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看上丹尼小夥了。你可要小心哦。”從紫菱出現開始就瞇著眼盯著大屏幕的李萍看得異常清晰：不論是紫菱臉上的紅暈，閃爍的眼神，還是明明是對綠萍說話卻不時瞟向另一個方向的目光。

綠萍有些震驚，畢竟當時紫菱和楚濂的情事給了她很大的打擊。但心底有個聲音卻在告訴她，李萍說的是事實。李萍雖然用的是一貫的調笑口氣，但她暗示了什麽綠萍也聽得分明。只是還在視頻的她不便作出回應。

“綠萍啊，我們該說的也都說完了，你早些去休息吧。”等所有人回過神，舜娟幹脆地吩咐道。

“你媽說的沒錯，你早點去休息吧，丹尼今天也耽誤得夠久了。”

“好的。爸爸媽媽你們要多註意身體。我和丹尼先下了。”綠萍也不矯情地應了。

後面這些都是用英文說的，也因此丹尼知道是說再見的時候了：“瓊，羅伯特（Robert）①，下次聊。再見。”

“丹尼，真是謝謝你了。再見。”

綠萍幹脆地點了右上角的叉，對著再次出現在眼前熟悉的桌面背景一陣短暫的恍惚。

“丹尼，今天你也耽誤夠久了。剛剛真是不好意思。”綠萍回過頭，頭一次對丹尼笑得公式化。

“沒事，和瓊還有羅伯特聊天很有意思（interesting）②。時間也不早了，你明天上午還有課，我就不多呆了。明天早上我再來。”丹尼會越來越讓李萍欣賞而不是很快覺得厭煩，聰明的體貼就是其中的關鍵。明明覺察到不對勁了，他既不問，表情也沒有出現什麽波動。

“謝謝你。”綠萍的感謝說得很是感慨，讓丹尼忍不住上前給了綠萍一個擁抱③，短暫卻充滿著支持的意味。

“不用謝。”丹尼聽得出綠萍的感謝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但他還是笑得一如既往的陽光，就像春日的暖陽一樣。

送丹尼出門的時候，綠萍雖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開了口：“今天你見到的那個是我的妹妹。”

“是嗎？”想了想，丹尼還是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因為不管說什麽，似乎都不合適。

“也許哪天我會跟你講個故事吧。”綠萍感激地笑了笑，卻也在心裏轉了好幾個心思。

“你不用太逼自己了。瓊和羅伯特看了會心疼的。”丹尼也不是沒有好奇心，只不過看起來綠萍那個妹妹還有那個故事對綠萍影響很大，他並不想給綠萍任何壓力——這次只是無意中撞見，他沒有必要對意外追根究底。

“謝謝。”

“我的榮幸。”丹尼誇張地將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微微躬身，行了個騎士禮，也終於成功地讓綠萍展顏一笑。

而另一頭，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了。

關上視頻，夫妻倆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奈和慶幸：無奈的是小女兒的無狀，而慶幸的則是丹尼聽不懂中文。要不然真是丟臉丟到美國去了。

“有丹尼在，我想綠萍那倒不用怎麽擔心了。唉，現在主要就是把紫菱的婚禮給解決了。還好下周末就完事了。”汪展鵬真的很想說“解脫”，可轉念一想，那實在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便換了個詞兒。

“是啊，暫時是‘完事’了。”舜娟張了張口，決定還是不要把剩下那句“可以後呢”說出來——實在是太灰暗了。

“走吧，去公司吧。”汪展鵬起身，低頭看了看似乎有些遲疑的妻子，“你不用等紫菱。等到她了估計都中午了。”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他了解自己女兒的德行，剛剛紫菱眼裏那些情緒他都捕捉到了，包括看到丹尼時的驚艷，以及隨後一閃而過的嫉妒。

“你說的也是。還是早些去公司，把公事先處理好吧。今天得把請柬發出去了。再不發，這婚禮就不用舉行了。”舜娟雖然沒能察覺到紫菱心理的變化，但她也認為丈夫的話有道理。他們還有很多事情沒完成，今天得趕緊在紫菱他們再次改變主意之前把應該在數日之前就寄出去的請柬給發出去。

兩人換了外套，取了包便出了門，心照不宣地將紫菱那句“要等我”給拋到了身後。家裏又恢覆了清靜。紫菱房裏倒是乒乒乓乓的，不過聲音都被隔音良好的房門給擋住了。

完成了客廳收拾的阿秀轉移到了花園，正澆著水，就被身後碰撞的聲音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水管扔出去。

“二小姐？”阿秀轉身，沒有掩飾吃驚的神色，很好地向剛剛猛地推開玻璃門的紫菱傳達了自己受到的驚嚇。

“阿秀，爸、爸爸媽媽呢？”紫菱似乎剛才一直在跑動，臉上帶著紅暈不說，還喘著氣，說話都不是很連貫。

“老爺夫人去公司了。”

“他們走了？”紫菱臉上的表情除了失望，還有一些阿秀看不大明白的神色。

“是啊。”阿秀瞅了瞅手表，再次確定，“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前就走了。二小姐你是有事嗎？要不要打個電話去公司？”

紫菱似乎沒有聽到阿秀說了什麽，委委屈屈地開始“醞釀”淚意，嘴裏小聲地不知在念叨著什麽。因著水流的聲音，阿秀也只斷斷續續地聽到些什麽“綠萍”“就一會也不等我”“練了好一陣子的英文”“失意”“公主”之類的。可想而知，應該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二小姐？”

“啊？我沒事我沒事，阿秀你不用替我擔心。爸爸媽媽這樣子我早就習慣了。沒有關系的！”

如果二小姐您的眼神不那麽委屈，語氣不那麽幽怨的話，阿秀是真的願意相信您說的“沒關系”。這麽看來估計還有下文吧。

“我不是早就習慣了汪家‘失意’的這個身份嗎？”說得如泣如訴，哀怨惆悵的表情也頗為到位，阿秀都差點忍不住鼓掌了。

“二小姐？”

“沒事的，阿秀。你不用安慰我了。”似乎是偷偷地抹了抹眼淚，紫菱堅強地展開一個笑臉，只是眉間的愁緒也清清楚楚。

……

阿秀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想了想，說道：“二小姐您今天真漂亮！是和楚先生有約會吧。”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紫菱居然沒有像以前那樣高興起來，跟阿秀說起她和楚濂愛的故事。她就像被當面打了一巴掌一樣，水汪汪的大眼裏洩露出些許尷尬。只見她退了兩步，訕訕地找了個借口：“是、是啊。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呢，呵呵。阿秀，楚濂肯定都等急了。不跟你說了，我先進去了。”

莫名地看著紫菱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阿秀搖搖頭，繼續著手裏的活。

作者有話要說：①Robert，展鵬兄的英文名。起名無能，幹脆撿了欣賞的廚師的名字。

②Interesting，fun，funny是有區別滴。正面意思一般是interesting。

③這個對老美來說很正常，尤其是朋友之間。一般男士和女士的擁抱並不存在占便宜的說法。除非是表達比較激烈的情緒，一般來說男女之間的擁抱是很有分寸的。可以看看正式的國標舞，那種禮儀式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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