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查過賀清漪，並未在賀清漪的操作過程中找到任何疑點。所以，放長線掉大魚，粥不要扔掉，只要讓它不能喝便好。便想了這麽個損招。估計若是被賀清漣知曉，季培含笑，萬萬不能讓她知曉的。

“你好好暗中派人追查著。”這賀清漣要害她的人竟比自己的還多。

“是，屬下還有一事要稟報。”

“何事。”

黑鷹小聲附語，季培的臉色一變。

這邊的黃文雅，皺著眉，賀清漣那邊是徹底沒希望了。她要借住誰才能撮合漪兒和季公子。真的是好事多磨。想想前段時間的風光，這段時間既要管那個不爭氣的賀霖，又要操勞女兒的終身大事。這父女倆若有一日能讓她省心，她也該含笑九泉了，興許是走的有點累了。她煩悶的招來丫鬟，回房沐浴更衣。

不知為何，她今日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像是要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關上門的黃文雅，走到梳妝臺，黃文雅看向鏡中的自己，年齡雖然三十有餘，但勝在保養得當，風韻十足，倒徒增一絲艷麗。

歲月滄桑，她也曾十八豆蔻，年少天真過。只是這歲月不留痕，轉眼間自己的女兒都已到了及笄的碧玉年華。

每次午夜夢回她都曾問過自己，是否後悔當初那個決定，說來，她多多少少是有些後悔的。現在的賀家，這樣的房間，她守著的不過是具軀殼。只是在她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前，她還是心有不甘的。

誠然他的身影依舊會在某個時刻縈繞在她腦海裏，窗外有信鴿飛來，黃文雅謹慎的把綁在信鴿腿上的信條取出，放走鴿子，四下張望把門窗關緊。她的心有些緊張，每一次見信如見人般，她整理好情緒，手有微抖的打開信：行雲流水般的字跡，洋洋灑灑在眼邊蕩開來。

見字唔見人：殺賀清漣，乃是其一。茶展之事，定要阻止賀家奪魁。令你所問之事，我並無印象，也未曾去過林橋，不過我有一胞兄，與我長相無異。興許你找之人便是他。只是他已被賀清漣殺於北山。此等之仇不共戴天。我命不久矣。願你替我執行。林則平絕筆。

黃文雅難以置信，眼淚噴湧而出。他竟然死了？竟然死了！….原來跟自己聯系這麽久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弟林則平。

黃文雅笑出了聲，這世間百轉千回，行至踏錯這麽多步，唯有這個選擇讓她後悔不已，想她已到了半徐老娘之年，有何臉面在談過去。一步錯，步步錯。手中的信被燃燒在指尖，一如她年少的芳華，燃燒殆盡，幻化成煙，消散人間。

她恍惚中好像聽到有人喊著她的小名，纏綿悱惻，娓娓動聽。

賀城的東巷是個熱鬧的地方，小橋流水，買賣吆喝，顏有如自小便生於這鬧市之中。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父母都是做古董生意，勤勤懇懇倒是本分之人。那時的顏有如性格安靜，經常坐在自家門口的橋底下，幫朋友做著兩肋插刀的事，她有一要好的姐妹，乃是商賈人家的嫡女。她性格頑劣，經常被罰。她喚她小水蓮，而她喚她小如。

她們並未見過面，巧的是而那商賈的宅院就在她家的旁邊。有次從裏面流出一個蓮花燈被顏有如發現，上面寫著贈與有緣人，她想著有來有往便回了一個蓮花燈，這樣一起去二來，倆人變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她們經常坐在只有一墻之隔流水處互傳書信，聽說調皮的她又被主母罰抄女戒，顏有如便默契的也在家裏幫她抄著。

這女戒她已抄的倒背如流，爛記於心。她一身白色羅裙躺在石橋下面的臺階上，這是她的秘密基地，平時別的橋上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她可不敢隨意躺在下面。只有這座橋最安靜，人最少，耳邊是小溪潺潺流動的聲音。陽光斑駁的灑在她的臉上，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她不太會唱小曲，腦子裏能想到的都是剛剛摘抄的女戒，輕靈動聽的輕輕念道：

“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夫雲婦德，不必才明絕異；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工，不必技巧過人也。幽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犬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織，不好戲笑，潔齊酒食，以供賓客，是謂婦功。此四者，女人之大節….”

顏有如念完這一段，輕皺起眉頭，“女人真的不好做，條條框框的好多個。還是鳥兒更自由些。”看著如水洗一般的天，廣闊無垠，微風佛面，心情愜意。手裏還拿著已經抄完的女戒。她好像聽到水流湧動的聲音，她半坐起身來，看向發聲地，有幾只鴛鴦在水中嬉戲。

她手裏拿著女戒，眼角帶笑，還以為有人過來了呢。虛驚一場，她不經意間掃到橋上站著一名男子靜靜的看著她，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寧靜與神秘，靜默冷峻如冰。他的袍服雪白一塵不染，墨黑的頭發襯的他猶如一副山水畫。她腦海回蕩著一首詩，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一時失了神，那名男子淡淡的移開眼，轉身離去。等他走了，她才回過神來。自那日起，她仿佛失了心魂，日日都守在橋下，等待他的到來。手中的女戒都抄了上百張，他還是沒有來。她無數次的想，若是能再讓她與他再見一面，她一定要問他叫什麽名字。

而她與小水蓮更多的話題，也是那個男子。小水蓮並未見過他，所以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小如自己在說，甚至有時候，她很少去找小水蓮聊天。她怕錯過那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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