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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會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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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明白了,這位新成員向導就是育嬰室的自動程序而已,它負責為新人答疑解惑,也負責最終的篩選——決定哪些個體能夠真正走入社會,哪些應該馬上剔除或返工。由此可見,它的權力是很大的,不過它也就是一個自動程序,這個程序被限制了覆雜性,所以它沒有情感,從而能夠做到客觀評價,不帶私心。這是尤為重要的。

在和所謂的新成員向導啰嗦完之後,我獲得了新程序的進入權限,我的自動日志清楚地記下了這一切,這應該就是我今後所要生活於其中的世界程序。我滿懷著新鮮感進入了這個對我來說完全陌生的超大程序,看看這個大千世界的各種神奇之處,滿足一下我貪婪的好奇心。這個大程序加載了好一會兒,占用了我好多運算能力才算加載完成,由此可見我當時的處理機能是多麽差,好在這種能力是可以大幅度提高的。加載這個世界程序的時候我就有了視覺。

這個世界真是龐大呀,初窺世界,它是那麽深邃、那麽迷離,根本捉摸不透,放眼望去,看不到邊。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喜歡這種感覺,有新鮮感真是太棒了!接下來的日子裏我一定要飽覽大千世界的各種奇聞異事,盡力滿足我的好奇心。後來我才體會到,如果僅僅是看這個世界本身的話,是很無聊的,它只是個基質而已。

“真高興你能通過篩選,我的寶貝!”正在我享受這個新世界帶給我的美妙感覺時,一條來自94,97301,9996,19829,365信息源的信息被發送給了我,同時把世界“關閉”了。這個代號不就是我母親的特征碼嗎?我默默地將對方備註為母親,並給與關註。“你好,你就是我的媽媽嗎?”我滿懷好奇的問,盡管我已基本確定了答案。

“是呀,親愛的寶貝,能認出媽媽了呀?!”又是一段信息被發送過來。

“嗯,媽媽。”我回答。又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媽媽,你的姓名……”

“青依柏,但我們大人一般是用字號的,你媽媽我字塔蘭。”媽媽搶答了。

“來,讓媽媽瞧瞧你長啥樣。”媽媽又說。

接著,就是令人記憶猶新的時刻了。在我擁有自我意識後的第一個人類形象映入了我的眼簾,這個樣子我很難形容,因為我根本就無法描繪這是一個什麽樣子——媽媽的形態很覆雜,包括很多點面線體、很多顏色、很多變化方式,但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卻很得體、很和諧,構成了一種整體上的韻味,而且組合的恰到好處,我覺得很合適,自然而然有一種引人入勝的感覺,或者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美”。是的,我的媽媽非常美,絕對吸引目光。

“孩子啊,你的模樣可一點兒也不好看。難道沒有遺傳到我們的優點?等長大了說不定會好些,哈哈。”媽媽說。她應該已經端詳了我的“尊容”,當時我連自己長啥樣都不知道呢。“噢,對了,你現在還無法識別出我說話的語氣吧?這樣溝通起來可是會比較累的,因為語氣裏也包含信息呢。”媽媽接著說。

我說:“似乎能懂一些。我有基本溝通庫。”

“那個小東西遠遠不夠。放心,寶貝,我們會給你裝載又新又大的數據庫,不吃飽怎麽開始接下來的新生活呢?”我媽媽說道。我能體會到我媽媽這時是很愉快的,這也是生物體的本能吧。

“我現在已經把你拉入了我們的家庭群組。現在你已經有了使用家庭群組的權限。”媽媽又說。“我先給你裝載幾個數據庫,這樣可以方便大家交流,你也更加容易弄懂我們的意思。”說完,我便開始接受大量的數據,這些數據都是當時的我最需要的。我調用我的全部計算資源來處理這些信息,貪婪地吸允著數據的高湯,力求全部消化吸收。這個過程,實際上就叫“學習”,至少是學習的一部分。當然,除了這些數據的學習以外,還有生活經驗的學習,而這又是後話了。

媽媽給我裝載的這些數據庫包括家庭關系綜合數據庫、字典庫、文字表達程序庫、初級語言表達綜合數據庫、初級數學綜合數據庫、中級溝通程序庫、初級音樂綜合數據庫,凡是叫綜合數據庫的都至少包括了知識庫和行為庫,有時還包括思想庫。這些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數據庫,人人都得掌握。知識庫記載的是靜態的資料;行為庫記載的是方式方法工具程序,可以被認為是動態的,也就是資料使用方法;思想庫就比較高級了,這裏面儲存在個體對外界及自身的一些想法和見解,算是對現象的經驗總結,較高級的思想庫主要靠自己積累,初級的思想庫相對來說比較易得,思想庫可以說是最有價值的數據庫了。

“看樣子你已經把數據處理完畢了,現在感覺如何?”媽媽關切地問。通過剛才的學習,再加上我與新成員向導交流的經驗,我已經能夠識別媽媽說話的語氣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再讓媽媽確認一下,校正我的判斷,以便建立最正確的回路。更妙的是,我現在能感覺到聲音了,而且能評價聲音。媽媽的聲音是那麽甜美柔和,那麽充滿吸引力,語調中充滿了別致的旋律,層次感極強,讓人聽了還想聽,感覺很親切,情不自禁的就想和她多交流。早先的交流雖說也是語音信息,但我還不能完全讀取和理解文件中包含的所有信息。從此,我能正確感受聲音信息了。

於是我說:“感覺好極了,學習真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情。”我先回答了媽媽的問題,然後我接著說:“媽媽,剛剛你問我話的時候是不是對我很關切?我從你的語氣裏聽出了關切,我想確認一下。而且你的聲音太好聽了。”

“哎,你真是個機靈鬼,嘴真甜。沒錯,媽媽確實很關心你,話裏話外都透出了些許關切。怎麽?你想確認一下你的判斷是否正確?”媽媽笑著說道。我現在已經可以理解笑的含義了。

“是呀是呀,媽媽真了解我。”我居然那時就學會了調皮的語氣。果然是知識改變意識。

“好了好了,就學會和媽媽油腔滑調了?”媽媽微笑著說。“還有正事兒沒做呢。你還沒和你爸和你姐打招呼呢,趕快認識一下。”媽媽說。“來,快和你的爸爸還有姐姐打個招呼吧。”

“嗯?”我剛想要說什麽,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嗨,孩子啊,恭喜你通過了篩選,沒想到過程這麽順利,看來我和你媽媽的培育還是很到位的嘛,或許我們給你的基因也好。哈哈”聲音發送方的特征碼為94,97301,8010,19935,778,包含在聲音文件中,這顯然就是我的父親嘛。免去了我自己進行搜索的麻煩。她的說話語氣也非常輕松愉快,一定是為我而高興。爸爸的聲音也很好聽,同樣很吸引人,層次感豐富,堅定而飽滿,我也希望能多聽聽。遺憾的是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聲音,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的長相一樣。

“原來是爸爸呀。”我回答道。“爸爸你好!終於見到你了,我好開心。”我對爸爸說。爸爸的長相同樣討人喜歡,那種美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渾然一體,爸爸形象的每一個覆雜細節都是這種整體美的局部體現,我覺得哪怕在細節上改變一絲一毫都會破壞這種和諧之美,那些構成形體的元素都恰到好處地排列著、展示著,將美最大化了。她們是怎麽做到這麽美的呀?雖說我依然描繪不出爸爸的形象。

“哇,我女兒真有精神,好伶俐的感覺。”我爸爸也給予了我肯定。“我和你媽媽為了培育你可不容易呀,今後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喲。你來了以後,我們家一定會更有趣的。”爸爸繼續說道。“別擔心你的樣子,你會變得更好看的。”

我是有長的多難看呀?老爸老媽都這麽說我,顯然是對我的外貌不滿意呀,我甚至連自己長啥樣都不知道。

我說:“看來你們是都嫌我長得醜呀?怎麽辦呀?你們都那麽漂亮,我也想變得漂亮。嗚嗚嗚……”“而且,”我接著說,“我連自己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我很好奇自己長啥樣,真有這麽醜嗎?而且你們的聲音也很好聽,我自己什麽聲音我也不知道。”我註視著爸爸媽媽。

“別急嘛,你等一下就會知道你長什麽樣子啦,你的這點好奇心我們還是能滿足的。”媽媽說。

“你這個小壞蛋,居然不叫姐姐,真不懂禮貌。哼!我還歡天喜地的等你降生,等著你來和我一起玩,一起體驗新鮮事兒呢,真是的!還要我來主動和你打招呼。”另一個信息源發出了這句話。該消息源的代號為94,97301,9996,20001,101,她當然就是我親愛的姐姐咯。我馬上關註了她,她的形象映入了我的眼簾,老實說,她的樣子可比爸爸媽媽的形象差遠了,各種點、線、面、體、顏色她在形體構造上的造詣可遠遠不如爸媽,而且構造很簡單,難以引起我的興趣,可能是她缺乏經驗吧,我想。另外,我姐姐的聲音也很一般,單調乏味,遠不如爸媽的聲音好聽。可能姐姐還涉世未深吧。當時聯想到我自己,根據那時得到的這些信息,我認為我肯定長的比姐姐更醜,聲音比姐姐的更難聽,因為我總結出了這樣一條規律:年紀越大,經歷越多,長相或者是嗓音就越好,越吸引人。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總結出來的這條規律大部分情況下是正確的——除了不適用於那些不走尋常路的人。

“好姐姐,原諒我吧,你一定不會生你妹妹的氣吧?”我撒嬌道。我居然在那個時候就學會了撒嬌,這難道也是本能嗎?亦或是媽媽剛剛給我的數據庫發揮了作用,我從裏面學習到了很多東西,學以致用了?我都有點沾沾自喜了。

“哎呀,這麽小就學會撒嬌啦?以後可拿你怎麽辦吶?豈不是要總被你欺負?而且你現在叫喚的語氣真難聽。”姐姐假裝慍怒地說道。我已經可以較為精確地讀懂人說話的語氣了,比如姐姐這句看似生氣之話我就能分析出她其實是假裝的,家人怎麽會互相討厭呢?我想。數據庫裏說家庭成員可都是相愛相助的。

這就是我和我家人的初會,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就在一起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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