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母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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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和楚濂不知道為什麽折騰了很久。等換好了衣服,兩人回來的時候,另外三個人已經吃完移到客廳坐了好一會兒了。

客廳的三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面上還殘留了些許尷尬的楚濂以及淚汪汪的紫菱。舜娟隨口問了句:“你們怎麽弄那麽久?我不是叫阿秀去幫忙了嗎?”

這下,楚濂臉上的尷尬更明顯了,眼神有些閃躲。還是紫菱開了口:“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行了,趕緊去吃飯吧,如果冷了叫阿秀給你們熱熱。”汪展鵬看似解圍的話贏得了紫菱感激的一眼。其實汪展鵬只是懶得管聽而已,看這樣子,他就知道聽了只會讓人生氣。

李萍倒是留意到阿秀額前的發有些潤,看那樣子應該是汗濕的。她還真有些好奇了,就換個衣服,運動量能有多大啊?

這邊三人和和睦睦,另外一頭的小倆口在沈默了一陣之後又甜蜜了起來。一樓在客廳和餐廳形成了兩個近在咫尺卻涇渭分明的小世界。

“爸、媽。”紫菱他們過來了。

“你們跟我上樓。”汪展鵬掃了他們一眼,拍拍妻子的手示意她留下來,便站起了身。

紫菱本來有些委屈的臉,看到偏心的媽媽和變得刻薄的姐姐都沒有動的跡象,才緩了緩神色。

綠萍連一眼都沒施舍給那兩人,只是繼續和母親聊天。

書房裏,汪展鵬坐在了大書桌後,看著曾經疼愛的小女兒還有看好的子侄,心中一陣無力。卻還是整了整精神:“說吧,你們是怎麽想的。”

似乎是汪展鵬平和的態度鼓舞了二人,也似乎是他們還沒有從晚飯時的甜蜜中走出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許久,間或還深情凝視對方讚嘆對方的“突發奇想”。

汪展鵬一直耐著心聽,努力克制著心中越來越強烈的憋悶和越來越難忽視的厭煩情緒。

“爸爸,暫時就是這樣,我們只是剛開始想,還不是很完善。”紫菱笑得甜美,卻讓汪展鵬很想咆哮。

暫時?還不是很完善?合著不停地說了大半個小時只是初步的想法?

轉念一想,汪展鵬又不得不承認紫菱說的很有道理——能完善嗎?該想的都沒有想,不該她想的倒是說了一大堆。

“很好的婚禮想法。”汪展鵬艱難地吐出違心的話。極力忽視紫菱喜形於色的表情,他的重點在後面:“可是楚家那邊呢?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那是楚家要娶媳婦嗎?你們先斬後奏,究竟有沒有想過楚家的反應?”他可是聽說尚德是極力反對的。

兩人楞住了,興奮和喜悅被這一盆涼水澆沒了。他們面面相覷,楚濂站了出來:“我們都結婚了,爸爸不可能不同意的。而且媽媽一直很疼我,她會為我高興的。我想這不是什麽大問題。”難不成他們還能讓自己離了?

看得出楚濂的未盡之語,汪展鵬在內心扶額:尚德啊尚德,你的兒子真是吃準這群父母拿他們沒辦法啊!閃婚是不好看,閃婚閃離卻更聳動。就是為了面子為了生意,還有為了這不爭氣的兒女,恐怕你我也會打落牙齒和血吞吧。眼神有些覆雜地落在了楚濂身上——這孩子的聰明勁兒怎麽就用在了這上頭?這讓父母們是哭還是笑呢?

“而且,爸爸,你怎麽會忍心放我們孤軍奮鬥呢?我知道,你是一定會支持我們的!你可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解人意的爸爸!”紫菱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閃爍著孺慕和信任。

如果是以前,汪展鵬一定會很受用。可惜,經過這麽多次打擊,這高帽、這迷湯,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作用。他現在無法控制自己往其他的方向想。可他也明白,自己的這個小女兒只是被寵壞了,只是太過自私,並不是真的有心機。可也正是明白了這點,他才會更洩氣。

“我還能說什麽呢?”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受刁難?

暗嘆一聲,汪展鵬掏出手機,在紫菱和楚濂希冀的目光中撥通了楚尚德的電話。

“尚德啊,你在家嗎?……心怡也在?你們吃過飯了嗎?……我有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對……就是他們倆的事情。……唉,一時半會說不清,還是等我到了再說吧。……嗯,那就這樣……大概十分鐘左右我會到你家。他們也會跟我一起。……對,他們就在我旁邊。總之見面再說吧。”

掛上電話,汪展鵬沒有理會紫菱的歡呼和楚濂的讚美,也懶得催那兩個又欣喜若狂抱在一起轉圈圈的小夫妻,率先出了書房。

“展鵬,這個時候你要去哪?”舜娟正對著樓梯,看見自己的丈夫正一邊披上外套一邊走下樓。

“去楚家。”汪展鵬不想多說,只是交待了一聲。

“爸爸?”綠萍眨了眨眼。

“綠萍,你和你媽媽呆在家裏,我去和尚德談談就回。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汪展鵬眉宇間滿是疲憊。

“我和你一起去。”舜娟站起了身,“你們男人說話,我可以去探探心怡的心思。希望這樣等紫菱真的過門以後不會太難過。”她明白丈夫的意思,就是對紫菱再失望,他們也希望能盡力保證女兒的幸福。那麽身為母親,她也不能幹坐著。

“也好。”汪展鵬點了點頭,“謝謝,舜娟。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啊。”

“呀,都老夫老妻,說這些做什麽!沒看女兒在邊上嗎?你也好意思!”舜娟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的瞟了丈夫一眼。雖是四十多了,舜娟保養得很好的臉上也不見什麽皺紋,這一眼還帶出了些柔情,讓汪展鵬看得心裏舒暢多了。

摟了摟妻子,汪展鵬倒是毫不介意在綠萍面前展示他們夫妻的好感情。他現在是看明白了,綠萍其實很喜歡看到這種小溫情,這個時候的她也許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開心。而且在她離開之前,自己和妻子這種互動也能讓她放心。瞧,她現在臉上的表情就是這麽說的。

“綠萍怎麽會介意。她可是很高興呢。是不是,綠萍?”

“當然!我的父母這麽恩愛我高興還來不及,為什麽要介意?”綠萍眉眼更舒展了。

“你們真是!”這兩父女聯合起來,舜娟也只能當紙老虎幹瞪瞪了。但她也毫不掩飾自己其實她很享受此刻的溫馨——看她那彎彎的眼睛就知道了。

聽到響動,這邊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收斂了表情,看向樓梯。那兩人終於慶祝完了,才發現汪展鵬早就離開了書房,然後急急忙忙地沖出了書房。

“走吧。”沒等那兩人開口,汪展鵬轉頭走了出去。

舜娟交待了綠萍幾句,又把阿秀叫出來,這才跟著那三人的後面出了門。

“阿秀,剛剛他們換衣服怎麽花了那麽長時間?”等門闔上,綠萍才在李萍的催促下八卦了一下。

“唉,大小姐,你不知道,本來楚先生根本沒必要換件衣服的,只要把油漬擦一擦再用些小方法處理一下就可以了。結果二小姐非得自己來,結果越弄汙漬越大,到沒辦法了才讓我接手。可是那個時候那衣服已經全毀了,我壓根就沒法子啊!而且二小姐死盯著我,稍微和楚先生靠得太近就會出聲說些什麽‘提醒’我。”說著阿秀就有些哀怨了,二小姐以為誰都會喜歡楚先生嗎?看得那麽死,也不想想她阿秀都三十好幾了,連孩子都要上中學了,還能對剛剛成為姑爺的楚先生幹些什麽?而且她自己不是在旁邊看著嗎?真是!

阿秀接著抱怨,看來是好不容易能傾訴自己的郁悶:“後來弄了好久,實在沒法子了,我就拿了一件老爺的新衣服給楚先生換了。然後二小姐就把我趕了出來,說是‘男女授受不親’。也不知道他們在裏面弄了些什麽,過了好一陣還是把我叫了進去。大小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阿秀笑得有些奇怪,“你可不知道,楚先生站在那,臉紅彤彤的,衣服完全就是亂七八糟地掛在身上,還有些皺。沒法子,又只能在二小姐的監督下把衣服弄下來弄齊整,讓楚先生自己穿了。天知道,就是換件衣服而已,怎麽能把一件新衣服折騰成那樣。可是費了一番勁。”她其實真的很納悶,二小姐平常自己穿衣服什麽的不是挺好?一件襯衫而已,又不是什麽很覆雜的衣服。

綠萍有些莫名地看著阿秀變得有些,呃,奇怪(李萍覺得是猥-瑣)的表情,她到底想到了什麽?

似乎很晚,汪展鵬他們才回到了家。因著舜娟的吩咐,綠萍也沒有在客廳裏等,只是在房裏聽到了動靜才安心的睡下。

第二天早飯後,綠萍被汪展鵬叫到了書房,這時她才知道了昨天在楚家達成了什麽“協議”。

“所以,爸爸你是說,你和楚伯伯商量以後決定婚禮三個月以後才會舉行?”綠萍其實不算太意外。仔細想想就能明白兩位家長的苦心。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舉行婚禮只會讓尚未平息的傳聞更加不堪,而自己的處境也會更加尷尬。

“對。正好那個時候你也去美國了,唉。”

“紫菱她怎麽說?”她倒是沒什麽異議。

“她?她還能怎麽說?不就是傍晚那套換了幾個詞又說了一遍。”還是當著楚家人的面。那兩人也好意思再次重覆想讓綠萍當伴娘的要求。

“還硬拗了一個訂婚禮,非說‘沒有訂婚禮不完整’‘都沒有要求盛大的結婚典禮’‘只是一個小小的訂婚禮’‘只是想讓親朋好友分享我們的喜悅’之類的,唉!楚濂還在一邊幫腔,也不看看他爸媽的臉色有多難看。”想起他們那副不答應就是“全世界都不善良全世界都不理解真愛”的樣子,汪展鵬就氣不打一處來。

如此強烈的不滿語氣,還是對紫菱的,在汪展鵬來說是極少的。綠萍忍不住對汪展鵬投去了擔心的目光:“爸,你還好吧?”

“唉,綠萍,我現在是一點也不指望紫菱了。她要是能做個好媳婦,哦,不,她就是能安安分分地當楚濂的妻子,我就謝天謝地了。”不得不說,汪展鵬已經對以後會發生的事情直覺地感到了不安。

“爸爸,你不用這麽悲觀。紫菱還不至於做出什麽事。”

“唉,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會這麽說。可是……唉!”汪展鵬連連嘆氣。

“爸爸……”綠萍詞窮了,這件事她的確是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因為她也沒什麽信心。

“你也不用安慰我,兒女都是債,我算是徹底地在紫菱身上體會到了。綠萍啊,你是好孩子,一直都不用我操心。爸爸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論在哪裏你都能活得快樂,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會的,爸爸。”

“你爸對你的要求變低了。”李萍感慨,“父母都不容易啊。”

“爸爸,可是現在楚濂和紫菱也已經算是合法夫妻了,這婚禮三個月後才舉行,他們……”還分開住在各自的家裏?

“昨天聽你媽媽說,你楚伯母的意思是讓紫菱這三個月還是住在家裏,反正兩家也不遠,常常過去就是了。楚家不在乎多雙筷子。”

“這……”這話聽著,恐怕紫菱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啊。

“算了,你楚伯母也不是個會刁難人的人。但剛開始肯定有些不舒服。”這就是楚濂那種當著父母的面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的功勞了,“只是,我就怕紫菱那性子……唉。讓你媽在家裏多教教她吧。”

話是這麽說,可是在場的兩人都知道讓舜娟教她的結果會是什麽,效果會有多“好”。

綠萍沒什麽更多的想法,只是覺得她母親可能會很受氣很傷心:“可是媽媽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也跟舜娟說了,盡力就好。這種事,牛不喝水還能強按頭嗎?紫菱有多倔,我們都知道。”

“爸爸,不如讓阿秀幫忙吧。或者送紫菱去專門的新娘學校之類的。”得了李萍的提示,綠萍如此建議到。

“嗯,可行。我再和你媽媽商量商量,然後看看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地方。實在不行,就讓你媽忍忍吧,阿秀在一邊幫幫忙應該也會好些。不說那些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離你出發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了。對了,上次你說機票已經訂好了,具體是幾號來著?上次沒來得及記下來,這一陣又太忙了。我只記得是八月初。”

“八月二號。”

“會不會晚了些?你要做的準備可是比別人要多得多啊,會不會太緊張?”

“爸,當時你就問過好幾遍了。放心吧,不會的。麻省理工秋季的開學時間比很多學校晚一些,在九月初①。所以有足夠的時間讓我熟悉環境,把該辦的手續辦好。而且我問過了,第一個學期的學業不會太重,會給學生一些適應的時間。而且如果我覺得艱難的話,他們會通融一下讓我少選門課。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會考慮的。”

“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汪展鵬有些無奈。

“所以我才是綠萍啊!”綠萍笑得有些狡黠。

“回頭我去問問你媽,看看她具體是怎麽安排的。”不過看這樣子,自己恐怕是沒法一起過去了。

“好。”

父女兩人又聊了一會,綠萍才離開書房。轉頭綠萍就進了父母的臥室。

“綠萍?你爸已經跟你說了吧?”

“嗯。”

“唉。紫菱真是讓人不省心。連嫁個人都可以惹出這麽多事。雖然你楚伯母連連跟我道歉,可是我又怎麽聽不出她的不滿?可是為了紫菱,我只能腆著這張老臉說些好話了。只希望你楚伯母能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薄面上多多擔待。你楚伯母是答應了,可是紫菱那樣子,你要我怎麽放心?還好現在不是古代,沒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條條框框,也沒有‘休妻’這一說,要不然紫菱註定是要被休回家的。”而且她更擔心的還不是這個,“楚濂現在對紫菱百依百順,什麽都不顧地維護紫菱,甚至還頂撞長輩。紫菱也太任性了,任由他這麽做,她不知道這樣會讓她日後在楚家的日子更難過嗎?”而且現在是新鮮,日覆一日,這樣的維護能持續多久?那麽之後呢?舜娟無法不擔心這樁“真愛”婚姻的未來。

她肯定沒想到,只顧著委屈了。再說了,哪次她的阻止不是火上澆油來著?李萍暗嗤。

“媽媽,雖然這話由我說不合適,可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就是再擔心,你也沒辦法替紫菱活。”她接不接受還是個問題。這話會再次刺傷母親,綠萍也就沒有說。

“話是這麽說,可我又怎麽能不擔心?唉……綠萍,媽沒別的要求,只希望你好好過。”

“我會的,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①對照MIT今年的校歷,九月七號是第一天上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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