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能感覺到綠萍覆雜的心情，只是這個時候她沒法安慰她。除了傳遞安撫的心情，她也無法幫上什麽：她必須處理完眼前的事，而任何安慰的言語都太單薄了。

“媽媽，”忽略心裏微微的別扭，李萍止住了舜娟。看到“綠萍”眼裏的意思，舜娟想起了她答應綠萍的話，於是氣呼呼地坐了下來，雙手抱胸，強自按捺住，繼續看下去。

“阿秀。”

“大小姐，我真的沒有偷！”也許是綠萍一直不鹹不淡的態度讓阿秀稍微放松了下來，她此時意識到，今天這裏做主的是大小姐。她想到了什麽，把發夾取了下來，遞給綠萍，很是誠懇，“大小姐，請您相信我，我是真的沒有偷東西。”這份工作看來是不保了，但是如果是因為手腳不幹凈而被辭退，她以後是沒有人敢用了的。這個罪名太大了，她不能頂著。

沒有接過發夾，就讓阿秀保持著那個姿勢，眼尖的李萍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手鏈，她記得她在之前的時尚雜志上有看到過——那個不是紫菱的風格。

說起來會知道那個發夾是綠萍送的，也不過源於某一天的戲語。她看到阿秀的發夾，想到最新一期VOGUE上展示的玫瑰發夾，就和綠萍調侃：“你家傭人還挺時髦，那發夾比雜志上的那款都好看。”

綠萍穿衣很有自己的風格，也不是太註意時尚，更別說看時尚雜志了。當時也沒註意，就掃了眼，只覺得是紫色的有些眼熟，隨口提到：“是不錯，我還記得我好像有送過紫菱一款紫色的發夾。她好像也挺喜歡這種。”

她本來也沒註意，只是這個小插曲還是在她腦海裏留下了印象。而剛剛其實也只是一次大膽的試探。沒想到還真中了。

再看到阿秀手上的那款鏈子，李萍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等了許久，都沒有看到綠萍有動作，阿秀擡眼看了看，發現“綠萍”正盯著自己的手鏈，她以為綠萍懷疑那也是偷的，畢竟那手鏈一看就是價格不菲——她一個傭人，不應該買得起。

不能被懷疑手腳不幹凈，阿秀很清楚這個圈子有多小。一旦罪名被釘實了，她這輩子就完了：“大小姐，這個不是我偷的，是別人送的。”她也知道這句辯解有多蒼白，可是讓她說出是費先生送的，也很難。手腳不幹凈，和對主人不忠實在這行都是致命的。她沒忘記剛剛大小姐還問過費先生是怎麽進來的，她如果招了出來……

哦？看來不是紫菱送的咯。心裏有了人選的李萍不讓人察覺地瞇了瞇眼睛，在舜娟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玩味的神情，並大大方方地讓阿秀看到。

“原來不是‘果然如此’而是‘原來如此’啊！”她的低聲輕喃，只讓隔得更近的阿秀聽到。

正因為那句話擡頭的阿秀，看到大小姐做了個“費”的嘴型，阿秀一驚，雙腿抖得不行：她完了！大小姐什麽都知道！她的臉上露出了頹喪，這下不用辯解些什麽了，無論是哪個罪名都沒有差了。

可惜出乎意料，出乎舜娟的意料，出乎阿秀的意料，甚至也出乎綠萍的意料，李萍並沒有追問，而是露出了安撫，是的，安撫的微笑。她剛才的尖銳瞬間消弭無蹤，好像是問今天天氣多好一般問道：“阿秀，你在我們家做了幾年了？”

誒？

阿秀呆住了，臉上“寫著”這個字。

回過神來，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綠萍”的表情，幾次確定了她並沒有聽錯，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大小姐，過了今年，就是六年了。”

她不懂大小姐的意思，她也不敢放松——雖然今天的大小姐大部分時候看著還是一樣，呃，溫柔，但是直接面對她的阿秀很能體會那偶爾露出的壓迫感。

“這麽久了啊。”轉頭問舜娟，“媽媽，你覺得阿秀怎麽樣？不要想你剛才說的話。”一句話止住了舜娟即將沖口而出的指責。

“……很勤快，一直都做的不錯……就是”皺了皺眉，舜娟還是照實回答。不過她也想到阿秀的變化是出現在今年。確切的說，是綠萍的大學畢業慶祝宴會後。難道是發生了什麽？

輕掩的門後，是已經站了一陣的汪展鵬。從書房出來準備找綠萍兩母女的他，剛到門口就聽到了舜娟的那句“綠萍，這發夾不是你送給紫菱的嗎！”。一頓，他停下了敲門的動作，站了門外。他今天聽到的關於紫菱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多得都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可是他不能不聽。

感到舜娟的疑惑，比舜娟知道更多的汪展鵬也想到了阿秀變化的時間，面色覆雜。那個時間，也正好是紫菱放棄考大學，費雲帆第一次到他們家的時間。恐怕楚濂，也在那之後的沒多久就和紫菱表白了吧？

正想著，汪展鵬聽到了綠萍的聲音：“阿秀，你聽到了。既然媽媽對你很滿意，以後你繼續保持之前的樣子就可以了。”

門裏門外的人都有些不可置信，但汪展鵬比其他人更快地想到了李萍這決定裏的深層考慮，不由得點了點頭，心中很是感慨。

“大小姐？”阿秀猛然擡頭：這怎麽可能？

“你沒聽錯。我相信你沒有拿走那個發夾。我們都知道紫菱的東西不少，再加上她人大方，她忘記那是禮物而把它送給你也不是難理解的事。”至於手鏈，她提都沒提。見阿秀還是有些遲疑，李萍接著安撫道，“你在我家幹了這麽久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是清楚的。貪些小便宜麽，很正常。更何況，那又不是你索要的。”這話說得夠清楚了，李萍也沒那麽蠢，做得太過就虛偽了。

阿秀算是明白了，大小姐今天恐怕只是想“敲打”她，並不是想辭退她。了解到這一點的阿秀，終於是放下心來：工作保住了。雖然被抓住了把柄，但是看樣子大小姐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只要自己以後好好幹，大小姐應該不會重提舊事。這已經很好很好了。畢竟汪家的待遇不錯，活也不算太多，主人家也不會很高傲，她現在的情況比她很多同行好得太多了——她是真的不想被辭退。阿秀現在心裏滿是感激：不論是不是由衷的，她今後都會對大小姐更用心。

謝過綠萍，阿秀也沒明說謝什麽——她不是傻子，夫人還在這裏，大小姐剛才沒把費先生的事供出來也就說明她沒打算讓夫人知道。她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這對她只有好處。以夫人的個性，要是她知道了，自己是一定會被辭退的。而且大小姐剛剛的說法，也解除了她手腳不幹凈的嫌疑，消解了夫人對自己的懷疑和不滿——她知道夫人對大小姐有多重視，尤其是現在的大小姐。想了想最近她看到的，恐怕連一直偏寵二小姐的老爺，現在都更喜歡大小姐。而她自己，現在似乎也有點明白了。

離開之前，阿秀遲疑地遞了遞手中的發夾，李萍沒有拿回來，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的同時，也給了她提醒，帶著淡淡的警告的意味：“既然二小姐給了你，那就是你的。我以後也不會管你收到的禮物或者是饋贈。只是我希望你記住，你是為誰工作，而誰付給你工資。工資和禮物，我想你比我明白哪個更重要。”言下之意很明確，你收禮物我不管，收誰的禮物我也不管，只是不該做的事情就不要做。

阿秀攥著發夾離開了，她要馬上把那個發夾處理了。雖然大小姐讓自己留著發夾，但是她很清楚這個發夾是留不得的，至少不能被看到——要不然就是整天提醒她的主人家自己做過的蠢事麽？她匆匆下樓，也沒註意到已經轉移到稍遠處的汪展鵬。

等阿秀走了，舜娟終是忍耐不住了：“綠萍，你這麽處理……”雖然阿秀似乎是沒有嫌疑了，但是她還是怕大女兒受委屈：今天她受的委屈夠多了。她並不在意辭退一個傭人，即使那個傭人沒有犯明顯的錯——畢竟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兒。

汪展鵬推門進來，支持綠萍的做法：“綠萍今天做得很好！”點頭表示讚許，看到妻子不理解的眼神，汪展鵬解釋道，“今天綠萍這麽做也是考慮到以後。不說阿秀沒犯錯，就是犯了錯，在我們家這麽混亂的時候被遣出去……”說著，估計是想到了紫菱，汪展鵬嘆了口氣。

這麽說，舜娟也立馬明白了。這個圈子太小，如果阿秀心懷怨憤出去亂說，光是汪楚兩家兒女之間“不得不說的事”就足以毀了綠萍和紫菱了。而這個時候再招一個新人進來？不說來不來得及，光是多一個“知情人”，這風險就夠大了。綠萍的處理方法，可以說把之後的影響都考慮到了，而且今天她的做法不僅敲打了阿秀，恐怕還籠絡了她。

而同樣想明白的綠萍，也不得不佩服和感激李萍“顧全大局”的做法：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李萍這麽怕麻煩的人是不會這麽用心的。除了為了自己考慮，李萍還把她的家人也考慮了進去——即使她不喜歡紫菱。在意識空間裏，她對李萍由衷說了聲“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李萍終於出來放風了……太久沒寫李萍，戲份都被綠萍搶光了……於是，拉李萍出來溜溜

這章算加更，感謝各位的支持。下章回覆正常的兩天一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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