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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做道安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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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顧琮瓏瞪了曾許熠一眼,低頭繼續說,“還好F中教會了我怎樣變得沈穩,怎樣用一顆平和的心,接納包容理解那些嘲諷與挫折,教會我感恩,感謝每一個人,教會我要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信條,堅持夢想,教會我一切都有希望,要胸懷天下,教會我要笑著對每一個人問好……——不然你現在就會被我丟出去!”

“嘿嘿嘿,有些東西你本來就有嘛。”

顧琮瓏的手放在了書頁上,笑得坦然,扉頁上還寫著F中的校訓,她曾一度對那句話愛得癡迷,就像愛上向日葵一樣:

“爾乃世之光,必以天下為己任。——出門在外,還是要繼續做一道安靜的光的哈哈哈。”

“……從時代到F中,大概是呆慣了。”曾許熠望向窗外,“不過F中的確很好,很好。——你有人來接?我記得你以前是外地生。”

“曾許熠,你多大了?還要人接?”

“你很大,還隨身帶著糖。”曾許熠下意識地伸出食指在空氣中點著,就像為魯迅帶去山海經的阿長,“我跟你說過吧——”

又來?顧琮瓏看著熟悉的場景,先聲奪人:“你說過什麽?說啊——那是酸的,防暈車!”

“哇噻,你坐動車還會暈誒?”

“麻蛋啊!我從F城回家還要坐三小時車!”

“……你別給迷路了。”

“我是文科生!迷路個蛋!”

“哦。——地理小公主。”

“小王子謝謝不客氣,咱是漢子!”說著顧琮瓏自己笑了出來,笑得誇張得眼淚差點出來,卻沒發出多大聲音。她一想起自己當年頂著刺猬頭被叫小公主就停不住想笑,傻歸傻,還是抑制不住地懷念。笑累了,顧琮瓏拿出自己的礦泉水。瓶蓋很緊,平時一定擰得開的她還是沒骨氣地把水遞到了曾許熠伸出的手裏,“我第一次自己從X大回家。——開學的時候剛好我爹來X城出差,開車送我來的。中間又有我家裏人來X城旅游。所以我沒回過家。”

“你都不會想家嗎?”

“偶爾吧……我是放養大的,在F中又住了三年校,有時候也會告訴自己,”顧琮瓏翻著書淺淺笑,念出了上面一句話——“I walk slowly,but I won’t step back.沒有到達終點的孩子沒有資格哭泣。”

“嘁,難怪不像女孩子。”曾許熠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時光曾幾何時也這樣溜走,“我帶你走吧,不過丟了我不負責。”

“誒?!”

“我來X城比賽的路還記得,又不跟白癡一樣第一次坐動車回家。”曾許熠的聲音低了低,“小奕跟我說了。”

“嗯?”

“沒什麽。”曾許熠又望向了窗外,顧琮瓏擡眼,看見他的耳根泛紅,笑著搖了搖頭——原來他早知道,那天在木棉花下她真像個傻瓜。

顧琮瓏懵懵懂懂地跟著曾許熠走出了F城北火車站,楞在了原地——她在F城三年極少來這個區玩,就旅游時在這兒坐過一次火車,可這幾年F城景觀大改造,周圍早是面目全非。

也罷也罷,人長一張嘴,問唄!

——當年剛考上F中還不是全靠問。到處都在施工建造,明明站在站牌下,卻不知道苦苦等著的車到底有沒改道,到底還會不會來。她竟然也從F中畢業了,好不容易才從頻頻搭錯車升級成可以給別人指路,好不容易才稍微熟悉了這個城市,好不容易……她竟然畢業了……

曾許熠提過顧琮瓏的旅行袋走在前面,發現她還站在原地:“走啊!傻站著幹嘛!就你這樣,不會有人願意拐賣你的。”

“……”顧琮瓏小跑跟上,“你就不能可愛一點嗎?”

曾許熠伸手招了輛的士,瞥了顧琮瓏一眼:“上車。”

顧琮瓏先上了車,待曾許熠上車後才反應過來——“你家不是就在F中附近嗎?我去臺園區車站和康前區不順路。”

“你們去哪兒啊?”司機師傅的聲音傳來,“再晚就高峰期了,F城可是堵城。”

“臺園車站。”曾許熠搶先說道,“謝謝。”

“……沒想到,你居然也有這麽有禮貌的時候。”

“你說的,”曾許熠的臉微紅,“不能丟了F中人的臉。”

“等你回來會遇上高峰期噢,”顧琮瓏笑出聲,“到時候可別罵我。”

“廢話真多。——反正也比你早到家。”

“哈哈,要我付點打的費嗎?”顧琮瓏還記得曾許熠以前玩笑拉著江湖的袖子哭窮的場景,他們兩個好像經常互相哭窮,明明都比她有錢,還都比她大。

“當然你付,我窮死了。”

“……”還真是不客氣。

趕在高峰期前,顧琮瓏很快就到了臺園車站。

曾許熠幫她把行李提到了安檢口,顧琮瓏回頭發現的士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怎麽回去啊?”

“公交啊,我又沒行李,你們女生就是麻煩。反正都是堵,打的連堵車都加錢。嘖嘖,這世道還真是窮得過不起了。——你的行李真重。”

“哦,我沒覺得……我可是漢子。——車費多少?”

“不用了,‘貧困生’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餵——勤儉持家是好習慣。”顧琮瓏不好意思地低頭,“謝謝你送我過來。”

“作為名優秀的F中人,把女生丟在火車站會被人唾棄的。”

“哦——”顧琮瓏笑得意味深長,“謝謝。”

“嗯,再見。”

寒假在家顧琮瓏又是她的“三宅一生”——宅客廳宅書房宅臥室吃食維生。再延至春節回老家吹了幾場海風,轉眼又是開學季。

早春風峭,顧琮瓏走在X大校園裏找不到多少萬物覆蘇的痕跡。南方還真是春脖子短嗬,季節與歲月一樣不鮮明。

手機振動兩下,收到微博來自俞吉他學長的私信:

「學妹,程煌學長還好嗎?」

程煌學長?怎麽了?

程煌是F中大顧琮瓏他們幾屆的畢業生,是顧琮瓏當年公益明信片的支援對象。ID俞吉他的也是F中學長,後來又成了程煌學長的大學學弟。

「我不知道。去年去醫院探望他沒多久他就出院了,後來只給他匯錢,沒直接聯系過,不過我知道他的轉賬帳號是手機號。怎麽了?」

「我們今天開大會,院長說我們學院大年二十七失去了一位畢業生。」

顧琮瓏的神經抽搐了一下,險些將手機摔倒地上。

「學長你別鬧!你不是就在F大嗎?去確定一下啊!」

程煌學長一定不能有事!他的健康是她相信絕境有希望的信仰啊!她那麽努力地去維護的希望……她本還打算花開的時候就給學長發短信的啊……

「就是不知道才來問你啊,我和他同個學院可畢竟不是直系。你打個電話問問看,就問一下學長現在身體好不好。」

「萬一呢?萬一是呢?難道你要讓我去刺激程叔叔?」

「摸摸,萬一沒事呢?去確認一下。」

顧琮瓏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沒有慌亂,沒有感傷,沒有暗潮湧動,也沒有眼淚。只是心裏有些悵然,她覺得好累。

「我一會兒打,先平靜一下。」

顧琮瓏盲目地行走,麻木地避開迎面而來的人與障礙。走著走著,終於累了,找了個低矮的花壇坐下,擡頭發現竟是建築系西洋樓下。

真是鬼迷了心竅了。顧琮瓏嗤笑了一聲,閉上眼靠在樹幹上,深深吐納著氣息,想把疲憊的靈魂都給浣洗一遍。

還是打電話給秦鏵吧。

顧琮瓏這樣想著。畢竟秦鏵是她現在敢聯系的身邊唯一能明白事情來龍去脈的人。

顧琮瓏疲憊地睜眼,先被面前的人給嚇了一跳——

曾許熠站在那裏,很高,擋住了本就微茫的陽光,像是描上了白色的光暈。他站得不直,雙手揣在口袋裏,曲著膝,看著自己時不時踮起的腳尖,還縮了縮脖子。

“你沒昏過去啊。”

“……”果然還是靜態比較好看。顧琮瓏拍拍衣服卻沒力氣站起來。

“我還以為你連大冬天都能中暑,你脂肪那麽厚八成是凍不死的。”

“……”

“既然你沒事,那我先走了。”

顧琮瓏抱住自己的膝蓋,沒有講話,卻在他即將離開的那一刻,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外套。

果然是鬼迷了心竅了。

顧琮瓏嗤了自己一聲,沒有擡頭:

“那個,能不能稍微等一下。不需要你做什麽,就站在這裏,一下下就好,就一下下……”

曾許熠轉過身,看著縮成一團的顧琮瓏,“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顧琮瓏掏出手機,按鍵輸入得有些費力,電話還是撥了出去。沒有那些鬧騰著新年好的彩鈴,冗長的撥號音就像永遠都響不到盡頭,空洞得可怕。

要是程叔叔接要怎麽辦?

要是程叔叔心情沈重她要怎樣才能不刺激到他?

要是學長他真的……她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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