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般都幹些什麽呢？

如果你問李萍，她一定會皺起眉苦思，然後松開眉頭聳聳肩：“我倒是記不太清以前周日幹些什麽了。不過出國後，星期天上午一般都會和朋友去教堂，和他們吃完午飯後回家休息。至於休息什麽——你不覺得問一個有宅女屬性的人這種問題很無聊嗎？”

那麽現在，在美國的第一個周日，綠萍母女打算幹些什麽呢？

答案就是——看家具。

昨天她們很幹脆地挑好了房間簽了合約，只不過因為在入住前那房間還需要進行一些清潔和消毒處理之類的，鑰匙最快要下周二才能拿到。那個時候也就意味著綠萍可以直接入住了。

和美國大部分出租公寓一樣，Edgerton的房間除了廚房有爐子冰箱，其他地方都是空的，需要租戶自備家具。為了能盡快搞定這些與未來生活息息相關的“身外事”，綠萍她們自然不願意浪費每一天。

就像她們之前做的一樣，這次她們也是先做了些功課：在網上搜索，閱讀艾米的生活指南，再結合那天戴文和佩吉的推薦。在睡覺前一個小時，她們計劃好了第二天的行程。

“沒有必要一次性備齊，而且明天也沒法把家具運過去。所以明天的目的就是看，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夠預定。再說了，現在網購很是發達，到時候可以回來下單讓他們直接送到Edgerton。這樣也比較省事。你就留意你喜歡的、還有尺寸大小合適的。這樣就是要網購也不會抓瞎。”這是李萍的建議，而綠萍也換了換語氣和措辭再轉述給了母親，讓舜娟省去了些擔心和焦躁。

第二天兩人很正常的在八點左右起了床。

慢悠悠地洗漱完，又去樓下餐廳吃了早餐，然後順便拿了份早報悠閑地看完。綠萍擡手看看：“差不多了，媽媽，我們準備出發吧？”

舜娟放下報紙，折好放在了桌上，起身來到綠萍的身後：“那我們走吧。”

你要是問李萍去哪裏看家具比較好，她會列舉出一些耳熟能詳的大型連鎖商場，包括那個開遍全球、發家於瑞典的家居連鎖，那個全球最大的連鎖超市，當然還有美國本土的一些算經濟型的零售商。不過對綠萍，她暫時也只能提供些建議而已。她需要重新做些了解，畢竟綠萍的情況和她當初很不一樣——要知道她當時對床都沒有需求，哦，確切的說是，不是沒有需求而是不願意花不是十分“必要”的錢。再加上她太能隨遇而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墊了幾床從老生那拿來的被子睡在地上的。

但是只要有條件，她也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更何況綠萍是得好好呵護的，她自然需要更加謹慎。所以這幾天，趁著母女倆各自忙碌，她把疲勞的綠萍趕進去休息，淡定地頂著綠萍的皮，對著電腦屏幕好好地研究了一番，而這當中自然也包括了家具。

其實早在出國前，李萍就把綠萍必須要添置的東西記下來，列了份清單，從大件的書桌和床到零碎的衣架垃圾桶之類，無一不足。現在只需要根據眼前的情況再完善完善，去除已經有的，再做好購買計劃就可以了。李萍把這些按照“迫切”程度分成了幾批，並且把能夠在入住前買好的放在一起、而之後才好置辦的存到了另一張清單文件裏。這些看似瑣碎但很必要的準備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替綠萍母女倆節約了時間也提高了效率。

加班的後遺癥就是等綠萍她們到了目的地，才聽得李萍一聲清醒但帶著些沙啞的“早啊”。不過綠萍也見怪不怪了。這幾天李萍都睡得比較晚，若是第二天早上沒有什麽需要出主意的事，她一般都會睡足了才起來。即使是靈魂狀態，李萍也一直把“睡足八小時”努力保持了下來——而這種好習慣在她使用過綠萍的身體後更加體現出了它的必要性。

“你可算是醒了。”坐在輪椅上不用想事，綠萍倒是可以分出些心神來和李萍聊天。

“有事麽？”大抵是因為剛醒，李萍說得緩慢，聲音依舊有些低沈。

“沒什麽大事，不過正好到了家居商場，你醒了便能參考參考了。”其實是綠萍喜歡在這個時候多逗李萍說說話。李萍素來冷靜自持，聲音也帶著股冷冷的味道——她的聲音比一般女性要略微低沈，但不能說是好聽的那種，很多時候甚至還硬邦邦的。興許是和李萍呆的時間很長，也許是因為跟李萍的感情好，綠萍倒是註意到了些什麽：平時還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比如說剛清醒，李萍的聲音就會出現所謂的“磁性”特質。雖然偶爾綠萍也會覺得奇怪，為什麽靈魂也會有這種生理特性，但她也沒有太過糾結——她自己還能哭呢。而且她更在意的是這種“生理特性”所帶來的福利。自從發現了這種福利，綠萍不知不覺地就開始有些期待，只不過……

“哦，就是這事兒啊。行啊，不過我本來就沒什麽偏好，挑好看舒服的就行了。你家裏房間的布置還挺不錯。有你跟你那個品味很不錯的媽在，我倒真不覺得有什麽能幫忙的。”

聽著李萍從第二句開始就恢覆正常的語速，綠萍在心裏暗暗可惜：這種機會太少了。李萍開始思考以後就會越來越清醒，聲音就會馬上恢覆正常。逗她多說話其實也沒有什麽太多用處，可不這麽做，李萍在剛清醒的時候也會習慣性地保持沈默——總而言之就是對於綠萍的這種期待而言，李萍下意識地保持時刻清醒和理智的習慣，實在是讓人有些挫敗。

不過這個時候李萍並不知道綠萍的小心思——她又怎麽會想到綠萍會有心情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感興趣？不過就算是她知道了，恐怕也會挑起眉自嘲：“你還是不要期待一個喜歡裝X的人會有放棄維護形象的可能。”言下之意自然就是清醒是維護形象的必須。

閑話暫且不提。

綠萍和舜娟是女人這點，毋庸置疑；而綠萍和舜娟是很有品位的女人這點，更是沒有什麽爭議。那麽這樣的女人，即使不會瘋狂購物，對逛街這項活動的愛好也肯定是有的，差別也不過就在於程度而已。而長期富足生活所鍛煉出的毒辣的眼光和對品質的挑剔都為這段購物行程的拉長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而李萍，那也是個喜歡逛街看看的主——就是不買，她也喜歡隨便逛逛調劑下生活。現在又不需要她走路，她便老神在在地支起頭，斜躺在意識空間裏，閑閑地看著大屏幕然後偶爾插插花，是再悠閑不過。

午飯也就順便在那個家居商場內解決了，瑞典風味偶爾嘗嘗也不錯。稍事休息，兩人接著興致勃勃地逛。看中合適的就仔細看看材質、價格，或者直接坐上去試試，如果滿意了就記下貨號——這過程說著簡單，想著麻煩，但做起來麽，那就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了。說是說不願意浪費時間，不過畢竟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解決了，她們不會有什麽緊迫感，就幹脆順著心意享受著這樣的“娛樂”——畢竟今天的成果，每一個細節都會對綠萍未來兩年的生活產生影響。

於是到傍晚，她們才從商場出來。

本來預定的行程肯定沒法完成了，不過好在收獲不小。覺得很有滿足感的母女二人自然不會傻得去執著於那所謂的“未完成”。心情甚好的兩人，搭車回到下榻的酒店稍作休息，就到酒店附近的一家高檔的意大利餐廳好好地享受了一番。

聽著耳邊舒緩的音樂，感受著傳來的淡淡的紅酒的味道，李萍懶懶地斜躺著：她今天也挺滿足，雖然不是親自做多少隔了些什麽，不過好心情是會傳染的。她喜歡的也不過就是這麽個氛圍。人嘛，知足常樂。

再次回到酒店已經差不多十點了，照舊和汪展鵬聊了會兒後，綠萍就進了浴室，留下空間讓舜娟和汪展鵬說說夫妻間的體己話兒。

在浴室裏一邊泡澡一邊和李萍聊天，再加上顧忌身體做什麽都比較小心，一個小時以後浴室的門才打開，露出了綠萍帶著紅暈的臉。

“媽，你去洗……媽，你怎麽了？”綠萍擦頭發的手頓住了：舜娟坐在床邊，手裏握著電話，似乎正在沈思，可那眼神分明就沒有焦距。

“啊，綠萍你這麽快洗完了啊。”仿佛根本沒註意綠萍在浴室裏呆了很久，舜娟回過神來就是這麽一句。

這下綠萍是真的有些擔心了：“媽，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還是公司？”

舜娟這才真的清醒過來，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女兒，她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綠萍坐下。她也需要傾訴一下。

等綠萍坐下，她握住綠萍的手，才緩緩開口。一開口就是一聲長嘆：“唉。綠萍，你還記得我們走之前商量好的讓紫菱去新娘學校的事情嗎？”看著綠萍有些疑惑地點頭，舜娟又嘆了口氣，“你爸早就找好了新娘學校。其實也不能算是新娘學校，那是馮議員的夫人專門給我們這種家庭的未婚小姐們提供的一個沙龍，去的都是出身於那些有頭有臉家族的小姐們，或者是即將嫁入這種家庭的準媳婦。除了一些簡單的廚藝、穿著搭配之類的，這個所謂的培訓班更主要是提供一個平臺，讓這些準夫人們了解日後如何跟公公婆婆相處、如何與其他夫人小姐們交往等等。畢竟不論是門當戶對還是飛上枝頭，在這個圈子裏結婚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兩人生活而已。出來前，你爸也跟我提過。我想著這機會很好——比我們之前說的只學習家裏事務的新娘學校好多了，就讓你爸去找找熟人看能不能讓紫菱去熏陶熏陶。我們家和楚家雖算不上豪門，但是在臺北也算得上小有資本。楚家雖然沒明說，可我們不能就這麽讓紫菱嫁過去。我不敢指望紫菱能成為賢內助，但至少也不能拖後腿吧？”

舜娟搖了搖頭，深吸口氣，她接著說道：“之前一直忙著你出國的事情，也沒想到這麽快那邊就有消息，我也就沒問。如果不是你爸剛剛說漏了嘴，我還不知道在我們離開以後你爸就收到了邀請函。本來跟紫菱和楚濂都說的好好的了，那兩人也同意了。結果第二天你爸還沒來得及問問紫菱在那的第一天過得怎麽樣，一進門就聽到紫菱正在對楚濂哭訴，說什麽都不肯去了。口裏還嚷嚷著‘那麽虛偽的地方我不要去’‘我知道我是汪家的失意，她們都看不起我’。你爸當時就懵了，正打算問問具體的情況好勸勸，可是……”說著，舜娟就有些咬牙切齒，“哼！楚濂沒想到也是個拎不清的。要不是展鵬回過神來攔住了他，他還真打算沖到馮議員家裏質問那位夫人。他難道不知道這會給汪楚兩家帶來什麽樣的打擊嗎？紫菱不懂就算了，可是楚濂也是被尚德當繼承人培養大的，怎麽就這麽……唉！還好綠萍你當時沒答應他的求婚。”一時之間，舜娟也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這個以前一直看好的子侄。看著剛洗浴完顯得格外嬌嫩的大女兒，她真是一陣後怕：幸好她的大女兒早些看清了，要不然真是被糟蹋了。

綠萍一時也有些呆楞，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特——她沒有舜娟那種恨鐵不成鋼或者是擔憂的情緒，她只覺得哭笑不得。

這樣的結果她不能說不吃驚，卻也談不上很意外。張了張口，她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來安慰母親。這個當口，雖然父親那邊可能有些頭疼，但是要想勸母親回去也是不大現實的。正犯愁呢，想問問李萍，就聽到她有些冷硬的聲音：“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我卡文……但是希望不要連雙日更都保持不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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