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年眼珠轉了半圈又轉回去，藏在袖筒下的手指緊緊捏在一塊兒，“我不太懂賀少主的意思……”

賀清蓮笑了下，“意思就是我們完全可以雙贏，你只需要告訴我真正的驗屍結果，配合我找出兇手就行了，這些是你的本職，應該不難。”

她看著孫慶年的眼睛，步步逼近，“其他的你不用管，只要找出真兇，我保你無憂。”頓了頓，拉長聲調，“而且倒是，你也能跟自己母親還有那美嬌娘，團聚不是？”

孫慶年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他長的有點尖嘴猴腮的樣子，不過所幸膚色白，也不算太討人嫌，笑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詭譎感。

他輕聲道：“賀少主真會說笑，這哪裏是雙贏，從頭到尾最大的贏家不都是少主您嗎？”

賀清蓮面色不變，依舊是唇角帶笑，她道：“不知，孫仵作願不願意做這個東風，送我賀家一程？”

孫慶年咧嘴一笑，“不送也得送，您從沒給我選擇的機會，不是嗎，賀少主。”

賀清蓮最近正在差人整理搜集到的一系列人證物證，因為大部分都是瑣碎的事兒，她把重要人證物證弄好之後，剩下繁瑣的整理搜集都交給心腹去辦了。

等人證物證全部整理好，到時候她先拿給季培看，然後直接鳴鼓，對鋪公堂！

不過說起來，這幾日在老宅裏倒是不常見季培。

賀清蓮有點急，畢竟總不能什麽都準備好了，但最重要的人卻不見了。

隨口一打聽，這才知道這幾日季培都不怎麽在院子裏出現。

季培是在中午用飯後沒多久才從外面回來的，他這幾日閑得慌，幹脆跑到外面找消息去了，還別說，賀城真是城不大，屁事兒不少。

今天哪個官差老爺的表弟怎麽欺男霸女，明兒個官老爺的小妾弟妹怎麽欺壓商家，來來去去也就那麽一套，不過對於季培來說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開了眼了。

畢竟對於他來說，這一個賀城裏最大的官在他看來真是他知道的最小的官。

要知道他知道的官都是以縣算的，可一個縣內又不止一個城，所以城裏也就出了個不成體統的官老爺，算是縣官下面的官員。

反正一個官差的表弟都能欺男霸女，對他來說的確是新鮮。要知道在王城，就算是一品官員的兒子要欺男霸女都得掂量掂量。

“真是世風日下啊。”季培跨進門裏，“啪”的合上扇子，調侃道：“我忽然覺得那些個混小子還挺有個人樣兒的，比起這賀城的人來說。”

“是嗎。”接他話的不是心腹，而是之前一直等著的賀清蓮。

季培見到人也不虛，只玩笑似的把剛才聽到的事兒又說了一遍。

賀清蓮並不驚訝，“這種事很正常。”她看著季培不認同的表情，加了句，“在賀城來說，很正常。”

“官大一級壓死人。”賀清蓮道：“我剛開賀城的時候，那時候這裏官員權利甚至比現在還要厲害嚴重，幾乎到了哪怕一個官兵的小妾都沒人敢惹的地步。畢竟他們總有各種理由來把人打的半死，甚至扔進牢裏十天半月再放出來。”

季培若有所思，“所以你們賀家現在也是惹到誰了？”

賀清蓮一楞，“我不清楚。”她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我爺爺救出來，至於其他……”她垂下眼睫，“到時候再說罷。”

季培點頭表示了解，兩人一塊兒吃完飯，他又準備出去，賀清蓮送他出去，半路上道：“近日季兄常不在府中，不知是打算離開賀城了還是？”

季培這幾日下來早就不覆之前跟賀清蓮之間的生硬，他耐心解釋，“你近日一直不見，我在府中待著也甚是無聊，就出去走走，聽聽鄰裏鄰居的街坊閑話。”

“這樣。”賀清蓮站定，擡眼目光定定的看著季培，“不知季兄當初所說，現在可還作數？”

季培這幾日也有關註這賀少主的動向，心知肚明對方指的是什麽，對他來說這不過一件小事兒罷了，他道：“自然作數。”

“刷”的打開扇子扇了兩下，明知故問道：“怎麽，你找到證據了？”

賀清蓮目光發亮，整個人脊背都比往日挺的直了些，“很快，很快我就會把證據拿出來，屆時還請您為賀家主持公道！”

季培神色晃了晃，目光定定的放在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上，心中微微一動，還沒等他品過來自己的心思，眼前人又恢覆了往日的謙和有禮。

季培下意識後退一步，回過神就覺得自己剛才所思所想簡直荒謬，莫非他還有斷袖的想法不成？

“所謂公道，等你拿出證據再說吧。”他僵硬說完，轉身帶人出了賀府。

賀清蓮和季培再次見面的時候，是兩天後了。

賀清蓮帶著人證物證站到季培面前，她臉色發紅，神色帶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高興，“為了以防萬一，所以我先帶著人證物證來給季公子過目一遍，心裏有個數，免得在路上被人調包才好。”

季培不甚在意，擺手讓她開始。

賀清蓮擡手，一系列證據被排排放拿到她這裏，人群中的孫仵作自覺走出來，“在第一次檢查之後，因為屍首無人認領，所以在下秉持著嚴謹的態度打開屍首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事有蹊蹺。”

他慣是個看風使舵的人，這會兒一見季培，之前還遲疑的想法頓時站在賀少主這邊，說出來的話也技巧，聽起來還真像是他大義凜然，秉公執守才發現不對的。

“在下發現那兩人腹中有中毒發黑腐爛的痕跡，但奇怪的是，喉嚨和食道卻並無異常。心下奇怪，我便幹脆約見賀少主，說出了詭異之處。”

孫慶年頓了下，一臉遺憾，“可惜我人微言輕，也做不了什麽，所以只把這略微怪異之處告知賀少主之後就再沒關註此事。”

賀清蓮瞥了他一眼，這人態度轉的實在太快，把自己倒是說成了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好人，不是被威脅之後才不情不願的合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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