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和阿爹在一起，阿娘毅然而然地放棄了優越的生活。一個沒吃過什麽苦的大家小姐，一個人卷了包袱帶著幹糧就出發去找人了。她也不知道阿爹去哪兒了，只是想著阿爹有本事，身份暴露後也不可能再做地下工作，應該是上前線，所以哪兒亂就往哪兒去。”

“很有勇氣。”

“是啊，幸好她還知道外面不太平，又因為阿爹教過她一些生存之道，知道變了裝再出門。盡管如此，我都不敢想象她是怎麽過來的，這一路上又吃了多少苦頭。”

“你阿娘沒和你說過這一段往事？”

“沒有，阿娘很少說那幾個月的事情，因為她說那已經不重要了。”

林雲星怔住了。

那麽多的苦痛，到最後只是歸結為一句輕描淡寫的話麽。

潤芳的媽媽，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呢。

也對，她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換成普通的女人都未必能做到。

而這些年來，在丈夫和孩子為了國家和人民奮鬥之時，蔡麗娟一個人堅守著他們的家。也是她，給丈夫和孩子最大的慰藉。

因為有她在，那兒才是家。

才讓外面作戰的人，有一處避風的海港和歸處。

“這些年來，阿娘承受了很多。尤其是哥哥們的死對她打擊很大，但不管怎麽傷痛，她也沒說過後悔和阿爹在一起的話。”

“可以想見，你阿爹肯定受到打擊了。”

“阿爹雖然是個很嚴肅的人，心思都放在為國盡忠上，但對阿娘他真的很上心。從小我和哥哥們因為不聽話被罰，每次都是阿娘為我們求情。家裏也只有阿娘說的話，阿爹哪怕不同意也會聽一聽。那副冷冰冰的臉，也只有對著阿娘的背影才會展露柔情。”

“你阿娘應該知道的。”

“她知道，所以哪怕阿爹在有些事情上讓她受不了，她也告訴自己要支持他的決定。因為自從決定嫁給阿爹起，她就告訴自己不管前方路有多艱難，她都不會成為阻礙他前進的人，也不會讓他陷入兩難。”

“你阿娘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的，這次是我的事情讓她爆發開來了。我很內疚，而且聞言奶奶告訴我，阿娘這些年身體不太好，在阿爹和孩子們都不在家時，她常常一個人坐在天井中，一坐就是一下午，情緒很抑郁。但只要我們回來，她總是高高興興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林雲星聽著也有幾分擔心。

但這就是一位做妻子和母親的心情吧，即便心裏裝著再多的事，還是想讓那些人放心地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不為自己分心。

“看到阿娘這樣，我開始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不孝了。我很想回到白龍團，因為只有在那裏，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鮮活地活著，也能找回那個曾經的自己。但我卻忽略了阿娘的感受，所以我決定聽阿娘的，放棄我之前的決定。”

林雲星已經知道了結果，想來蔡麗娟最終還是支持了女兒的決定。

只是，潤芳能為了媽媽更改那麽重大的決定，也證明在她的心裏親人是占有很大分量的。

有時候，他們的想法可能比她自己的還要重要。

“我跑去樓上，在門外就聽到阿娘隱隱的哭聲。我很小心地進去，阿娘看到我冷冷讓我出去，我沒聽她的，抱著她對她說我不回白龍團了，以後就在她身邊陪著她。阿娘一聽，伸手擰我的臉，擰得可疼了，她以前根本不舍得用這麽大力的。”

林雲星看著仇潤芳那小可憐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真好，這母女倆。

“阿娘說我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之前還那麽篤定要回，怎麽這麽快就改變決定了？我回答當然是因為阿娘更重要。阿娘讓我快滾回白龍團，說我一點都不聽話，她不要我留在身邊了。”

“……”

“我說，那阿娘在哭什麽？阿娘說她說錯了話，傷害了我阿爹，她後悔了，想收回那句話。我受到傷害了，真的，雲星姐。我在外面擔心得要死，阿娘心裏卻只想著阿爹，我不是她最疼愛的寶寶嗎？”

“噗~”林雲星這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拜潤芳所賜，這些日子愁苦的內心，總算是照入了一絲陽光。

看到他們都這樣好，她也放心了一些。

註視著林雲星的笑臉，仇潤芳滿意地瞇瞇眼睛。

“對了，潤芳，那肖揚呢，你和他之間……？”

“肖揚哥哥，我和他很好啊。他是我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呃，這樣。”

“肖揚哥哥和其他哥哥一樣，對我很好，也關心我。上次他還到白龍團來看望我，給我帶了不少吃的。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沒必要去改變什麽。”

林雲星看仇潤芳是非常滿意自己的現狀。

只是肖隊長那裏，恐怕就有得辛苦了。

不過這樣也好，以前我們潤芳追肖揚追得多苦啊，現在也換他嘗嘗這種滋味。

林雲星有點小快意的想。

潤芳是告假來的，她不能停留太久。和林雲星吃了一餐飯，又抱了會兒寶寶，就得歸隊了。

“雲星姐……”仇潤芳站在門口，望著林雲星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很擔心你，你要答應我，不管陸團長最後怎麽樣了，你絕對不能做傻事哦。”

“潤芳。”

“你答應我，你答應我~”仇潤芳拉拉林雲星的胳膊，有些著急地道。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會活得很好。”在另一個時空好好生活著。

“嗯，雲星姐，我差點死過一次，還大夢了一場遺忘了過去的一切。現在還能好好的，頗有一種新生的感覺。我認為只要一個人在你心底深處，那你就不是孤單的，始終有人與你攜手同行。生離死別並不可怕，身體不在了，但靈魂仍然纏繞在一處。”

生離死別不可怕，只要心底有一個人，就始終與那人攜手同行嗎？

不得不說，仇潤芳的一番話戳到了林雲星的深處。

或許，軍人在看待生死方面，比普通人要更加容易釋然吧。

只望陸建舟，也能如此。

那她便也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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