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三十一章 我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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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阿尼亞輕輕喚了一聲,臉上一瞬間閃過驚慌。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sum的怒氣,哪怕先前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真的遭遇上,還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sum的眼睛。

“少將軍少夫人,怎麽了嗎?”剛抱出一床被子準備到院中晾曬的卡西姍,一出來就感受到了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的氣氛。

她一開始還不知道有多麽嚴重,直到發現少夫人站在那兒低著頭,有些瑟縮的樣子。而少將軍滿面怒氣,眼神還透露著兇光。

這樣的少將軍她當然不陌生,也親自領會過。

上次她晚上擅自出府,丟下少夫人一個人,害得她被噩夢驚醒後找不著人,受了不小的驚嚇。那一次少將軍差一點殺了她,要不是留著她還有用,恐怕她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作為過來人,她必須得說少將軍的怒火絕不是什麽人都承受得起的。她只是被少將軍這樣瞪一眼,就嚇得腿軟了。

只是,不管少將軍對別人有多麽殘酷冷厲,少夫人卻是他唯一不曾這般對待過的人。

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這麽緊張?

“告訴我,你是誰?”sum一步步逼近,阿尼亞卻忍不住想要後退。

Sum伸出雙手,牢牢鉗制住阿尼亞的肩膀,逼她正視自己,一步都退後不得。

“說,你是誰!”

“我,我不知道。”阿尼亞慌亂搖頭。

“不知道?還在騙我?”sum真的是被氣瘋了,平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為她做了那麽多瘋事蠢事,但到頭來他又得到了什麽?

他本就不是一個無私付出而不求回報的人,原本以為只要將她留在身邊,遲早有一日她會接受他。為此他不惜壓抑自己的欲~望,將骨子裏唯一的那一點溫柔與耐心全部都給了她。把她捧在手心上,成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可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卻硬生生地掰碎了他最後的一點希望。

他覺得自己很可憐,如此低聲下氣地去乞求一段不屬於他的愛情,丟盡了臉面,得到的卻是背叛的結局。

“我真的不知道,我沒騙你。”阿尼亞肩膀被他攥得很痛,就像是兩只大鐵鉗。而sum的眼神,就跟要殺人一般。

“少將軍,你別……”

“滾下去!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卡西姍剛想上來求情,就被盛怒中的sum給罵了下去。

阿尼亞對卡西姍搖搖頭,讓她不要再說了。

這個時候的sum,她還是避開一些,否則可能會遷怒到她身上。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顧慮別人,你是看準了我不會對你怎麽樣吧。”在這段時間,sum為了和阿尼亞多一些話題,也更方便今後的交流,對漢語也用了不少的心。但簡單的表達還可以,這麽覆雜的話他可就說不出了。盛怒之下,他說的就是Y國話,阿尼亞聽都聽不懂。

她只能掙紮著,想讓sum把她放開。

“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是不會承認的了。知道麽阿尼亞,就在剛才,你耗盡了我對你最後的耐心,也喪失了唯一的機會。”

他想了一夜,又想了一上午,始終無法讓自己對她狠下心。

哪怕所有的屬下,都在等著他給內鬼最狠厲的處決,他依然在猶豫。甚至有那麽一刻,他想為阿尼亞攬下這件事。

一直視他如神明的管家,這些日子看著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擔憂,就好像那個殺伐果斷的少將軍已經不在了,留下的只是一個為了女人昏了頭、失了判斷和處事原則的男人。

他從不在意別人怎麽想,可也厭惡極了那種目光。

他開始反思,難道在阿尼亞的問題上,他真的這麽不可救藥?

上午,接連兩個消息,尤其是最後一個,如同重重一記耳光,甩在sum的臉上。

若只是通風報信也就罷了。

那個在他眼中柔弱無害的女人,不知不覺中已經能洞悉他最隱秘的布置,反手就給他沈重一擊了。

黃沙是他的心腹大患,本來可以一次除去,就因為她而壞了他全盤的計劃。

這樣的女人,他還能再留在身邊嗎?

做了這麽久的夢,也該醒醒了。

正巧這個時候管家也趕了過來。

Sum隨手一扔,將手中的阿尼亞給扔到了管家腳邊。

就像是扔一件已經厭倦的破布。

“問清楚她是誰。”

“……少將軍的意思是?”

“給我關入地下暗殺室,直到她承認她是誰為止。”

一聽到地下暗殺室,卡西姍和管家都驚到了。

“少將軍,你放過少夫人吧,少夫人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她?”那個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頭、進去很有可能就會沒命的啊。

“卡西姍,虧得你還是廣利的弟子。我讓你盯著阿尼亞,你連她已經恢覆了記憶都不知道,這樣的你留著還有什麽用?”

“什麽?!”阿尼亞一震。

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阿尼亞,求情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阿尼亞聽不懂這二人在說什麽,但大概也能猜到。

不管是向中方通風報信,還是安排黃沙轉移,無論哪一點對於sum來說都是背叛,他是不會原諒這種行為的。

只是以她的性格,哪怕再來一次,恐怕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既然這樣,承受sum的怒火也沒什麽好說的。

可是,為什麽心裏這麽難受?

她明明那麽愛著sum,一心想和他在一起,卻得被他親手給丟開。

而最讓阿尼亞矛盾的事情,那些她不肯相信的東西,似乎已經成為了真相。

莫非這些日子,她真的只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中?

“等等,等等!”卡西姍爬著過來,拉住了阿尼亞。“少夫人,你真的想起來了?”

阿尼亞有些憂傷地看著卡西姍。

她把她視作姐妹,信任她、依賴她。在她被噩夢糾纏的夜晚,只有擠在她的床畔才能入睡。在這樣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中,卡西姍一定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吧。

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去討厭她。

她是仇潤芳,還是阿尼亞?

這些緊緊束縛住她、讓她無從逃脫的力量又是什麽?

哪怕在被sum丟開的那一刻,她居然還渴望著能再一次牽起他的手——

“有人告訴我,我是仇潤芳。”她苦笑著,“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我一直以為我是阿尼亞,專心愛著sum的阿尼亞。”

“那少將軍為什麽要處罰你?”

“……因為我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情。”

別的已經不重要了,她壞了他的事,他已決定放棄她。

她是仇潤芳,屬於阿尼亞的一切,不過是別人強制填充在她腦海。

她也該清醒了,不該在這個時候,還奢求著sum能像之前那樣庇護著她。

Sum看著阿尼亞臉上黯淡的神情,已然決定放棄她的心產生了微微的動搖。

做錯事的是她,欺騙他的也是她,為什麽還一副被她拋棄的可憐樣?

如果是仇潤芳的話,絕不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難道她真的還沒想起自己是誰?

不,不會。

如果沒想起來,她憑什麽這麽幫助中方和黃沙的人?還處心積慮地破壞他的計劃?

事實證明,她心中的天枰已經傾斜到另一邊去了。

而且,仇潤芳本來就是一個聰明的女人。經歷這次的事,肯定猜到他的身份不尋常,還有可能借機留在他身邊打探更多的情報。

Sum啊sum,被女人騙過一次就夠愚蠢的了,就別再對她抱有期望了。

“仇潤芳,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感情。”

“仇-潤-芳,你叫我仇潤芳?”

“這個時候了,還有演戲的必要嗎?”

“看來我真的不是阿尼亞。”

留下這句話,仇潤芳便被管家帶走了。

Sum也拂袖離去,只留下跌坐在地的卡西姍。

地下暗殺室。

在孟元將軍府的地下,有一層專門用來培植暗殺人員的地方。這裏蝸居著最兇殘最狡猾的暗殺者,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一批新的人進來。

只有最優秀站到最後的人,才有機會走出這個地方,回到地上。

Sum少將軍精銳的暗殺小隊,就是出產自這個地方。

當通往地下的大門一關閉,你就徹底地與世隔絕。除非你能擊敗面前的所有對手,否則你就只能永遠爛死在地下,此生再也見不到光明。

管家一拍手,便從暗處走出兩個人來。

押著阿尼亞,進入了內院一間不起眼的小房間。然後移開一個木櫃,又敲敲打打了半天,彈出一塊暗板,露出幾階樓梯來。

這個地方,便是通往地下暗殺室唯一的入口。

人一旦進去,暗板自動扣上,嚴絲合縫,看不出一點痕跡。再加上木櫃一擋,誰也無法找到入口所在。

阿尼亞忍不住回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不知道是眷戀外面的陽光,還是那個已經將她放棄了的人。

“少夫人,進去吧。”

管家心中很高興,少將軍還是那個少將軍,哪怕對待自己愛的人,該狠的時候還是能狠下心腸。

他多怕少將軍這一次又輕輕地將她放過。

那樣他真擔心少將軍能不能完成他的覆仇大計。

不過,居然是將她放入地下暗殺室。這一點,倒是讓管家沒有想到。

既然確定了她做的事情,她承不承認又有什麽要緊,直接處決了就是了,又為何這麽麻煩?

放入地下暗殺室,雖然是九死一生,卻也還有一絲生的可能。

最關鍵的是,人真的要在地下暗殺室,那不管是中方還是黃沙,就再也帶不走她了。

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她就像是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這莫非才是少將軍真正的用意?

想到這兒,管家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都這種時候了,少將軍還是留了最後一線嗎?

大嵐嶺。

肖揚和林雲星帶著幾位黃沙的兄弟,全力奔赴大嵐嶺。他們得盡快找到陸建舟,然後護送最後一支撤僑小隊離開Y國,到獍區去匯合。

“大嵐嶺地勢覆雜,岔路大大小小有幾十條,我們該從何處找起?”塞達達爾詢問肖揚。

在這一群人中,就數肖揚最有主意了。而他沈穩可靠的特質,也讓身邊的人很信賴他。

肖揚捧著手上的地圖,這副地圖畫得很詳盡,每一條岔路通往哪個山口,每座山口之間又是否相連通行,在這副地圖上都有標示。

只是大嵐嶺常有濃霧,可見度低,加上每座山峰植被和構成大同小異,人在山間很容易便迷路。

肖揚這一路上都在研究,林雲星也接過細細瞧了瞧,最後還是覺得必須得使用一些靈巧的法子。貿貿然進去找,不但找不到對方,自己還有可能迷失其間。

“肖隊,雲星姑娘,我想起一件事應該告訴你們。”

“塞達達爾?”

“我之前聽六叔提到過那麽一次,說大嵐嶺不只是容易迷失那麽簡單,最可怕的還是這山中的一種果子。無毒,可以充饑,漫山都是。許多迷路的人,在山中缺食少水,就靠這種果子維持。但這種果子其實不能多吃,它越吃就越渴,越渴就越想要多吃。吃得太多,不但致幻,讓人全身乏力,甚至還有可能會發瘋。”

肖揚和林雲星顯然都不知道這個情況。

“那該怎麽辦,要是建舟他們誤食了,會不會有危險?”

那些僑民被困大嵐嶺有些日子了,食物和水肯定都不夠,會不會已經采食了這種野果?

“當務之急,也只能盡快找到他們。”

“嗯!”

這一路上都沒遇見陸建舟他們,如果沒猜錯,他們此刻應該都在這些山裏面。

一行人站在連綿起伏的大嵐嶺外,開始第一步的計劃。

聲音指路。

憑著陸建舟的本事,在迷失方向之時循著聲音走出這片山嶺,是決計沒有問題的。

前提是他聽到了這些聲音。

肖揚從背包裏拿出三個用來聯絡的信號彈,點燃後,三朵花炸裂在空中。

然後他帶著林雲星,爬上了道路前方的那座山嶺。

在山巔之上,肖揚拿出早就備好的號子,迎著風急促地奏響。

那是集合的號子,每一聲都催促著人趕往腳下的地點。

而為了讓聲音更遠地傳出去,林雲星則在號子前面放置著幾個大喇叭,以至於當號子吹響之時,漫山谷的都能聽見。

但大嵐嶺範圍實在是太大了,東西山嶺延綿數百米,總有這聲音傳達不到的地方。

更何況還有一種可能,最糟糕的可能,那就是這群人在山中出了什麽狀況,即便聽到了聲音,也無法給予回應。

肖揚不知疲倦地吹著號子,吹累了便停下歇會兒,然後繼續。

林雲星一個從不會吹號子的人,實在想幫忙,在肖揚休息的時候就接過,擦了擦,笨拙地吹響它。

聲音不斷響起,也能加大他們聽到的可能性。

四個多小時過去了,肖揚和林雲星也換了幾座山嶺,山中沒有一點回音。

“沒辦法了,只能進山一點點找了。”這是最笨也最不安全的找法,可眼下已沒有別的選擇。繼續耽擱下去,可能要出事。

就在一行人收拾行囊準備進山的時候,遠處的山口,一個男人吃力地背著兩個人,正一步一步從山裏面走出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幾位勉強能行走的人。

林雲星第一個看到他們。

當看到打頭的那人是誰,她驚喜地喚了一聲,便大步朝那人跑過去。

“建舟——”

林雲星太過激動,也有太多的話想和陸建舟說。

能看到他們出來,她不知道有多麽的高興。

“建舟,你們沒事,真的太好……額。”

林雲星驚愕地楞在那裏,陸建舟居然直接繞開了她,眼裏就像根本沒看到她這個人一般,徑自走過去了。

緊跟而來的肖揚,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也很是納悶。

“建舟?”

林雲星很擔心他,連忙追了過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陸建舟失去焦距的瞳孔一晃,這才慢慢轉過頭來。

“雲……星……”

“嗯嗯,是我。”

“雲星。”陸建舟又喚了一聲。

“我在。”林雲星聲音放得更輕、更柔軟。

肖揚已經將陸建舟背上的兩個人給接了過來,小心地放在地上。

那兩人已經昏過去了,昏迷原因暫時還不清楚。

其他勉強站著的人,黃沙兄弟也扶著他們坐下,將食物和水第一時間分給了他們。

昏去的兩位都是僑民,一位大叔,還有一個是年輕小夥子。這兩個人體重都不輕,陸建舟扛著兩個人,一路跋涉走出大嵐嶺,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後面跟著的幾位,除了一位老僑民,再就是護送僑民的士兵和陸建舟帶去的兩位了。只是不知他們怎麽弄得那麽狼狽,在山中可能出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建舟,你還好嗎?”林雲星發現陸建舟有些不對勁,人呆滯了許多,眼神也沒什麽焦距。

剛才她沖過去,他還好似沒見到她。

這讓林雲星很擔心。

“雲星。”

陸建舟反反覆覆,似乎只會說這兩個字。

林雲星鼻子一酸,握著陸建舟的大手,蹭著自己的臉。

“我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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