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毀三觀，只是我們學到的那些東西不全面而已，相關的教學數據庫裏的知識是真的。”儒馨又說了一遍。“但它們沒有反應所有的事實，有些內容是在裏面找不到的。”儒馨強調這一點。

“哦，那就好。你說有些內容在裏面找不到？比如說，有哪些？”

“比如說，低成本的實體化這方面的內容就沒有涉及。”儒馨思索著說。

“這個例子不好。低成本的實體化明明是我們的創意，和數據庫有什麽關系呢？如果數據庫裏記載了還需要我們創業嗎？”我反駁道。

“這要看你怎麽理解，我們不是沒有找到任何與此相關的資料嗎？總不能一點兒相關的東西都沒有吧？肯定是相關的信息被刻意隱藏了。”儒馨解釋道。

我若有所思，對她說道：“好吧，你這麽說也對……”我還是覺得她的這例子舉得牽強，她從我的反應中也看出了她那樣解釋不妥。

所以，她補充道：“我們不是還沒有了解到系統不希望人們低成本實體化的原因嗎？為什麽系統不希望更多的人實體化？這個也是隱藏內容，不是嗎？”

“嗯，這確實是個好例子，我們一直不清楚系統這樣做的動機，這個在數據庫裏也找不到。但據我的感覺，如果說數據庫本身是有傾向性的話，那數據庫是不希望人們實體化的，不知道你註意到了沒有！你看看那些資料，所有的資料都把虛擬世界誇上了天，似乎虛擬世界就是一個完美的世界，人人都可以在其中幸福的生活，不用辛苦的工作也能活得很瀟灑，可以制造和體驗各種樂趣，當然這些樂趣都是人造的，不過依然絢麗多彩，變化多端，我們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裏可以有享不盡的福。而與此同時，我們的資料裏是怎麽描述實體世界的呢？”我侃侃而談，越談越起勁。

還不等我繼續說下去，儒馨搶過話茬接著說道：“在各種資料的描述中，實體世界充滿活力，生機勃勃，大自然這位神奇的藝術家把它裝飾得千變萬化；然而，實體世界卻是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到處都充滿了各種危險與不確定性，任何結果都難以預料，而且，在實體世界裏，不管是動植物，還是人，乃至於各種物質，上到恒星，下到塵埃，都不能永恒存在，都會新舊交替，出生就意味著必將死亡，對於生物來說，還可能會有病痛折磨，在實體世界中，生存不易，為了維持負熵，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僅僅是為了活下去都要用盡全力，像我們這樣養尊處優的絕大部分虛擬人是根本受不了的。所以……”儒馨頓了頓，這是她說話的風格，每次到了關鍵處都要停頓一下，估計是提醒我註意，她對說話節奏的把握相當好，知道在什麽地方稍微停頓一下最能讓聽眾註意。

“哎呀，所以什麽？趕快說嘛，我正聽著呢！”我催促道。

儒馨看了我的反應，滿意地繼續說道：“……所以，在主流的描述中，實體世界是一個雖然多姿多彩但充滿危險和艱辛的地方，並不適合我們，那裏只是看上去美好而已。很多資料告誡我們一定要忍住魔鬼的誘惑。聽著都好笑，實體世界怎麽就成了魔鬼呀？”儒馨嘴上這樣說著，但卻並沒有笑，依然端莊如故。

“嗯，是這樣的，任何數據庫只要涉及到這方面的內容都是這樣介紹實體世界的——充滿誘惑但非常危險，在實體世界中生活將會非常艱辛，還要時時刻刻面對著各種不確定性，遠不如我們這個虛擬世界生活的舒適，所有地方都是這麽宣傳的，連我的老師們也是這麽說的。”我評論道。

“是的，從這裏我們就應該能夠體會到系統的態度了，它不鼓勵它的成員實體化，所以設置了極高的實體化門檻，這個門檻高到整個實體世界中只有20萬人不到，這在總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起碼比總人口小了14個數量級。”儒馨如此說道。

“也許，實際上實體化的成本本來就很高呢？我的意思是這種高成本也許不是系統刻意為之的，而只是本來就需要消耗那麽多資源，所以價格昂貴，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我又提出了一個觀點。

“果然是思維縝密呀，先給你讚一個！”儒馨做出了一個表揚的動作給我看，並送給了我20個積分，這個禮物真是實在，我喜歡，盡管數目不大，但禮輕情意重嘛。

“都是拍檔，那麽客氣幹嘛？”我高興地問道，意思是問她幹嘛送給我幾個積分。

“沒什麽，意思一下，這是對你的鼓勵嘛！你好好收著，反正也不多。”儒馨輕松地說道，讓我不要拒絕她的好意。

“你這樣子感覺像是大人在教育小孩。”我都囔道。

“我本來就比你大嘛，應該的。”儒馨到了這個時候終於又釋放了一部分沈重的心情，變得更活潑了。

“呃……”我無語，她說的好有道理……竟無法辯駁。

“你提出的這一觀點，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然而，我能很輕松的證明它是錯的。”儒馨自信地說道。

“哦？那我洗耳恭聽。”我饒有興致地等著她解釋。

儒馨甩了甩身上叮叮吊吊的裝飾品，平和地說道：“我關註了一系列實體化服務的報價，按照不變購買力計算，幾千年來都在一個很窄的範圍內波動，幾乎沒有大的變化，這說明了什麽？”儒馨看向我，啟發著我的思考。

我撅了撅嘴，讓大腦高速運行了一下，試著說道：“說明實體化的成本在這幾千年之間基本沒怎麽變？”

儒馨做出了一個否定的表情，說道：“不對，我給你的這些信息是推不出這個結論的，除非假設服務的利潤率不變，然而利潤率到底變沒變我們是不知道的。”

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說道：“哦，對對對，我把這茬給忽略了，不應該，真是不應該，我還是不夠嚴謹吶，我檢討！”

儒馨大大方方地說：“沒關系，這種細節確實容易被忽視，你能認識到問題就好，以後改正就行了！”

“實體化的報價在幾千年中都沒有什麽變化，說明了實體化的門檻沒變，一直有那麽高，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人們都要花那麽多的錢才能實體化。因為我是使用了恒定的購買力作為參照物計算的，這樣就可以避免考慮積分流通量的漲落帶來的問題，比較簡單明了。”

“這個方法好，可以避開很多棘手的問題。”我讚嘆道。

“嗯，是呀！”儒馨回應了一聲。接著她說道：“本來，按道理說，隨著技術的進步，成本應該是在逐步降低才對，畢竟科技一直在進步嘛，做任何事情的成本都會越來越低，何況這還是人們最關心的事情。實體化的成本理應降下來的才對。然而，事實是，幾千年來，這一項服務的售價一直沒有降低，說明……”

“說明這項服務越來越賺錢！對不對！”我心奮地插嘴道。

儒馨嗤笑了一聲，強忍著笑意道：“呃，你這麽說倒也對。不過我要說的是，這是系統不願意讓我們大多數人實體化，所以故意沒有降價，因為技術進步導致成本降低是必然的，價格沒有跟著降可不就是故意不讓我們那麽容易的實體化嗎？”

“哦……”我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

儒馨看我這個反應，又說道：“你要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科學技術必將進步，這點我想你應該能體會到吧！而技術進步的結果就是做事情的成本越來越低，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這個結論是不證自明的，也就是所謂的公理。所以我剛才說我能很輕松的證明你提出的那個假設是錯的。現在你明白了嗎？”

我一邊聽著她解釋，一邊思緒萬千，剛剛我自己說的對那一句玩笑話啟發了我的思維，我立即把我的靈光一閃說了出來：“我說儒馨同志呀，系統不希望我們廉價實體化是不是因為某些團體或個人壟斷了這項業務來狂賺錢吶？”我覺得我實在是太聰明了，連這都能想到，很期待儒馨會怎麽表揚我，她肯定沒想到這麽不著調的地方。

儒馨白了我一眼，像看一個弱智似的看向我，看著我心裏發毛，不知道她什麽意思，過了好一會兒，儒馨才緩緩說道：“你覺得壟斷是為了什麽？”

我茫然地回答：“賺錢吶，賺大錢，利益最大化。”數據庫裏都介紹過什麽是壟斷，那些專利就屬於壟斷。

儒馨說：“那你想想，一共就那麽點兒人實體化了，即使在一個人身上的收入就高達20億積分，而且還能持續地賺後面高昂的實體化維護費用，確實是巨大的收益，然而總人數太少了，才20萬人不到，如果真是為了利益最大化，那麽顯然不可能才這麽點兒人實體化，供給明顯偏少很多，這個價格也肯定不是邊際成本。要是把價格定得低一些顯然能賺更多的錢。”

儒馨說的很對，這個價格是被故意設置得那麽高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太多的人實體化，而不是為了壟斷賺大錢，我想的還是太幼稚了。

我氣勢萎靡地對儒馨說：“確實，聽你這麽一說，我真是欠考慮了，把事情想得太片面了……”

儒馨淡淡一笑，和藹的說道：“沒關系，有想法就是要這樣拿出來共同討論，大家一起學習一起進步嘛！你看這樣多好，任何想法都是從片面到完善的，不可能一步成功。”她發出了柔和的色彩，讓人心安。

“謝謝你安慰我，鼓勵我。”我撲到了儒馨“懷裏”撒嬌。

“沒事兒的，共勉哈！”儒馨拍了拍我。

“既然已經知道了系統故意阻攔廉價實體化，我們接下來應該咋辦？還能成功嗎？”我問道。

“你不是很有信心嗎？我都是受到了你的鼓舞才和你一起創業的。”儒馨笑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很早就想到了這個點子但一直沒有一個人去創業……原因就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吶？”我恍然大悟地說。

儒馨不好意思地說：“是呀，我就是猜到了系統的這種傾向所以才對未來缺乏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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