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憐剛到隆基堂門口卻見一個小宮女奔來。

“怎麽回事，娘娘面前這般失禮！”惜月因不知何故，所以斥責道。

“回稟娘娘，皇後以鴆酒毒死了您的弟弟！”

馮小憐臉色大變：“你說什麽？她憑什麽這麽做，憑什麽？”

言畢不待宮女回答便跑進宮內，卻早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的小太監把馮之愷的屍首擡了出去。

“聽下面的人說，皇後娘娘是以蠱惑聖聽、汙蔑後妃的罪名處死的！”惜月側立身畔，哀痛道。

馮小憐默然不語，她竟然沒有想到斛律孝卿和惜月安然無事的同時，馮之愷，她的弟弟，馮家唯一的血脈會了葬送性命。

“娘娘節哀！”見馮小憐默默不語，惜月忙上前攙住馮小憐，寬慰道。

“是我對不住他……”

她默默地說著這句話！若不是她，馮家的際遇或許不會這樣悲哀吧！

“妹妹哪裏對不住他了！試著奴才咎由自取，這樣汙蔑妹妹清譽！”穆黃花惱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過這聲音，必是聽來也有些微哀怨。畢竟，陸天方也剛死！

“你欠我的，欠馮家的，我會一一找你算清。阿爺阿娘的死，之愷的死，穆黃花我會讓你千萬倍的痛苦不堪！”

馮小憐平靜的說出這些話，所有一切都不需要再隱瞞了，也沒有退路可走了！

……

入夏之前，馮小憐終於也把惜月送離了皇宮這是非之地。轉眼到了十月，北周攻齊的嚎叫終於打響。

晉陽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圍！

因為北齊必須輸，所以北齊周攻城時打獵玩樂；收覆晉陽時，偏要一觀地道借以停工；抽調物資，架遠橋以觀兩國大戰；慫恿高緯親自帶兵，借口天氣延誤戰機……該做的馮小憐樣樣都沒有落下。

那時候，高緯的寵臣穆提婆倒戈，馮小憐借勢在高緯面前重提陸太姬家的事，旁敲側擊，讓高緯生了不少疑心。

馮小憐更是暗地傳出消息，說因為穆黃花生母輕霄知道穆黃花和陸天方的奸私之情，穆黃花要暗中派人殺她。惹得輕霄慌忙來找馮小憐以求庇護。

穆黃花和陸天方的事也就從穆黃花生母的口中傳到了高緯耳中。輕霄的話，想必比旁人要更可信幾分的。

高緯當即決定廢後，在馮小憐的勸說下亦沒有給穆黃花任何解釋的機會。馮小憐卻有意替穆黃花求情，只降為了右皇後，也沒有拆穿高恒的身份。高緯覺得馮小憐大度，旋即封她為左皇後。

隆化二年，北周大軍緊逼，馮小憐建議高緯傳位高恒，自為太上皇。高緯依之。高恒即位，改元承光。

高恒早晚要死，這個傀儡既然是歷史給他安排的角色，那就讓他當去吧！

不久，戰局愈加危險，高恒又禪位於大丞相、任城往高湝，欲命人送玉璽到瀛洲。馮小憐言願替高緯代勞。高緯竟真將玉璽交給了她。

這日馮小憐借口去看惜月，便到了斛律孝卿帳中。

一年多未能好好說上話的這對有情人，在相遇說卻仿佛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你還是決定滅亡北齊，達到讓他死的目的？”半晌，終究還是斛律孝卿先開口說了話。

“你還是不能認同我的做法嗎？”馮小憐淡淡一笑，只是這淡然一笑中有多少的辛酸苦楚。

“不認同，但是我讚同你所做的一切。因為我不想你再留在別人的身邊。對不起，我的無能，讓你受了太多的委屈！”

斛律孝卿說的極輕，但字字句句馮小憐都聽得清楚。

“不，孝卿，這不是你的錯，只是命運與造化弄人罷了！”馮小憐將捧在手中的玉璽交給斛律孝卿，“親自送到北周皇帝宇文邕手上！你我，會有再見的時候。”馮小憐自知不宜久留，轉身便欲離開。

“憐兒！”斛律孝卿叫住了馮小憐。

她徐徐回首，聽他道“委屈你了”！

馮小憐莞爾笑道：“以後，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

掀開帳子，馮小憐絕塵離去。

……

不久，高緯被北周俘虜，押回長安，卻只求賜還馮小憐一人。宇文邕允之。

“小憐！”人世萬化，從高高在上的帝王到命如草芥的俘虜就是這樣快。

馮小憐沈默不答，他已不是北齊皇帝，她已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小憐，對不起！是朕沒有照顧好你。”

看著高緯一副感愧的模樣，馮小憐依舊冷面：“從你沒有照顧好我家人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想過你能將我照顧好！”

“你……”高緯面色驟變，他以為這個秘密可以瞞一輩子的。

“知道為什麽還留在你的身邊嗎？因為我要看著你死在我面前！還有，我和斛律孝卿之間……哼，我失蹤的一年多的時間的確一直和他在一起。若不是你，我和孝卿是不會分開的！”馮小憐一臉仇怨地看著高緯，突然又面色和緩，詭異一笑，“對了，有件事我想也還是要告訴你的。高恒，其實是陸天方和穆黃花的兒子！不過你也快死了，北齊已經亡國了，誰繼承大統又有什麽要緊的！哼……你說呢？”言畢，再不看高緯一眼，走出房間，自此絕決。

又過不久，高緯被誣陷與穆提婆造反，被賜死。

馮小憐大仇得報。

幾經人事，隋朝代周而興，馮小憐輾轉與宇文達和李詢之後，憑借投井詐死，終擺脫了被李詢母親逼死的悲命。

命運，或許從她這個馮小憐道北齊之後就在發生著些微的變化！仇恨將盡，該是尋找良人的時機了。只是在去找斛律孝卿之前，馮小憐還要去看一個人！

大興城。花街柳巷處。大雪瀌瀌，行人匆匆，長街寂寂，卻掩埋不了長街盡頭賣笑女一陣陣迎來送往的狐媚笑聲，仿佛從街尾傳到街頭，漫漫不絕。

馮小憐一身男裝，佇立在一家妓院門前。這些日子她已經走了不少的煙花柳巷，若歷史而言，穆黃花應當因為亡國而淪為娼妓的。這是馮小憐想做的最後一件事——看一看穆黃花窘迫的生活，看看高張艷幟的穆黃花應該什麽樣子的！

方進屋內便覺得與外面的茫茫大雪覆蓋的世界不同——燈紅酒綠、香風熏人、春色旖旎……一個個的爛醉的富家公子哥兒懷中攬著穿紅戴綠的風塵女子。

稍稍巡視四角，馮小憐便瞧見了穆黃花。隔著薄薄的綢紗，馮小憐依稀看見穆黃花坐在一個彪型男子地腿上，塗抹著艷色蔻丹的手斟滿了美酒遞到男子嘴邊，任那男人如何調戲，都只笑著承歡，如掌中尤物。

這一刻，仿佛等了很久，卻仿佛又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等的。想要羞辱穆黃花，告訴所有人她是原北齊皇後的那種居心頃刻間化為烏有！

馮小憐突然明白，自嘲一笑。她要等的不是看著穆黃花如何不堪，如何受人淩辱？別人的痛苦喚不回自己的快樂，即使她是你的仇人，因為她的痛苦抹不平自己的痛苦。

沒有驚動任何人，馮小憐走出了那家妓院。

方走出來，便使她驚愕……仍舊是茫茫的大雪，卻又與方才不同。

她等的原來也在等著她！

長街分離，長街重遇，都是下著雪的某個冬季！

－－－－－－題外話－－－－－－

爛尾工程，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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