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女對話

關燈
這邊汪展鵬還在糾結,李萍和綠萍已經做好了下一步的計劃。而計劃的第一步,就是找上汪展鵬。

郵件還是電話?兩人商量了半天,還是決定想辦法支開舜娟,然後用綠萍新辦好的手機給汪展鵬打個長途。

已經揉太陽穴揉了好些天的汪展鵬,這天吃過晚飯,剛進書房就聽見自己的手機響。看了看號碼,是從美國打過來的,雖然那個號碼和時間有些奇怪,但想想應該是舜娟。振了振精神,汪展鵬不想讓精明的妻子看出端倪,深吸了幾口氣,汪展鵬才按下接聽鍵。

“舜娟啊,是有什麽事嗎?我們不是幾個小時前才通的電話?”

“爸爸,是我,綠萍。”

“綠萍?”聽到話筒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汪展鵬莫名地有些心虛,“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是不是……”

“沒有,我這裏一切正常。我和媽媽都很好。”綠萍打斷了父親的聯想,單刀直入,“爸爸,我是瞞著媽媽打的這通電話。我只想問,紫菱那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是不是在沙龍裏得罪人了?”

“你怎麽知道?”詫異萬分的汪展鵬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續幾天的精神壓力讓他的反應慢了幾拍,可此時又必須說些什麽來挽回自己的失言,他想了想,“我不是跟你媽說了嗎?她就是不適應那裏的環境耍了些小脾氣。她……”

“爸爸,你不用瞞我了。她耍小脾氣是不假,但不是只對著你和楚濂吧?”

綠萍篤定的語氣讓汪展鵬說不出話來。

“她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讓你很為難?還有,是不是會影響到汪氏甚至是楚家?”

一連串的問題把汪展鵬打了個措手不及,饒是再老練的他,在這樣意外的情形下也不免驚呼:“綠萍,你怎麽會知道的?”他應該瞞得很好啊?連最了解自己的妻子都沒察覺到什麽。

“你媽應該不知道吧?”他的心提了起來。

“她還不知道。她相信了你的說辭,就是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情緒不太好。現在她忙起來了也就沒有什麽事了。”這種事不得不說是旁觀者清,要不是有李萍在一邊,她肯定也不會深想。

“那就還好。”妻子說風就是雨的個性在這個時候爆發的話,就真的是兩頭都要出問題了。

“爸爸,請你不要回避我的問題。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綠萍也是急了,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出來了。

汪展鵬抹了把臉:“綠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爸爸還解決得了。”

綠萍聽出了父親有些低沈的情緒,她緩了緩語氣:“爸爸,能讓你瞞著媽媽還不小心說漏了嘴的‘大不了’的事情,我真的很難不往糟糕的方面想去。這樣一知半解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很難受。想到那些可能性,我晚上幾乎就沒合眼。爸爸,我很擔心你。你告訴我,也許我能出出主意呢?就是我幫不上忙,跟我說說,你心裏也能好過點,至少你不是一個人在承擔。而且我也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幹著急,自己嚇自己啊。爸爸,你就告訴我實情吧。”避開了舜娟沒談,父女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決定瞞住舜娟。

“綠萍,爸爸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話筒裏傳來的綠萍溫和的聲音,以及傳遞過來的綠萍對自己的擔憂,都讓汪展鵬這個堅強的男人忍不住有些哽咽。

“爸爸,我是你的女兒,為你分擔我甘之如飴。我們是家人啊。”父親的感慨也讓綠萍紅了眼眶。

汪展鵬平覆了下情緒,才再次開口:“綠萍,本來我是真的不想用這樣糟心的事來困擾你和你母親的。可既然現在你已經猜出來了個大概,再瞞著你也只會讓你亂猜。唉,這些事真的是一言難盡,我盡量長話短說。”

“好的,爸爸。”綠萍看了看手表,估算著母親回來的時間,希望能拖得久一點。

汪展鵬也確實是盡量說重點,省去了很多細節,饒是這樣,也說了將近一刻鐘。

不聽不知道,一聽綠萍心裏起了驚濤駭浪:這下可真是難以收場了。看上去好像沒有什麽直接的影響,可是那麽多人,只要一個處理不好,那就是是大麻煩!難怪爸爸會愁成這樣,連人都脆弱了很多。

“李萍,這可怎麽辦?”

“先問下你爸,他現在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汪展鵬嘆了口氣,“還能怎麽想?現在是內憂外患都堆起來了。只要能讓紫菱和楚濂暫時安分,外面的事目前還不會有什麽讓人愁的,生意暫時也不會受到什麽影響;就是這內憂,唉。”

“爸爸你是指楚家嗎?”

“嗯。事情到今天,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跟你楚伯父說這件事。說輕了,若日後事情爆出來,你楚伯父必定會怨我,指不定我們十幾年的交情就完了;說重了,我就怕他會不顧情面不讓紫菱進門,更別說兩個月後的婚禮了。”

“暫時還不會傳到楚家去吧?”綠萍擔憂地問道。

“應該還不會。照議員夫人的態度來看,她不會多這個嘴。而同期的那些千金們目前還至於為了這個事情多耗心神——畢竟都是馬上要結婚的人了,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我就是怕過了這一陣,等她們都有心情的時候會翻舊賬。唉,你也知道你楚伯母和楚漪都是經常出席宴會的人。這件事過去,小心眼一點的肯定把紫菱的資料弄到了,雖說她自己也交待得差不多了。只要隨隨便便挑撥一句,以楚家現在對紫菱的不滿……”嘆了口氣,汪展鵬接著說道,“楚家暫時還能壓一壓,但是陳司長還有孫家那邊是壓不下去了的。之前我已經上門跟陳司長坦白了並道歉過了,但是……唉。”

想想那天,汪展鵬就覺得難受:他自己也有錯,可他幾十歲的人,為了紫菱的事,被陳司長的冷眼和訓斥打了個沒臉不說,繼議員夫人後,自己的人品又再次被質疑了,還真是……

“那孫家呢?”

“我沒找上孫家家長,而是和孫家那位二千金見了一面。那女孩很大方得體,說是不會追究。而且所謂的受傷其實也有些誇大,是手被紫菱抓紅了。偏偏那位小姐的體質又屬於比較金貴的,所以在議員夫人看來就是受傷了。只不過……”回想起來汪展鵬還覺得一陣陣難堪,孫家千金很禮貌,但是話裏話外對紫菱家教的不滿也著實讓他這位父親很是沒臉——養不教父之過,他難辭其咎。

綠萍也沈默了。她聽得出父親聲音裏的低落和對自己的不確定,可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安慰些什麽。

在意識空間裏的李萍,腦子轉得飛快。

“綠萍,問你爸爸,有沒有孫家那位小姐,還有李司長的直接聯絡方式。最好是電話。”

綠萍點點頭:“爸爸,你有那位孫小姐的聯絡方式嗎?”

“綠萍?”

“我想我們都是同齡人,或許我能夠幫上忙也說不定。至少,能把對汪氏的影響降到最低。”

頓了頓,聽到李萍下一句指示,綠萍又開口:“爸爸,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傳一份當天所有在場小姐的資料過來?如果有聯絡方式的話更好。至於陳司長那邊,我會再跟他聯系的。”

“綠萍……”汪展鵬先是感動,然後是堅定的拒絕,“綠萍,你有這個心爸爸很感激。但是我不能同意。之前委屈了你那麽多次,爸爸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這件事不應該再讓你分神了。你剛到美國,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爸爸不希望因為紫菱的事幹擾到你。你能理解嗎?”

“爸爸……”

“不用再說了,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你插手的。你好好專註於自己的事情就好。你要相信爸爸還是有處理這件事情的能力的。”

“爸爸!”綠萍的聲音高了高,又緩了下去。如果說本來她並不確定的話,現在被汪展鵬這麽強硬地一拒絕,她反而更堅定了:她要得不多,既然父親這麽關心她,甚至明知自己能幫上忙還拒絕得斬釘截鐵,她已經很滿足了。那麽,這件事她是插手插定了。

說是這麽說,但綠萍也很清楚,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或許還真就順著父親了。

她將自己的心情傳遞給了李萍,得到的答覆讓她底氣更足了。更不用說,李萍在反問了句“我能不幫你嗎”之後,還指點了她要怎麽說服汪展鵬。

“爸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現在這已經不是紫菱一個人的事情了。我可以答應你,楚家那邊我絕對不會插手。但是,剩下的,還請你不要拒絕我的幫忙。爸爸,我不只是在幫你而已。你忘了嗎?我是會繼承汪氏的。遲早汪氏都是會交到我手裏的,那麽汪氏發展的好壞自然都和我息息相關。別的不說,這次也多少是因為我的關系陳司長才會做這個保。於情於理,我都必須親自向他道歉。而且,我本身不知情,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會遷怒我的。我再好好跟他說說,應該是能挽回些什麽,至少對汪氏的影響不會很大。還有那些名媛們。爸爸,你是個大男人,又怎麽好去和小姑娘‘計較’?我去的話,說不定還能多交幾個朋友。對我,對汪氏都會有些幫助。”

頓了頓,綠萍遲疑了小會,還是打算把那個要求提出來,“只是,爸爸,有件事情,你可能會比較為難。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綠萍?唉,你說吧。”汪展鵬此時也沒有剛才拒絕的堅決了。綠萍句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他想不動搖都很難。

綠萍咬咬牙,憋著一口氣,緩慢而又清晰地說道:“我知道這樣會不好看,也知道這樣會讓你和媽媽難受。但是爸爸,這次我說不得會要利用紫菱了。我不得不利用‘受害者’這個身份來博取些同情,打開局面。”綠萍不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為了以後汪氏的發展,我們不得不將紫菱可能會產生的影響給排除。從這次的事情以後,我希望能將紫菱從汪氏撇清。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就算不能完全撇清,也必須把紫菱和汪氏的聯系減到最低。

話音一落,電話的那頭就沈默了。

她知道這個要求對寵女兒、希望家庭和睦的父母來說有多殘忍。將紫菱撇清,也就是說紫菱本來有可能得到的汪氏的股份也會被剝奪。李萍的這個建議有多冷酷,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了——她身為“受害者”和“汪氏接班人”都必須做出一種姿態。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她也很清楚,如果紫菱一直是這樣的話,為了父母,為了汪氏,也為了自己,這件事是必須的,否則他們註定要一直用汪氏替紫菱收拾爛攤子。這麽處理,在汪氏有保障的情況下,紫菱作為汪家的一份子,她還能享有汪氏所提供的生活的依靠。她不介意用錢養著紫菱,但是要讓她後半輩子都圍著紫菱轉,她絕對不要!

綠萍攥緊了電話,提著心等待。

汪展鵬不是遲疑,這個他也想到過,所以綠萍一提,他就能猜到綠萍的想法。“利用”紫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要知道這件事和紫菱脫不了幹系。而綠萍作為“受害者”出面是能為自己還有汪氏贏得一些同情分或者好感的。他沒有將這種想法付諸實踐,也是因為這麽做會再次將綠萍推上風口浪尖——他真的不想。

良久,聽筒裏傳來汪展鵬有些疲憊,卻也飽含心疼的聲音:“我們是會難受。可是傻孩子,提出這個要求的你,不是比我們更難受嗎?”不說別的,光是當受害者,綠萍就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

一句話,讓綠萍憋了很久的委屈還有軟弱爆發了出來,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綠萍很久沒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默默地流眼淚;哭出來的不是傷心,卻讓聽筒那邊察覺不對勁的汪展鵬很是心酸。

一時間,隔著重洋的兩個房間裏都籠罩在了沈默中。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綠萍停了下來,抹了抹眼淚:“爸爸,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你不用擔心我,既然我能說出來,就一定做得到。而且這也是為了我自己。這麽說也許有些功利,但是我是抱著能把這次的事情利益最大化來求得你的支持。”

良久,才聽到汪展鵬一聲有些誇張的嘆息:“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拒絕嗎?”這麽多天來,汪展鵬臉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容。雖然含著些苦澀,卻也是由心底升起的暖意。

“爸爸!”帶著濃濃的鼻音嗔了一句,綠萍也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