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已經看不到舜娟的身影了，綠萍才偏頭向丹尼說道：“丹尼，我們回去吧。”

“好。”

機場離麻省理工並不遠，不多時綠萍和丹尼已經回到了Edgerton。

將綠萍送回房間，丹尼正準備告辭，綠萍開口了。

“丹尼，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不如晚上留下來吃飯吧。”綠萍和李萍商量過後，決定今天和丹尼好好談談。

“不用這麽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而且我自己也想送送瓊。”丹尼笑得靦腆，卻沒有拒絕綠萍的好意。他能感覺得出綠萍是有話要說。

“需要幫忙嗎？”看著綠萍走進廚房，丹尼問道。

認識綠萍一個多月，丹尼從來沒有見過綠萍下過廚。而有幸吃過舜娟的愛心補湯的他，心裏也有些惴惴。他將這種心情隱藏得很好，但扛不住綠萍隨身帶了個外掛，於是他的細微表情變化還是沒有逃過正對著大屏幕的李萍的雙眼。

挑眉，李萍對丹尼的直覺表示“讚賞”。在下廚這方面，綠萍恐怕真的是遺傳了舜娟，並沒有什麽天賦。這一點在臺灣就已經被充分驗證過了，這也是導致李萍下決心要好好調-教綠萍的原因。

綠萍臉上閃過尷尬神色，隨即又隱了下去——李萍很不厚道地在意識空間裏把丹尼的擔憂告訴了綠萍。

綠萍停下開冰箱的動作，想了想：“應該不用。現在還有些早，丹尼，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你也折騰了一天了。這個還需要點時間，等飯好了，我打電話給你。”

“沒事，我不累。綠你真的不用幫忙嗎？”除去對味道的擔心，丹尼也不是很敢讓綠萍一個人在廚房裏，“我可以問一下你打算做些什麽嗎？”看這架勢，丹尼就知道綠萍沒打算叫外賣。如果是三明治什麽的簡單的，他或許可以先回去換個衣服。不過他心裏並不認為這個會是正確答案。

“中餐可以嗎？”綠萍當做沒看出丹尼的不放心。

“會不會太麻煩了？隨便弄弄就好，或者我們出去吃？”丹尼有些小心地提議。綠萍不像是會做飯，呃，尤其是據說油煙很大的中餐的人。

綠萍表情有些奇怪：她真的看起來這麽不可靠？還是那次丹尼無意中喝過母親做的很清淡的粥以後就有心理陰影了？

裝出不高興的樣子，綠萍板著的臉上透著點不被理解的委屈：“丹尼，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會做飯？”

“沒、沒有！”小心思被戳破的丹尼立刻大聲否認，反而多了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那好吧，我們還是出去吃吧。”綠萍作勢要走出廚房，不出所料地被丹尼高大的身軀擋住了。

“不不，我們就在家裏吃吧。”感覺好像太急切有些不對，丹尼趕緊補救，“我的意思是如果在家裏吃不會讓你太辛苦的話，那就在家裏吧。我很期待綠的手藝呢！”當著綠萍的面說了違心的話，丹尼的臉上隱隱發燙。

“噗嗤！”沒忍住，綠萍在李萍大呼“這娃真可愛”的同時也笑了出聲，成功地加深了丹尼臉上的紅暈。

“綠，你是逗我呢？”

“哪能啊！不過丹尼，你可是說了期待的哦。”綠萍眼裏閃著狡黠，她現在是越來越能體會李萍說的丹尼小弟弟的可愛之處了。

這麽一說，丹尼要是還不明白綠萍的意思，他就太楞了。自認還比較了解綠萍個性的他，這下算是知道自己剛剛鬧了個笑話——要真是像自己想的那樣，綠萍絕對不會提出留自己吃飯。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再次婉拒了幫忙後，丹尼也就順從地離開了。不過貼心就是貼心，丹尼走之前把李萍特意指定買的吧臺椅挪到了廚房。這讓兩人再次感嘆了一下這人真的是有那種由衷的樂於助人的精神，被他幫助的人所感到的那種自然的周到是建立在真正換位思考的基礎上的。

聽到關門聲，綠萍就出聲了：“別看戲了，現在輪到你了。這頓飯我可是沒信心，你來吧。”就算她是認真打算要學廚，但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她那點水平，還是不要糟蹋李萍的手藝了。

說著，綠萍就朝沙發走去，坐下後，閉上眼將身體和精神都放松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綠萍再次睜開眼，控制身體的就成了李萍。

伸伸懶腰，李萍熟練地拄起拐杖，走到廚房，開始在冰箱裏翻找：“茄子？我怎麽不記得你媽有買這個？不過魚香茄子應該和老外的胃口。……唔，試試看麻婆豆腐好了。不能沒有肉，我看看……全都凍著，也來不及處理。不過魚片和蝦解凍起來很快，就這兩樣吧。可以來個糖醋魚片和翡翠蝦仁。嗯，正好有一袋青豆。”邊說邊把食材從冰箱裏拿出來，李萍也沒有浪費機會教育綠萍，“做菜呢，不一定需要食譜，有的時候要學會變通。冰箱裏有什麽就可以做什麽，這也算是中國人的智慧吧。呆得久一點，你就能體會到中美的差異。大部分老美做飯都跟做實驗似的，什麽都要稱量，嚴格按照食譜來。好吃，是食譜的功勞；不好吃，是食譜的問題。其實在我看來，食譜，拿來參考和嘗試是不錯的，但是當成聖經就過了點。咳，當然，對於初學者來說，嚴格一些的食譜幫助比較大。但是我沒打算按那個方式來教你。”她不耐煩。她就連不拿手的烘焙都會變動某些材料的比配——失敗是有的，不過味道倒是沒怎麽差過，這也算是李萍的天賦？

看著李萍可以說是行雲流水的動作，綠萍有些楞住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她也看過李萍做飯，不過或許是當時對身體控制不夠，再加上還頂著阿秀的目光，李萍一直顯得中規中矩。她從來不曾意識到做飯也可以是件很瀟灑的事情。清洗、切剁，李萍的動作仔細卻不拖泥帶水，站在意識空間大屏幕前的綠萍突然有了種看美食電影的感覺。而等李萍拿出來好幾口鍋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Edgerton用的是電爐，熱起來比較慢，火力也沒燃氣爐大。不過好處是熱得比較均勻？當然，也沒有燃氣爆炸的危險。不好的地方就是做飯的時間會被拉長。所以我一般都會充分利用這四個爐竈，嗯，就是這四個兩大兩小的螺旋圈。”

一邊解說著，李萍手裏的動作也沒有停頓。一眨眼，兩個油已經燒熱的鍋裏就已經分別下入了切好的茄丁和豆腐塊：“會把茄子切成丁，也是因為這樣比較省時間。茄子很吃油又難熟，切成丁以後處理時間會縮短，減少油的需求量，同時也不用太擔心翻炒會把茄子的形狀破壞。而豆腐，我不喜歡焯水處理。那樣雖然豆腐不容易碎，但是會讓嫩豆腐變老，我不喜歡那種口感。所以我一般用煎的。尤其用這種不粘鍋，油不需要很多，也不用撒鹽防粘，很方便。不過說起來，這邊買的豆腐和國內的有點不一樣。你問什麽不一樣？不夠新鮮？以前在市場裏甚至超市裏都可以買到當天做的豆腐，這裏，我是沒找到過。更關鍵的是，能買到的嫩豆腐，總讓我覺得不嫩——直接表現就是，這豆腐沒那麽‘脆弱’，比較緊實有彈性。”轉身，李萍又開始處理另一些食材，“把火調到中火，這樣暫時不管也不用擔心會糊。”

“我有點暈了，感覺好多學問。”綠萍打斷了李萍跳躍性的教學。

李萍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又開始，只不過這次似乎更讓綠萍眼花繚亂了？

“也是，這種事急不來，以後慢慢來。今天還是先把丹尼的胃解決了。剛剛你記下來多少？”

“百分之八十吧。”

“不錯。”

隨後兩人的話題還是圍繞著做飯，但是已經從之前的填鴨模式變成了提問和回答。綠萍之前被打擊的自信逐漸在這種互動中回升，在欣賞著李萍麻利動作的同時也慢慢地體會到了一種趣味。

等最後一樣翡翠蝦仁上了桌，時間也不過才過去了一個小時多一點。解下圍裙，李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來，我要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放李萍出來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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