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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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的時間很容易過去了。

沒有忙亂,沒有迷惘,綠萍背對安檢通道,站在了不會影響別人通行的地方,和父親告別。眼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堅定。

“爸爸,就送到這裏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有媽媽監督,你還能不放心嗎?”頓了頓,綠萍眼裏閃著狡黠,輕輕一推,將毫無準備的母親送到了父親的懷裏,“雖然我保證我不會霸占媽媽太久,不過你們還是好好抱抱道別一下吧。畢竟讓爸爸你‘獨守空閨’這麽久,做女兒的有些過意不去。”

“你這孩子!”舜娟的耳尖都紅了,不過也還是順勢抱住了丈夫,任丈夫在臉頰落下一吻。這樣溫情的一幕,讓路過看到的人也彎了彎嘴角。

“走吧。”汪展鵬松開妻子,又抱了抱綠萍。他並不擔心如今的綠萍,只是有些不舍。可他也明白,這次美國之行對綠萍至關重要。凝視著綠萍,汪展鵬滿心安慰:綠萍現在就像風雨後綻開的雛菊,那通身的溫婉被洗滌後更多了幾分堅韌。

“爸爸再見。”

朝她們最後揮了揮手,汪展鵬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正轉身,就聽到耳邊的驚呼。

“爸爸,綠萍怎麽也不等等我們就走了?”紫菱的聲音很委屈,可汪展鵬現在已經能毫不費力地聽出她的另一層意思。

“是啊,爸爸,您怎麽也不攔一下?我們只是離開一會而已。”

“一會?”汪展鵬擡起右手,看看手表,眼底浮起明顯的嘲諷,“如果說等到離飛機起飛一個小時還不夠的話,你們覺得要到什麽時候合適?飛機會等她們到了再起飛嗎?對了,你們不是說就過去看看機場那家店裏的特色禮品,想買些送給綠萍當作餞別禮物嗎?東西呢?”

“……爸爸,對不起。我們是真的很想買份禮物送給綠萍。可是挑了很久,都沒有發現合適綠萍的。我們怕誤了綠萍的飛機就匆匆趕回來,卻沒想到綠萍已經走了。”紫菱認錯總是很及時,可話裏話外還是有些不對勁的味道。

視線在紫菱耳朵上停留了會,那上面閃閃的是跟兩小時之前完全不同的耳墜,汪展鵬覺得那句“如果真有心不會等到機場才來做這種打算”根本就沒有說出口的必要,他還不承受不起丟臉丟到機場的後果。

“走吧。”汪展鵬不得不慶幸自己的心臟已經被那頂著“天使光輝”的涼薄錘煉得十分強壯了,要不然他恐怕也要步尚德的後塵。面對紫菱,他越來越沈默,眼裏的失望也越來越深。他現在甚至已經沒有掩飾這些心情,只希望紫菱和楚濂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明明是十分敏感的紫菱卻對此視而不見,更不用說滿眼滿心只有紫菱的楚濂了。他只能安慰自己,紫菱他們現在還沈浸在愛情中,而愛情本來就讓人心盲。心底裏那身為父親的責任感與對子女的愛讓他無法將最後一點期待抹去,只能在反覆心寒又不斷自我安慰中掙紮。

因為多有不便,綠萍並沒有拒絕父母的好意,訂了頭等艙。要知道平日裏汪展鵬和舜娟最多也就訂商務艙而已。加上殘疾人通道,雖然進去的稍稍有些晚,綠萍和舜娟還是很順利地在眾人登機的前幾分鐘安頓好了。綻出溫柔的笑容,綠萍謝過了剛剛幫自己放好行李的空服人員,得到了她很是熱情的關照。

“嘛,就說訂國外航空公司的比較好麽。都是大媽大叔級別的人物,不會妒忌對你的美貌也不會露出同情的目光。又是頭等艙,多爽啊!”想想她以前窩在經濟艙至少要憋十幾個小時,就讓她仇下富吧。

剛坐下來,綠萍就聽得李萍感嘆了那麽一句,莞爾一笑。笑容被剛正準備離開的“空媽”看到,讓她忍不住回了一個更大的笑容,還在內心想著要多留意一下這個可愛的(cute①)女孩,好好照看一下,一時間倒是忽略了她身邊忙前忙後的舜娟。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的綠萍,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招呼著舜娟:“媽媽,東西放好就可以了,坐下休息吧。等下大家都要登機了,也不太方便。”

舜娟想想,也是,正準備坐下來,看到綠萍空落落的右小腿,突然想到了什麽。又直起身,把綠萍剛剛放在一邊的飛機上配好的毯子拆開,在綠萍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把毯子好好地蓋住了她的下半身,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才放心坐下。

“你媽真的很細心。”李萍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那是個和舜娟有些類似的、很要強的女士。很多時候,那些關心都掩蓋在了嚴厲和啰嗦下,讓人忍不住想要反抗。無聲地笑了笑,李萍想起自己那些很是“不知好歹”的記憶,臉上是連綠萍看了都要吃驚的柔和和懷念:只希望,那裏的時間是停止的吧。

看不到李萍表情的綠萍低頭看了看,現在完全看不出自己身體的殘缺,眨了眨眼,她擡頭對舜娟笑了笑:“媽媽,我正好有些冷呢!”

舜娟先是楞了一下,又笑了開來:“你這丫頭。”

吐了吐舌頭,綠萍現在在父母面前做出這樣俏皮的動作是越來越順了。以前要保持完美的桎梏都在“實踐”與“互動”中漸漸消散。從最初的有些僵硬和尷尬,到現在的隨手拈來,綠萍越來越能體會到自己曾經錯過了些什麽。不過,還不晚。

與母親聊了一會,乘客們也都陸續上了飛機。排在前面走進客艙的乘客,都不可避免地將視線投向了那對穩穩地坐在頭等艙的母女,呃,應該是母女吧?

不論是年輕人還是閱歷豐富的商界精英,抑或是上了年紀的旅游者,都不免多看了那對母女兩眼。不僅是因為她們這麽早出現在了頭等艙,也因為她們的氣質。美女其實並不少見,同樣出色的母女也不算太稀罕,吸引他們目光的,是她們之間連外人都能輕易感到的溫馨。

偶爾有幾個人的視線會和綠萍或者是舜娟對上,本有些尷尬的心情也在對方的輕輕頷首或者是微笑中消散,而不由自主地回以真誠的微笑。

機艙裏慢慢喧鬧了起來,又漸漸平靜了下去。屏幕裏正在播放安全急救知識還有註意事項,綠萍沒有像以往那樣忽視,而是認認真真地看了下去。

然後機艙裏的燈滅了,大家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靜靜地等待起飛,綠萍和舜娟也早就停止了交談。

閉上眼,不知道為什麽,綠萍心頭突然湧上一陣感傷:就要離開了麽,就這樣離開了麽。

原來不是不遺憾,也不是不怨憤,她再次認識到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豁達。

“李萍。”

“嗯?”正將頭枕在腦後仰躺著的李萍哼了哼。

“我突然覺得不甘心。”

聽到這話,李萍睜開了雙眼:“然後?”

“當天訂婚禮的時候我明明真心覺得他們就那樣走下去也不錯,還因為那些插曲遷怒你,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又有些不甘心就這麽離開。”憑什麽自己就要“避開”呢?

“其實是不舍吧?”又閉上眼,李萍淡淡地說道,“不管你是不是擺脫了曾經的執念,也不論你是不是放開了過去的感情,那麽多年的投入不是說說就能當不存在的。就是習慣,堅持了十幾二十年也是需要時間來擺脫的。更不用說你這麽重感情的人了。而且總有那麽些時候人會‘傷春悲秋’。那玩意又不是只有閨閣裏的小姐吃飽了撐著才會有的。”

頓了頓,李萍的聲音帶上了戲謔的笑意:“再說了,你要真那麽聖母,連那種背叛都可以當成浮雲,哦,還有後面那接二連三的在你傷口上撒鹽的舉動,如果那些你都能原諒的話,那麽我絕對會想盡辦法早早地脫離這個身體。”

李萍的開解總是這麽“亂七八糟”,卻對綠萍很有效。本來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在這種不像安慰中的安慰中恢覆了正常,甚至還多了點輕松。

“你可不能亂跑,那樣我可是會學小蝌蚪去找‘媽媽’的。”黑暗中,綠萍勾起了嘴角。

和李萍交流越多,綠萍的行為方式也有些受影響。尤其是在調侃貧嘴這方面,那語言風格和李萍不說像了十成十,也有六七成。只不過嘛,能“享受”到這種待遇的也就李萍和綠萍的父母。只不過李萍不當回事,汪展鵬和舜娟樂見其成,這種潛移默化造成的影響就慢慢地積累了起來。

“找不到可不許哭哦,我會生氣的。”逗小孩一樣的回答逗樂了綠萍。然而,在綠萍看不到的意識空間,李萍的眉頭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①美國人用cute用得很廣泛,很多時候是表示“吸引人、有魅力”,或者是“讓人很舒服、很順眼”之類的意思,不一定是“卡哇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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