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回房休息。”命令式的語氣，李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爸爸，我想回房休息。”綠萍沒有回答李萍，只是直接按照李萍說的執行。雖然李萍這麽久以來沒有過真正的很劇烈的情緒起伏，但是相處以來所形成的默契，足以讓綠萍感覺到李萍的壓抑的怒氣。你說命令式的語氣？有時候有些表面的東西是不需要在意的。她汪綠萍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

正準備開口教訓紫菱和楚濂的汪展鵬停了下來，瞅著綠萍十分難看的臉色，他的眉頭舒展開了些，點了點頭。

“姐姐……”

綠萍站起身，俯視著半坐在沙發前的兩人，第一次沒有顧忌任何人，在所有人面前一字一句地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們的事情，跟我沒關系。愛楚濂？以前或許是。不過我早就不愛了，他-不-配。”

“綠萍……”

“姐姐，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內疚，可是，姐姐……”紫菱的神色有些慌亂，掙紮著想站起來抓住綠萍的手。

綠萍側身避了開來：“你內疚？內疚到要把楚濂施舍給我？我應該感激你的犧牲嗎？哦，應該說你們的？你有想過我要不要嗎？別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別太看得起楚濂了！他不過就是個男人而已，還是個心裏沒有我的男人，值得我要死要活嗎？我汪綠萍不稀罕！”一瞬間綠萍身上仿佛閃出耀眼的光芒，她的自信刺傷了紫菱的雙眼。

“姐姐，請你不要賭氣好不好？就算，就算不想讓我們難過，也不要用這樣傷人的話語好不好？我們，我們只是相愛。我們只是不願讓你傷心……”

“紫菱……”楚濂感動了，看向綠萍的目光中歉疚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責備。

綠萍氣極反笑，這是怎麽都說不通了？難怪李萍說她笨。

“紫菱，那麽，今天就說清楚吧。”心裏對李萍說了聲抱歉，綠萍深吸了口氣。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麽再遮遮掩掩也無甚必要了。她就是再大度再溫柔，她也不想隱忍了，然後被迫卷入這種只會不斷提醒她以前有多愚蠢的戲碼——她連看都不想看。向父母投去了抱歉的眼神，也是應該明確告訴他們自己的立場了。

“你是個笨蛋。隨你吧，說完就回去休息。”李萍深知這是無用功，不過既然綠萍堅持，她也只會支持。

綠萍的面上的神情因為李萍的無奈而柔化了下來，卻讓紫菱和楚濂堅定了綠萍只是色厲內荏、不是真心的看法。

“姐姐，我知道你一定會理解我們的！你是不是決定不去美國了？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李萍已經懶得翻白眼了，綠萍沒說什麽吧？這結論是怎麽得到的？

一旁的舜娟和汪展鵬還沒來得及感受因綠萍的那個眼神產生的苦澀的心情，就被小女兒的話驚得瞠口結舌。

罷了，罷了。

“紫菱，二十年。從小，我就知道我身為姐姐的責任，我也盡我所能去做一個好姐姐。雖然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可我也是真心疼愛我的小妹妹。我一直覺得她善良、天真，偶爾也會羨慕她單純的快樂。就是哭，我也覺得那是單純生活的一種體現。”綠萍慢慢地說道，仿佛陷入了回憶。

“綠萍，姐姐，你……”

“你總說你是‘汪家的失意’，我以前只覺得對你有些歉疚，卻從來沒有深想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綠萍的眼神再次有了焦距，“我一直嘗試著彌補，也試著督促你。但是……你說著‘失意’的時候，是不是一直恨我奪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掩蓋了你的光芒？所以本該是汪家小公主的你，只能是失意？”緩緩地把目光移到紫菱的臉上，綠萍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

“沒有，我沒有，姐姐！你是我姐姐啊！我怎麽可能會恨你？”紫菱的神色滿是驚慌，語氣裏還帶著些被戳中心事後有的心虛。汪展鵬一凜，連楚濂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綠萍也不會看不出來，但她只是在內心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開始慢慢變得淡然：“不管是不是，我今天都不想再多說。我謝謝你的犧牲，你的退讓，你的善良。可是我真的不需要。我只是失去了一條腿，還沒有失去我身為汪綠萍的驕傲。你們相愛或者是怎樣，現在都跟我沒有關系了。或者應該說，抱著你的那個男人，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硬要說的話，也不過就是日後的一句‘妹夫’而已。你可以放心，我既然敢當著爸媽的面這麽說出來，就不會對今天的決定後悔或是怨怪。你也不用擔心你們的事情會刺激到我——這件事早就過去了。再怎麽樣，你總是我妹妹。事已至此，你也無需自責內疚想著要彌補要‘拯救’。那沒有必要，時間不會停留也不會倒退。既然你們選擇了在一起，那麽就不要反覆。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就是再真摯的愛情也經不起這樣的‘考驗’。既然相愛了，那麽就好好地經營你們的愛情吧。這算是我身為姐姐的忠告，也算是祝福吧。”頓了頓，綠萍不想去想紫菱臉上為什麽突然一瞬閃過嫉恨、不甘還有不服氣，也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至於我去美國的事情，已經是定好了的，你也不用想太多。一來，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二來，你知道，這是我很早之前就有了的決定。”把‘你知道’說得有些緩慢，綠萍深深地看了紫菱一眼，又加了一句，“而且爸媽都已經同意了。”

說完，綠萍也沒有管所有人的臉色，拄著拐杖上了樓。而舜娟也只是朝紫菱看了一眼，便起身追上綠萍，扶著她一起上了樓。

“綠萍……”望著綠萍挺直的背脊，紫菱的眼睛裏是不知所措，還有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妒忌和怨恨——沒有一絲的感動或者是愧疚。

汪展鵬搖搖頭，自己不是已經想明白了嗎，為什麽還是這般難受？只是綠萍，唉，綠萍是徹底冷了心了。他看得很明白，那些話，已經是綠萍身為姐姐“最後”的祝福了。她最後的那句話表明了她的態度，她不想再被打擾，而把這些托付給了他。也好，這些糟心的事情本就不應該讓綠萍承受。汪展鵬的心情因綠萍的信任稍微好了些。

“爸爸，你怎麽可以同意呢？姐姐這是在糟蹋自己啊！”眼看跟綠萍是沒法說了，紫菱急急地向父親求助，完全忘記了剛剛汪展鵬的怒火和失望。

“我為什麽不能同意？綠萍知道她在做什麽，也做好了準備，我只要支持她就好了。你是她的妹妹，她能‘成全’你和楚濂，為什麽你不能‘成全’她呢？”汪展鵬把“成全”說得頗為玩味。

“可是……那樣……對姐姐不好啊！她……”

“夠了。”汪展鵬覺得好累，他不想再聽紫菱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為綠萍好”的理由了。她為了綠萍好，瞞住了她和楚濂交往；她為了綠萍好，讓楚濂向綠萍求婚；她為了綠萍好，要藏起綠萍的通知書……那麽，綠萍要是真留下來了，她為了綠萍好，還能幹些什麽？

“爸爸？”紫菱驚惶地看著汪展鵬，一副受驚的小兔子的樣子讓楚濂瞬間拋卻了剛剛有些冒頭的懷疑，又心疼了起來。

“汪伯父，紫菱是為了綠萍好，她……”

“我說夠了。”汪展鵬從來沒有這麽頭疼過，“綠萍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你們還是擔心自己就吧。雖說我們不會阻止你們戀愛，但是楚家是個什麽樣的態度還有待商榷。”他聽說了尚德進醫院的事情，也大概猜得到那原因。也因此他對楚家的支持並不抱希望——更不用說他們所疼寵的小女兒從來都沒有進入過楚家兒媳的考慮範圍。

聽到汪展鵬的話，兩人相握的手裏滿是汗，互相看了看，紫菱目露祈求：“爸爸，你會支持我們的吧？”

紫菱這是想讓自己去說？汪展鵬用有些陌生的目光看了自己的小女兒一眼：“我早就說過，你們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不會管。日後你要出嫁了，我也會給你準備嫁妝，把你從汪家嫁出去。但是我不可能替你安排好所有的事情，這是你們倆要面對的生活。”沒有說風光大嫁，因為汪展鵬心底也不確定紫菱真的能大搖大擺地出嫁。

突然想到費雲帆，他頭更痛了：嫁不嫁得了都不一定。算了，他不想管了，隨他們去吧。

“這是你的家，是你可以休息的地方。家裏的大門永遠向你打開。”這是他身為父親可以做的了。

“爸爸……”

“你們隨意吧，但是綠萍那裏你們不要再去打擾她了。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而且她最近會很忙。楚濂，我希望你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今天你推倒綠萍的事情我不會跟你計較，但是再有下次……”未盡之語，滿滿的是威脅。綠萍既然把這件事交給了他，那麽他作為父親自然要好好的保護她。

楚濂第一次從這個溫文爾雅的汪伯父身上感到一種滲人的壓迫感。

“……是！”

“爸爸！”

不理紫菱的叫喚，汪展鵬上了樓，他迫切地需要休息。

“楚濂，他們為什麽這麽冷漠呢？我，我只是替綠萍著想，怕她傷心啊……”紫菱被父親的冷遇傷了心，抽抽噎噎地尋求理解和安慰。

“他們只是一時不能理解。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得到他們的認同了嗎？”這話說出來雖然楚濂也覺得有些心虛，不過那確實是事實。

“可是你家……”紫菱轉眼就拋開了綠萍，汪展鵬的話點明了她的擔心。

“不用擔心！今天我們能得到你姐姐和爸爸的認可自然也可以得到我父母的！紫菱，你要對我們的愛情有信心！我會保護你的！”

也許楚濂豪情萬丈的宣言暫時安了紫菱的心，紫菱漾起了感動的笑靨，看得楚濂心動，兩人在汪家客廳裏又是情不自禁地一陣膩歪。

作者有話要說：……封面……嗷嗷的，但願這兩天能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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