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一系列變化在國內的舜娟和汪展鵬都是不知道的。而丹尼，也就是有些感覺而已，綠萍的情緒還沒有外顯得讓他覺得事情嚴重到需要上報。每次有他參加的視頻，綠萍都有先跟丹尼交待自己並沒有告訴父母她遇到的困難。丹尼很能理解綠萍的考量，畢竟舜娟和汪展鵬鞭長莫及，說得太多反而讓他們著急——這種事偏偏不能急，會加重綠萍的心理負擔。但是丹尼也有跟綠萍明明白白地說過自己的“底線”，這也是綠萍一直努力將自己低落情緒隱瞞的重要原因之一。苦了李萍，但是避免了丹尼知道後的連鎖反應——丹尼這人體貼歸體貼但是很有原則。

慶幸的是在綠萍完全爆發之前，她的廚藝出現了決定性的突破——然後順便帶來了覆健的突破。這樣讓所有人歡欣鼓舞的“突飛猛進”，也讓丹尼忘記了曾經觸到的一些不對勁，徹底絕了他發現真相的可能。

從覆健開始，到適應假肢有了起色，這中間綠萍經歷了很多，思考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生活豐富充實得讓她都覺得自己以前看似忙碌，其實過得單調又沒有方向。

除去覆健學廚課業這幾件大事，大半年時間裏，綠萍經歷了在美國的第一次考試，第一次期末演示……和新朋友們度過了在美國的第一個感恩節，第一個聖誕節，第一個新年夜……在某人的攛掇下去擠過瘋狂的黑色星期五①和聖誕打折季……

其中不得不提到的，就是綠萍和丹尼一起去教堂做禮拜的事情。

丹尼是天主教徒，但本性開朗的他並不會很守舊排外，反而常常和朋友去他們的教會體驗交流，和牧師以及參加禮拜的人談論聖經，參加一些各具特色的慈善活動。李萍在得知這件事以後，就在綠萍的不解中讓她向丹尼提出了“一起去教堂做禮拜”的請求。丹尼欣然答應。

之後李萍是這麽回答綠萍的疑問：“倒不是叫你信教。我本身也不信。只是這會是個很好的機會讓你接觸到更多人，聽聽‘故事’。跟著丹尼不但可以多去幾個，又有人兼當導游和車夫。有些東西很有意思，你會喜歡的，我保證。”

綠萍不解，但從來不會懷疑李萍決議的她沒什麽負面情緒，反而被李萍的保證挑起了興致。

正如李萍所說的那樣，綠萍跟著丹尼去了很多家風格迥異的教堂，從傳統嚴肅、吟唱聖歌的天主教禮拜到非常隨意像是流行音樂演唱會的超大聖經教會（Mega Bible Church），光是風格迥異但“殊途同歸”的音樂就讓綠萍得到了很多樂趣。而音樂之後的牧師講道也讓綠萍體會到了什麽叫“百家爭鳴”：即使是對同一段聖經同一個故事，每個牧師都會從一個甚至數個不同的角度去解讀，並聯系各種各樣的生活實際以期帶給聖經新的生命。對於綠萍來說，這些啟示雖然全都被聯系到了聖經，但確實再次拓寬了她的眼界和心胸。

他們所總結出來的關於生活和愛的智慧，從夫妻相處到親子關系，從經營生活到幫助他人，在點滴小事間發掘人心的善良、信任與愛。為了將幾千年前的聖經以及基督教融入瞬息萬變的當代社會並保持生命力，這些人做了很多努力很多嘗試。綠萍可以體會到這些並從中獲益。即便是無意中“造訪”了一個看似正在“消亡”（dying）的社區教會，綠萍也能用分析原因和思考解決方式來讓自己不虛此行。

在這種每周一次的“探險”中，還有些很有意思的事情發生，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不說，綠萍還常常感慨“世界真小”。

比如這天。

十二點半左右禮拜剛結束，綠萍和丹尼，以及前幾次來公園街教會（Park Street Church）②認識的同在麻省理工求學的幾個本科生邊聊邊朝外走，就聽到一聲不甚清晰的“綠萍”。

環境很嘈雜，但這聲正宗的中文還是很容易地被綠萍辨認出來了。她回過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玉英？”

那身著深銀灰色連衣裙拿著紅色漆皮手包快步朝著她走過來的不正是孫玉英？

“玉英你怎麽會在這？”

“下周這邊有個會議，昨天剛到。正想說什麽時候給你打個電話呢，居然就碰上了。你說巧不巧？”玉英很是高興，“想請不如偶遇，等下有沒有空？一起去吃個午飯？”

剛想答應，綠萍想起來她不是一個人，於是說道：“等等，我問問我朋友。”然後轉過頭用英文跟丹尼說明了情況，又給兩人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丹尼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孫玉英不算隱晦的審視目光，亮出了他的招牌陽光笑容。孫玉英敗下陣來，轉頭對上綠萍好笑的目光，她撇了撇嘴角。

轉過臉，孫玉英馬上揚起笑臉，似乎剛才的打量和撇嘴都不是她做的一樣，很正常地向丹尼發出了一起午餐的邀請。

丹尼詢問地看向綠萍。

“那就謝謝你的邀請了。你們喜不喜歡海鮮？我知道離這裏大概三個街區有一家餐廳很不錯。他們的龍蝦（lobster）很美味，也有女士喜歡的比較清淡的海鮮沙拉。他們的甜點也是一大賣點。有沒有興趣？”

“你比我們熟，我沒意見。”綠萍看向孫玉英。

“那就走吧。”

“亞歷克斯（Alex）③，你有開車嗎？如果沒有，不妨就坐我的車一起走吧。正好你們倆還可以在車上聊聊。”得到玉英的肯定答覆，丹尼向綠萍交代道，“綠，那你們就在我今天讓你下車的地方等吧，我去取車。”

“好。”

“這小夥子哪來的？男朋友？”孫玉英瞄了瞄丹尼的背影，沖綠萍很暧昧地擠擠眼，“你這次眼光不錯啊。”

綠萍無奈，這哪是她眼光不錯啊。

“得了吧，你就會開我玩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丹尼不是我男朋友。至於哪來的？用你們的話來說，是上帝賜予的。”

“上帝怎麽就沒有賜給我這麽一個好男人？”孫玉英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同樣被渣男劈了腿，你怎麽就這麽好命？”

“……你那種情況不一樣好不好？”綠萍覺得這個女人有時候和李萍有得一拼。若兩人有機會面對面，那絕對是天雷勾動地火的激情碰撞。

“哪不一樣了？我的未婚夫被幾十年的好友睡了，你的未婚夫被妹妹搶了。”說的是輕描淡寫，可有過相似經歷的綠萍又怎麽聽不出她話裏的輕蔑和痛恨？

“……”綠萍詞窮了。這讓她想到了和孫玉英結識的情形。

孫玉英會這麽清楚她的狀況，其原因就是——她是孫玉琦④的大姐。在綠萍和孫玉琦聯系之前，孫玉琦在某次長途電話中就跟孫玉英提到過那天在沙龍碰到的烏龍事。除了跟大姐撒嬌抱怨，孫玉琦還很替綠萍抱不平。孫玉英倒沒覺得綠萍有多需要同情，但當時就表示了對綠萍的讚賞。這也是之後綠萍“突兀”的聯系沒有讓孫玉琦反感的緣故。除開綠萍和孫玉英相似的經歷讓孫玉琦覺得有幾分親切，綠萍的人品以及後來隱晦的關於她代表汪氏下一任主事者對紫菱處理的表示，都很讓孫玉琦認同和欣賞。沒什麽懸念，這兩人談了幾次以後就成為了朋友。孫玉琦對綠萍頗有好感，於是在幾番考量以後，孫玉琦還是在綠萍和其他世家小姐聯系時幫了些忙：做了些個人的引薦。世家之間關系並不算簡單，但孫玉琦的面子，大部分人還是會考慮考慮的——當然綠萍的表態和言談品性才是決定性因素。

而後，在孫玉英的首肯下，孫玉琦將綠萍介紹給了正在美國一家咨詢公司當主管的孫玉英。入秋後兩人在波士頓見了一面，然後這種聯系就被保持了下來。被李萍調-教得越來越“知情識趣”的綠萍也愈加對孫玉英的胃口，這兩人就慢慢地熟絡了起來。

“我跟你見面的時候就覺得國內的傳言根本就是亂來。你那個樣子哪裏像是因情傷而遠避美國？”

“看起來不像而已。青梅竹馬二十幾年，就是沒愛情也有親情——更何況我的確很喜歡他。”

綠萍聽出了弦外之意：“可你更不能忍受的，其實是他弄大了你最好朋友的肚子吧？”綠萍也知道孫玉英的情況和自己不一樣，她的傷跟情義跟信任有關，和愛情倒沒什麽很深的關系。

孫玉英沒什麽力道地橫了綠萍一眼：“知道你還說出來？”她最恨的就是背叛。而且在她正挑著婚紗的時候沖進來個萬分眼熟的孕婦，拉著自己的未婚夫說孩子是他的，要驕傲的她怎麽忍受？那簡直就是恥辱！

“真不知道國內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是怎麽出來的。”正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綠萍估計是聽到李萍說了什麽，眼睛都瞪圓了，不敢置信地盯著孫玉英。

“幹嘛？”孫玉英被綠萍看得毛毛的。

“……該不會那些傳言你也參了一腳吧？”

或者說壓根就是你推動的？綠萍的眼裏透露出這個信息。

孫玉英倒是驚訝了，也沒打算隱瞞：“你怎麽猜到的？”連她家裏人都不知道，這看上去單純的丫頭是怎麽想到的？

“……真的啊。”綠萍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你真夠狠的。”對別人狠，也對自己狠。

“敢惹我就要付出代價。”輿論其實是最好的利器。與其費盡心思去報覆，不如借刀殺人。省時省力不說，“收益”還很長遠。

“你也不怕以後嫁不出去還連累你妹妹？”綠萍咂舌。

“除了我被背叛，你有聽到什麽關於我關於孫家的其他流言嗎？”

“……你夠狠夠強悍。”一細想，綠萍就知道這女人根本就是計劃好了才動的手，不過她速度也太快了點？手段也十足犀利。再對比一下自己，綠萍一時還真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這個初看就知道是十分爽利果敢的女人。

撩了撩大波浪卷發，孫玉英說得毫不在意：“不狠讓別人對你狠？不強悍讓別人欺負你？說句實話，我們這些女人就是吃了太堅強的虧。那些人總認為我們不會受傷，就恣意揮霍我們付出的關心。我現在學乖了，那些男人嘴裏說著‘你真體貼真完美’，轉過頭就去體貼‘更需要關懷’的‘小可憐’去了。”

綠萍認同地不能再認同了：這也是她的真實寫照。

“可你就沒想過把那男人搶回來？”孫玉英幹練歸幹練，那氣質那長相那打扮，十足的美艷。又有頭腦，還怕搶不回來？

“搶他幹嘛？又不愛他。都上了床有了孩子還敢繼續婚禮，也不想想多惡心。我犯得著為這麽個惡心又虛偽的男人浪費時間浪費精力？還不如去想怎麽去爭取下一個大客戶呢。”

一番話讓綠萍汗顏：剛問出口她就覺得能問出這種問題她也實在是吃飽了撐的。更別說她還可以聽到李萍幾乎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蹦出來的“詫異”：“你沒事吧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你難不成真有想過把楚濂搶回來？真是吃了飯沒事兒幹。”

“不說這些令人郁悶的事兒了。你最近怎麽樣？覆健進行得怎麽樣？”

說到這個，擺脫了低迷期的綠萍來了興致，於是丹尼搖下車窗的時候就看見兩個人站在教堂入口側邊聊得正歡。絲毫沒有自覺她們各具特色的美正吸引著別人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①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感恩節後的那個星期五，全美人民熬夜排隊購物……這也是瘋狂打折季的開始。一直到來年的二月最後一波打折過去，這個年尾年初的最大購物季才差不多結束。下次就是等夏季。

②這個教會是確實存在的。從谷歌搜到的一個評價還不錯的教會。算是個比較大的教會，有很多活動。周日有三場禮拜，上午的兩場是唱聖歌的傳統禮拜，下午四點有一場唱流行音樂的禮拜。網址是，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可以在線聽講道，他們的音樂還可以在itunes上找到。這也是美國教會“流行化”的一種體現。

③孫玉英的英文名。

④不記得的同學看74-75章

呃……正值奧運，又適逢存稿告罄……這是最後一章存稿……努力中，但真不敢保證能兩天一更……如果有哪天接不了檔，還請見諒。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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