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憐就這般怔怔地看著看著高緯一步一步走近，她聽得到自己的呼吸在靜默的雪天是這樣的清晰。她看見高緯的臉上掛著極其興奮的笑靨，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分明。

極度的惶恐迎上心頭，馮小憐知道她害怕的不是高緯，而是留在高緯身邊。這對於如今的她真的太難了！畢竟，一年多的時間裏，她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她喜歡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感覺，從前不知道有這樣好的感覺，現在若是帶著這樣的感覺回到高緯身邊，她知道自己會比從前更加痛苦。

只是痛苦歸痛苦，孝卿，求你不要走過來！馮小憐心中默默祈禱著。你若走近，你我便連痛苦後涅槃重逢的機會都沒有了。

萬幸，斛律孝卿仿佛也懂得這層厲害關系，心痛萬分地看著另一個男人一步步靠著他最心愛的女子。只是再有當初晉陽的勇氣，留住他心愛的女子。他的腳步仿佛被定住了，久久不能移動一步。抑或，他也聽到馮小憐心中的訴求，可是，痛苦又要讓她的憐兒一個人擔了！

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塊！

“小憐！”

撞個滿懷的擁抱，將兩個人心碎的聲音掩埋。

“小憐，你去哪裏了？這一年多的時間，朕一直在找你，朕就知道你沒有死，朕就知道！太好了……”高緯喜不自禁，緊摟住馮小憐再不松手，“這一回，朕絕對不會再放手了！絕不！”

再暖的擁抱也溫暖不了馮小憐冰涼的心了，她突然冷冷地開口道：“你……是誰？”

她說的並不堅決的樣子，反有些故意做出來的支支吾吾的模樣。她是想裝瘋、玩失憶！

“小憐，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高緯看著馮小憐閃躲的眼神，以為是那年滑落山下的病根，不禁憂思在懷，心疼道，“怪不得，你都不來尋朕？原來，你把朕給忘記了！”

“我……認識你？”馮小憐繼續怯懦道，“不認識！”

“你怎麽會不認識我呢？”高緯感喟道，“你是朕的妃子，最最寵愛的妃子！”

“妃子？”

高緯點點頭：“對，朕的愛妃，朕最愛的女人！”

最愛？馮小憐心想著實在是受不起的。

“來，小憐，跟朕回宮去。朕再也不會讓你手一丁點的委屈了。”松開馮小憐，高緯握住馮小憐的手便要離開。

“我……”馮小憐剛要開口，卻又不得不生生咽下去了。她知道，今日必須回宮，只是仍不忍，回首貪看一眼，但願還有再見的機會了，孝卿。馮小憐默默回頭，這一幕卻映入另外兩個人的眼中——惜月和馮之愷！

馮小憐回宮的消息沒有在民間引起波動，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她失蹤的消息，但是後宮就不一樣了。

穆黃花的蕊珠殿最早得知的消息。

甫一聽消息，穆黃花便臉色大變，怒不可遏：“這賤人竟然要回來了！本宮只當她是死的了，沒想到竟還有福氣活著。”

“娘娘息怒！”憐星忙勸解道，“傷了鳳體就實在不值了！”

“息怒？你叫本宮如何息怒？一年多前她失蹤皇上始終堅信她還活著不願意發布她病歿的消息，修繕的那樣華麗的隆基堂依舊為他留存著，她宮裏的太監宮女仍舊留著。她不回來也罷了，再過也不過是皇上的一個念想罷了！”穆黃花不痛快地說道。

“娘娘不比多慮，到這宮裏了，她倒不比在宮外安全了。眼皮子底下，看她如何逃出娘娘的手心！”憐星諂媚道。

穆黃花稍稍換過些氣來，突然外面的小宮女來報，董昭儀求見。

“想來也知道馮小憐這賤人要回來，都有了身子的人了，還往這兒來，難為她了！請她進來吧！”穆黃花冷冷道。

“是！”

……

“皇後姐姐！”未進門，董昭儀便迫不及待地喚道。

穆黃花忙起來相迎：“妹妹快進來坐。你有著身子不方便，實在是該本宮去看你才是！”

“姐姐，妹妹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董昭儀快人快語道。

穆黃花自然也不拐彎抹角了：“本宮知道你為著什麽是來，你我愁的是一樣的！”

“聽說，一回來就又住進隆基堂了！”董昭儀道。

穆黃花冷冷一哼：“這隆基堂也只有她有那麽好的福氣了！”

“姐姐先莫生氣，妹妹有幾件好事情要說與姐姐一聽，也讓姐姐同喜！”董昭儀邪佞一笑，“聽說那賤人失憶了！”

“失憶了？”

董昭儀微微頷首道：“是啊！誰都不記得了。”

“皇上貪的是她的美色，這記不記得的有什麽要緊。有帝王的寵愛誰不要？”不想，穆黃花卻不怎麽開心的。

“皇上固然貪她的美色，但也要忠心才好。自古，這後宮的女人都是帝王獨有的。妹妹得了個沒人知道的消息，據說，皇上實在大街上偶遇的馮小憐，巧不巧吧，斛律將軍也在那條街上……”董昭儀笑道。

“那又怎樣，也不過是巧合罷了！”穆黃花道。

董昭儀忙道：“姐姐可別這樣想，就是巧合，也要讓它不巧。馮小憐若是使了忠心，皇上必然不要她那殘花敗柳了！”

“妹妹的意思，本宮算是明白了！難為妹妹聰明，妹妹且先回去吧，臨盆在即，可要好好靜養著，為皇上誕育皇子才好！”穆黃花笑道，只是那笑實在不尋常的。

“既是如此，妹妹先走了！”董昭儀微微欠身，含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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