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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你這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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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許熠……大半夜的,麻煩你了。”顧琮瓏還想說什麽感謝的話,想來卻每一句都是蒼白,“那個,你回去上班吧。”

曾許熠從沙發上站起來:“也好,你請假吧,早飯我已經買好了。”

“……”要說嗎?顧琮瓏猶豫了一下,可想想不說,在公司裏遇見了更尷尬,“我回去換套衣服,還得上班——昨晚趕完的設計圖,今天面談,我必須去。”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要直接去上班或者回去休息,不麻煩你了。”顧琮瓏低頭絞著手指。陸研妍是從來不肯欠人情卻毫不在意被人欠人情的人,老大的氣度她向來學不來,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麻煩何廖,可曾許熠……她真的不敢欠,真的已經還不起了……

“走吧,早班公交你往返會趕不上。”曾許熠拎起桌上其中一袋早餐,“你一直就是個麻煩,不在乎再麻煩一點。”

顧琮瓏沒有堅持,每次曾許熠都一針見血,無論是以前那樣笑著或是冷著臉。

車內溫度調得很舒服,她開始有些困倦了。夭壽啊夭壽,本來身體就不好,這樣非得再短命些,不過這認知似乎並不是難以接受。

打小顧琮瓏知道自己身體不可能那麽健康起,她就明白如果有些事註定不能暢快淋漓,那也得讓自己最全力以赴,就算是最險處求生的時候,她也如此堅定,因為相信她總能大難不死、逆天反擊,相信未來還在……而她竟能走到了今天,已經知足了,除了披上嫁紗、養大一個小奶包和抱一只柯基以相伴,其他她想要的,她都曾擁有了,甚至還得到了更多。

多年以前,誰相信陸研妍會一個人帶著個半大孩子獨自生活?多年以前,她們一起規劃的夢裏,有幾個成了真?多年以後,又要多少不可料不可言……

“把陸研妍一個人留著沒事嗎?”

“她還有陸安路。”

“是她的孩子?”曾許熠皺眉,按這年歲,得是他們還沒分開前陸安路就出生了,卻沒聽說過,再往前推,這小家夥還是顆受精卵,陸研妍就已經和程粱暉分手了。

“是,聽名字就知道。”

“嗯,挺像陸研妍的。”就是不像程粱暉。他記得陸研妍大二就結婚了,而且那兩三年的同學聚會她都沒有出現,在聚會上被傳成了傳奇。

當然像陸研妍,顧琮瓏嘆,就是因為這樣,才騙過了那麽多人,她們一度以為陸安路相信研妍就是他的親媽。“其實他長得像他爸爸。別猜了,他們倆的事和安路無關,陸安路流著和陸研妍一樣的血也毋庸置疑——命啊。”

“他說陸研妍很想程粱暉。”

“程粱暉被調到高原上去了,就想著吧。想著想著就習慣了,誰沒經歷過啊。”

“你昨晚又熬夜了?”

“沒辦法,工作嘛。沒聽說嗎?選擇了廣告,你就選擇了單身。不過研妍說過,選擇了從醫,你就選擇了孤獨終老。——加不完的班呵呵。”

“沒事把自己搞這麽累。”

“因為累你就會停止打籃球嗎?因為崴了腳,你就不再上球場嗎?你崴腳過多少次你還記得嗎?”顧琮瓏稍微搖了搖頭,“廣告吃得青春飯,等我啃不動了,大概我也可以放松了——永久的。在那之前,我還是好好養家糊口吧。”

她實在撐不住了,眼皮往下直掉,不用擔心坐過站,不用擔心被拐賣……什麽都不用擔心,讓她的大腦已經全面松懈,默默休眠了。

過了許久,曾許熠又狀似無意地說:“你和陸安路說那些話的時候……”戛然而止,沒有繼續。然而,顧琮瓏睡著了,也不會有人來追問下文。

「阿熠,我未來好想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願你成為F中的驕傲,成為我們的驕傲。」

「誰?」

「哈哈哈,不要在意,只是一個小孩。——哎呀呀,看著這些少年少女就覺得自己真是老了,青春啊青春~」

她的眼睛是少有的溫柔地閃著光的。

當年畢業她也是這樣溫柔笑著的,卻是含了淚。

不悔入F中,只恨太匆匆。

他不是文科生,也向來吟不出她那些輾轉柔腸——

“顧琮瓏,你還可以再麻煩一點。”

“曾哥,你的咖啡。”

看著助理輕輕把咖啡放在桌上,曾許熠捏了捏眉骨,才緩緩道:“謝謝。”

門被輕輕地關上,他抿了口咖啡,皺了皺眉,還是站到了落地窗前。他的作息以前很正常,聽到他十點就已經睡覺,顧琮瓏總是見鬼般的神色。偶爾他熬夜看球,最後趴在課桌上睡著了,本以為顧琮瓏會數落他,沒想到她只是默默為他記下了筆記,連她最容易犯困的物理課都沒敢趴下。高中畢業之後,他的作息也開始沒有那麽正常,熬夜寫個論文也不罕見,今天他並沒有感覺困,只是……

曾許熠到IM的時候,曾佳音帶著一組人在開會,格子間裏很安靜,偶爾會有姑娘從顯示屏前擡頭看他,然後羞澀一笑又低了下去。然而,顧琮瓏的位置上沒有人。

曾許熠故作漫不經心地四處張望,不知顧琮瓏是不是去了洗手間。幾眼不經意地瞥過她的桌面,玻璃球裏的向日葵沖他綻放得十分好看——那只簪子她竟還好好地用著……

“我姐不在。”溫律經過曾許熠身邊,順手從顧琮瓏桌上抽了張面巾紙擦手,並沒有走開。慢條斯理地擦完手,又順手把顧琮瓏攤著好幾份文案的桌子整理了一番,末了才抽出一份文件拍給了曾許熠:“她在休息室,該叫醒她開會了。”

曾許熠接好策劃案,看著溫律回到位置上。所以她其實還是有去休息了嗎?他松了口氣,顧琮瓏太犟,不肯拖拉工作又不假他人之手,是以熬夜是常態——就算明知身體不好。他不知道,總說“活著就是最好的饋贈”的家夥,到底是看命重一點,還是看價值重一點。

曾許熠站在休息室門口,整了整衣服,手貼在磨砂玻璃上,沒有用力。

罷了,其實知道答案的不是嗎——她或是他,從來不會因為累,而停下步伐。……也不為任何人而停留……

力量從指腹傳達到掌心,門微微顫了顫,掙脫了磁力,打開了。

只是,曾許熠第一眼看到的,是江湖。

江湖坐在正對門的沙發上,大叉開的腿,前伏的身體,擼起的襯衫袖子,和西裝一點不相稱的寸頭,橫拿著手機,跳動的指尖,還有那似乎永遠不會摘下的耳機。一切都像沒有變過,又好像有哪裏變了。

江湖機敏地發現了曾許熠,一向淡漠的他,難得笑了笑——“還是老樣子啊。”

“江哥一樣帥啊。”

“啊哈哈哈哈,你在德國挺久?”

“沒有沒有,也就上個學的事,剛回來。”

江湖瞥瞥顧琮瓏,並沒有要醒來的樣子:“真羨慕你們這些可以滿世界跑的,啊,真想去麻省。”

“想去就去唄,江哥你這麽屌(diao),什麽做不到啊。”

“有著牽絆出國還是要考慮的,不像你啊。——怎麽,許熠想資助我出國啊。”

“玩笑,江哥哪裏需要我資助哈哈哈哈。”

“誒,就是小學生變太多了,開個玩笑欺負欺負都不反擊了,沒意思。”

曾許熠沒有說話,看著沙發顧琮瓏,後者動了動,大概是快醒了。

“就怕她越挫越怕,跑路了,不把成品給我。那老板忒龜毛,老子以前什麽時候要追著她跑了。”

“工作的事,她該給你的不會拖的。”曾許熠笑笑,後退幾步關上門,“你們忙,我走了,有空約個球。”

看曾許熠走了,江湖游戲玩到一段落了,過去推了推顧琮瓏:“快起床,我還吃飯呢。”

顧琮瓏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見是江湖,一下子跳了起來:“啊,你來多久了,我現在就給你看。”

顧琮瓏連忙跑回辦公桌,電腦竟然沒有待機,屏幕大亮著,回收箱裏多了一樣東西,她覆原打開,竟是上次被毀壞的設計圖的源文件。她瞥了眼實習生,不在,又看了看曾佳音的方向,她恰好回頭,有些臉紅卻眼神坦蕩,大概,破壞和她沒關系吧。顧琮瓏猜,是她還回來的。

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將覆原的源文件一並拖入了要給江湖看的文件夾,盡管已經有了新方案了,這個歸還倒也不算太晚。

“怎麽?”

“沒什麽,去休息室吧,那裏有投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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