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憐到聽音閣時，以胡太後為首的後宮女眷早已端坐在看戲臺上。還未及馮小憐開口賠禮，太後胡氏便先開了口：“哀家早早便來了，我說怎麽不開戲呢？”

“太後娘娘恕罪，實在臣妾的不是，掃了太後娘娘看戲的興致。請太後娘娘責罰！”馮小憐自知為今之計只能先忍著，便不慌不忙地跪下。

“責罰？哀家哪裏敢責罰你！皇上身邊最得寵愛的就是你了，哀家若是傷了你分毫，皇上可是會找哀家算賬的。你這是要離間哀家和皇上的母子之情嗎？”胡太後可沒想這般輕易的放過馮小憐。

“臣妾不敢，太後娘娘是皇上的生母，臣妾哪裏敢離間太後和皇上的感情。臣妾縱然是想，太後和皇上母子情深怎能是臣妾這個外人能隨意離間的！”

胡太後嘴角微勾，輕蔑一笑：“知道自己是外人就好。坐下吧！”

“是！”

馮小憐起身坐定，戲也開場了。一下午的光景便在聽音閣耗過去了，雖說屋宇四角都放了大桶的冰塊祛暑，馮小憐仍舊覺得聽音閣裏周身的不自在，竟沒有半分涼快的感覺。胡太後時常和董昭儀說上兩句話，卻從未搭理過馮小憐。馮小憐也不想自討沒趣的，只乖乖聽戲罷了。說是聽戲，又更像是神游，這戲裏唱的馮小憐自然一句都沒有聽進，她如今更關心的是到底是到董昭儀的人出了問題還是惜月……她畢竟曾經是穆黃花身邊的人。曾經這樣的相信可是輕信了？

好歹渾渾噩噩的一下午，等回了住處，高緯倒是等著了。高緯見她一臉倦容忙殷情相問。

“夏日倦怠，臣妾只是夏乏而已，不曾病著，叫皇上掛心了！”馮小憐草草幾句，想著打發過去了即是。

“朕看你的身子怎麽也得叫個太醫來看看的。不如，今晚董昭儀的準備的晚宴朕與你都不去了。朕今晚好好陪陪你！”

高緯看馮小憐愁容倦怠的模樣，哪裏忍心再叫她赴什麽宴席，當即決定連他自己也一並辭了。

“這哪裏好，今日不只是那個不會辦事的丫頭，錯傳了去聽音閣的時辰，使得臣妾晚去了聽音閣，太後娘娘便早已有些微詞了。今晚臣妾不去也罷了，若是連皇上也不去，又教太後以為是臣妾拉著您不放手了，可不是又要見怪了！”馮小憐有意一吐苦水，將白日的事一一說來。

“母後的話你不必在意著，近來她是思念朕死去的皇弟了！”

聞言馮小憐隨口追問了一句：“瑯琊王高儼？”

“是啊！”

高緯也隨口答著，他是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弟弟高儼，當年要不是自己裝癡賣傻，等不到他當北齊的皇帝呢，早就身首異處了。好在終於熬到登基稱帝，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對自己的皇權有極大威脅的隱患。自然，除去高儼也是費了極大的心力的，這其中陸家出了不少的力。鏟除高儼後，一向偏疼高儼的胡太後沒有少給自己施壓，所以殺死高儼的第二年正月，他便追封了高儼為楚帝。一來稍稍讓胡太後滿意，免得斷了母子情分，二來不過是追封個死人罷了，高儼的後代子嗣早讓自己殺盡了，又有何懼！

因為高位不喜歡高儼，所以當馮小憐說出他的名字的時候，高緯心裏是有不痛快的，要換做別人說出口，早該責罰了。

“既然太後思念瑯琊王，皇上得想個法子讓太後的思念化作現實呀！畢竟太後也是這北齊江山舉足輕重的人物。瑯琊王是沒有子嗣了，但是既然瑯琊王都死了，皇上何不隨意找個適齡的幼子當做是瑯琊王的後嗣，讓太後高興高興也好啊，不也顯得皇上仁厚。”

“愛妃此話實在有理！”高緯聞言大喜，“朕怎麽就沒有想到這樣的好法子！果是愛妃聰慧。朕要告訴太後，為找瑯琊王遺孤，你出了不少的心力。”

馮小憐卻搖頭：“皇上還是別說了，臣妾知道皇上心裏有臣妾這便足夠了。您這般說與太後聽，直教太後以為皇上是在為臣妾說話呢，又該惹得太後不高興了。不念著皇上為太後派遣憂思的好也難說了。”

“還是愛妃識禮大度！”

高緯雖誇讚著，心裏頭不免有些心虛。如今他得了馮小憐這般的如花美眷，若是來日她不知從哪裏知道來自己是殺死他阿爺阿娘的兇手，叫他如何面對眼前這個他心愛的也處處為他考慮的女子？

“皇上！”馮小憐看高緯有些出神，輕喚了一聲，“今夜的宴席，臣妾還是陪皇上去吧，免得又叫人說起閑話了！”

“依你！都依你！”

他要對她千依百順，以祈求上蒼永遠都不要讓馮小憐知道事實！可是，高緯啊高緯，她早就知道了一切真相，再怎樣的寵溺只會換來她無盡的厭棄，只會讓她的覆仇之路更加順暢罷了！

這樣的愛，不應該讓她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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