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麗娟回來的時候，仇潤芳還在睡覺。

她喊醒了她，到了用晚餐的點了。

一如往常的，仇潤芳靠在床頭，乖乖地吃下蔡麗娟餵到嘴邊的粥。

“真乖，我們潤芳今晚上都吃完了。”蔡麗娟將空碗放在床頭櫃上，用布帕輕輕給女兒擦拭著嘴巴。

“嗯，我就說麽，我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仇潤芳應著。

“那也得好好休養，不能大意。手術雖然成功率大了許多，但還是有風險，芳兒可要養好身體、到時候堅持住。挺過這一關，阿娘就放心了。”

仇潤芳沈默了一下，隨即笑笑。

在蔡麗娟把仇潤芳收拾好，端著碗筷要出門的時候，仇潤芳喊住了她。

“阿娘，我不喜歡肖揚哥哥了。”

蔡麗娟狐疑，好端端地怎麽說這話？

“出什麽事了，芳兒？”

“沒什麽事，就是想和你說，我不喜歡肖揚哥哥了。”

蔡麗娟不放心，又坐了過來。

“芳兒，是不是你……”

仇潤芳不等她開口，連忙搖頭。

“我想過了，我對肖揚哥哥可能就是沖動下的想法。那個時候還太小，不懂什麽感情，想法也不成熟。誰對我好，我就喜歡誰。這幾天想了想，覺得對肖揚哥哥還是親情多一些，也沒有那麽愛他。”

“你真的這麽想？”要真是如此，蔡麗娟也安心。

畢竟揚兒是他們帶大的，芳兒和他在一起，總歸有些不太合適。

“嗯。”仇潤芳點頭，“可能之前是我太不甘心了，從小到大，阿娘和哥哥們都寵著我，我要什麽都能得到。這一次肖揚哥哥對我愛搭不理的，我就較真上了。不過，我已經不是任性的小丫頭了，哪裏能因為不甘心，就毀了兩個人的幸福呢。阿娘，你說是不是？”

“胡說，你哪裏任性了？我的芳兒明明從小就懂事，更不會向別人要求過分的事。”蔡麗娟聽著直皺眉。

“好好好，我最乖了。那作為乖女兒，我也不想阿娘總是為了我的事情煩心啊。我不再執著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沒有了肖揚哥哥，我以後還能找到更好更疼我的人。”

所以，別再為了我做一些讓大家都為難的事情了。

仇潤芳在心裏補充。

肖揚的那封告白信，仇潤芳一開始確實很激動，但理智告訴她，這不太可能，也完全不像肖揚說話做事的風格。

仇家五哥那句話，一下子就提醒了她。

她可沒忘記，前些日子蔡麗娟對她說的話。

為了她的女兒能夠鼓起最大的勇氣活下去，她真的有可能對肖揚哥哥做出那般的請求。

她太了解自己的阿娘了，為了她，她可以付出一切，做任何事情。

她當時極力勸住了她，但難保阿娘不會在背後做什麽。

而五哥，本來對她喜歡肖揚哥哥一事是不知情的，卻沒有一點訝異。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肯定是阿娘告訴他的。

他突然造訪，還帶了一封告白信來，很難不讓仇潤芳相信這是她阿娘的意思。

她相信這封信是真的，肖揚也答應了阿娘的請求。甚至，肖揚從獍區一回來，就有可能要和她求婚，讓她嫁給他。還會用他不善言辭的嘴巴，向她許下照顧她一生的承諾。

否則一拆就破的謊言，只會給仇潤芳帶來更大的打擊。

蔡麗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面臨那種事。

那一刻的仇潤芳，只覺得二十年的人生，從未有如此的難堪。

仿佛在肖揚那裏的最後一點尊嚴，都被剝落得幹凈。

她真正成了別人施舍和同情的可憐蟲。

她了然，是因為聰明的她，已經憑著這些跡象，推斷出了所有的事。

恰巧仇家五哥在將這封信交給仇潤芳的時候，蔡麗娟並不在病房裏。仇五哥為了周全瞞著這件事，對此事完全不知的蔡麗娟，一些關心的話語又再一次讓仇潤芳側面證實了自己的推斷。

她失落，是因為她的心確實因為這封信而激烈跳動。意識到這一切可能都是肖揚違心之言的時候，她心裏升起的期待直接就落空了。

最後，她生氣，卻不是沖著仇五哥，也不是一心為了她著想的蔡麗娟，而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對肖揚念念不忘，明知道人家對她無意還是不肯死心，她一生驕傲的阿娘，又為何開口做出這般無理的請求？

她做不到為了自己，去犧牲別人的幸福，違背他人自己的意志。

她也做不到，讓她最在意的家人，為了她做一些不符合自己本心的事情。

什麽都不能讓仇潤芳放棄，哪怕知道肖揚愛的人不是她，她還是在心裏默默喜歡著她。

唯獨這一次的難堪，在仇潤芳心裏狠狠刮了一刀。

她是真的要放下這個人了，再喜歡他，自己都覺得非常非常的無恥了。

所以，才有了上面這樣一段對話。

每個人的一生，總會落下一些遺憾，也總有一些求而不得、難以圓滿。

或許十幾二十年之後，她再回過頭來看這份感情，已經變成完全不一樣的心境了。

放下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滋味固然不好受。

但仇潤芳依然有勇氣面對未來的人生，因為還有許多人在意著她，無比期望她能康覆。

那日的事情，在林雲星的心頭留下了陰影。之後幾次，她也嘗試著詢問過，但仇潤芳一絲破綻不露。對林雲星，也是和蔡麗娟同樣的說辭。

但讓人欣喜的是，仇潤芳的恢覆情況不錯。

不但病情沒有惡化，感染源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而子彈在空間養護下，也終於移動到了一個最佳的位置。懷思醫生果斷手術，在經過了兩個半小時的奮戰中，終於成功自仇潤芳的眼睛裏取出了那顆子彈。

值得一說的是，為了避免麻醉劑對自己的影響，仇潤芳手術過程中直接放棄了麻醉。

當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蔡麗娟認為自己的女兒瘋了。

但仇潤芳堅持，她是一名軍人，還是一名狙擊手。她以後還想回到部隊中，使用麻醉劑，會讓她的手不再穩定，還會帶來許多其他的問題，她不想冒這個險。

當她堅持某件事的時候，就是蔡麗娟也無法更改她的決定。

而仇衛國，臉上則湧動著濃濃的驕傲。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被自己的女兒震動。

哪怕在她成為軍區女英雄的時候，這種感覺都沒那麽明顯。

能有這種決心，才是真正的軍人體魄。

論意志堅定和內心的強悍，仇潤芳不輸給她幾個英勇的哥哥。

而這兩個半小時，仇潤芳憑著頑強的軍人意志，硬是支撐了過來。

即便沒有肖揚的愛，仇潤芳依然在做著那個最強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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