶,打在了信紙上。在它潤濕信紙前,綠萍趕緊用袖子將它吸幹。還好,只有最後的“公主”二字稍稍有些暈。

綠萍抹去不斷滑落的眼淚,明亮的雙眼裏滿是感動與幸福。

盯著被放在“安全”距離外的信紙,綠萍的目光停留在了信紙末端李萍的Q版自畫像,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都記得呢,原來她和自己一樣,聊天說過的每句話她都記在了心裏。

公主公主,她一定會成為李萍所說的能自救的公主。

“雖然屠龍的公主很帥,不過有騎士,也不用浪費,不是嗎?”李萍當時搖頭晃腦做結語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鮮明非常。

平覆了心情,綠萍意外地發現還有一張信紙。

“心情好些了吧?

你一定很好奇另一個空白信封裏面是什麽吧?那是給小白的。

你會收到這封信,是因為你已經‘露出了馬腳’,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知道是哪嗎?

沒錯,就是筆跡。

收到小白的信,你十有八-九會緊張,加上我離開之後的種種情緒,你恐怕只會記得學我的語氣來回信,而忘了筆跡這回事。其實也很正常不是嗎?你幾乎沒有看過我給小白的信。可是也得多謝你的這份信任,能夠讓我好好安排。

我把這封信交給你,是因為這得由你做出選擇。如果你決定向小白坦白一切,那麽就把這封信寄回去。至於你自己是不是還想說些什麽,主動權也在你。

不過,你的選擇其實很好猜,不是嗎?”

看到最後一句,綠萍變幻的神色停留在了無奈和感動: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這樣的了解她,站在她的角度為她思考,付出關懷。這真的很好,不是嗎?

懷著期待的心情,綠萍抽出一張新的信紙。這次她沒有刻意去學李萍,而是在擡頭寫下了“白教授”。

一邊寫,綠萍一邊腹誹。她為自己之前因為白教授沒有看出自己和李萍的不同而產生的點點遷怒感到臉紅。沒想到白教授那麽狡詐,那第二封信根本就是在試探自己。果然是和李萍臭味相投的人。

信不長,所以沒花多久時間綠萍就寫好了。她把那個空白信封和自己的信裝到了一起,拿著寫好地址的信封立刻下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結局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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