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點，蔡麗娟也發現了。

她原本避免著談到仇潤芳的容貌，談到她未來嫁人的事情，就怕仇潤芳聯想到這事情上。

但仇潤芳並沒有，每個女孩子最在意的東西，她反而無比超脫起來。哪怕說著別人不敢娶她的話，也只是在微笑著闡述事實，臉上沒有一點苦澀和遺憾。

她的潤芳，真的成長了，並且成長到連她這個阿娘都覺得有些陌生的地步。

本該是令人欣喜的事情，一想到這些讓她成長起來的際遇，蔡麗娟便只有心傷。

不想這個了，越想就越心疼。她要是表現得過於難過，芳兒跟著也難受。

“我家芳兒當然好了，你不知道小時候有多少小男孩爭著搶著要和你玩，還為了你幾次打起來。”

“有嗎？我怎麽記得是我把人家揍得哭了鼻子，然後都不敢跟我玩了？”仇潤芳一想到這些事就忍不住好笑。

她小時候拳頭挺狠，一遇到扯她小辮子、被大家起哄沖過來要親她的就狠狠拳頭揍。揍哭了後，人家被父親牽著來向老頭告狀，然後她就被罰紮馬步，還不給晚飯吃。

不過每次幾位哥哥都給她留了吃的，等她懲罰結束後，都偷偷地塞給她了。

蔡麗娟笑著摸摸女兒的腦袋：“人家為什麽要逗你，又沖上來被你揍，還不是喜歡你麽。我家芳兒小時候就好看，人又機靈嘴又甜，誰人不喜歡。”

“阿娘，這個絕對是你會錯意了。都一群小毛孩，知道什麽叫喜歡啊。而且真喜歡的話，被我揍了絕不會向阿爹告狀，你說對不對？”

蔡麗娟被她說得一楞。

“這一點倒是挺有道理的。”

“所以說啊，小時候的事情是算不得數的，長大後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就像是肖揚哥哥，以前他們每天都在一起，她一直以為他們能一輩子這樣。直到長大，才知道一輩子在一起是這個世上最困難的事情。

“那麽芳兒呢，你最想要的是什麽？”蔡麗娟望著仇潤芳的臉，認認真真地問。

她女兒最想要的東西啊，那麽不管怎樣，做娘的都會幫她得到。

越是在這個時候，蔡麗娟就越是有某種偏執。

一些平常她不會做的事情，為了她的女兒，她說不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就譬如說，如果仇潤芳告訴她，她最想要和肖揚在一起。那麽蔡麗娟哪怕為難，也會央求肖揚娶她的女兒，讓她這段日子過得開心快樂。

這就是做母親的心，尤其在什麽都不能為她做的時候，太想要讓她不留遺憾了。

可仇潤芳沒有，在聽到蔡麗娟的話後，她只是轉過頭，面對著窗戶的方向。雖然現在看不見，但她能夠透過那扇窗戶，感受到外面更自由的天空。

“我最想要的就是大家都好好的。”

還有像她一樣，坦然地面對她的生死。那些關心她的人，哪怕到最後她還是沒活下來，也能夠不要悲傷，輕松地送走她。

另一邊，林雲星正從車站，接回來了陸母和小姑陸心蓮。

陸母早就想來看林雲星和大孫子了，只是這一年事情不斷。先是扭傷了腳，傷筋動骨一百天呢，躺了兩三個月才好。之後就趕上了農忙，家裏不能長時間離開人。加上她年紀大了，陸心蓮是絕對不放心她一個人過來的，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她們把莊稼收回來了，地裏的菜也都托人照看著，收拾了大包小包，坐了幾天的火車才到。

陸母向林雲星抱歉，說她病得那麽重，她們也沒能來看她。這次過來，把家裏的老母雞和土雞蛋全都裝來了，就是想給林雲星補身體的。

林雲星當然不會怪她們，娘這麽大年紀，進一次城非常不容易。而且農家麽，她還是了解的，田裏地裏一堆的事，都需要人精心料理。她過來一次，最少半月一月，多了時間可能還要久些，也著實丟不開家。

“娘，本來我前兩月身體好了就打算回去看你們的，但這邊出了點事，我沒走開。後來想著幹脆過年時和建舟一起回去，沒成想你們先過來了，我是真高興。”

這段時間林雲星身體倒是好了，但要幫助陸建舟他們破獲敵方情報，還得提防著易敏的暗算，也確實沒法離開營裏。

“誒，建舟那孩子啊，怕我們擔心，一開始還瞞著我們。在家書裏面也撿著別的事兒說，等你情況好些了，才跟我們提到這事兒。好在啊，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大家都好好的，這就比什麽都好。”

林雲星點著頭，但心裏卻有些憂慮。

她托李蔚去打聽仇潤芳的病情，現在都還沒有消息，只知道情況不樂觀。

她這邊是挺過來了，誰知道潤芳又出事。

回到了家裏，林雲星讓她們坐，自己去廚房泡茶。還端出了早炒好的瓜子花生，一邊說話一邊嗑嗑。

孩子在馬香蘭這裏，林雲星回來，就讓他們都過來玩了。並且讓他們中午別回去了，就留在這邊吃飯。

陸建舟和馬連現如今都不在，林雲星和馬香蘭走動得就更加頻繁了。有的時候兩個人也會發懶，在你家吃一頓，在我這兒吃一頓的，更方便。

看到想了許久的大孫子，陸母是歡喜得不得了。直誇孩子長得好，鼻子嘴巴像他爸，眼睛呢像他媽媽。又說雲星手巧，把孩子帶得真好。

林雲星笑著告訴她，潤潤呢她帶的還真不多，這多虧了馬嫂嫂和馬大哥。在她病的那麽長時間，可都是馬香蘭夫婦倆手把手帶過來的。

陸母聽了，一連聲地向馬香蘭道謝。覺得建舟和雲星真是好福氣，有這麽好的戰友和值得托付的朋友。

馬香蘭有些不好意思，讓陸母別跟她客氣。她把雲星當姐妹，潤潤是她幹兒子，當然要上心了。

陸母更覺難得。

如此一番過後，大家才坐下來，拉拉家常說說話。

“心蓮，之前家書裏說三叔為你講了一門親，怎麽樣，你還滿意嗎？”

“小姑說親啦，應該的應該的，我像你這麽大年紀的時候，都懷上第一個孩子了。”馬香蘭也來了興致。

馬香蘭其實說親挺晚的了，她今年二十多了，婚事也是一拖再拖，陸母也開始著急了。

“滿意什麽啊，我就沒當真，嫂子，你以後也別說這事兒了。”

“這是怎麽了，不喜歡啊？”

“哪裏是不喜歡，那個人根本就是個無賴，看著就討厭。”

“……”林雲星和馬香蘭對視一眼，這是個什麽情況？

是遇上了冤家嘴上討厭其實有戲的意思，還是對方真是個無賴，提到他就不歡喜？

“我怎麽聽建舟說那人他以前見過，長得還不錯，性格也還可以啊。”林雲星試探著道。

“長得不錯有什麽用，花花腸子，和嫣兒表姐也不清不楚的，想想都惡心。”

“心蓮，怎麽說話的，一個姑娘家。”陸母出口阻止。

這話說得真難聽，而且說了出去讓別人怎麽想嫣兒和正德，又怎麽想她？

“嫣兒表姐，是寧嫣兒嗎？”這個人林雲星可記得，上次和建舟回去過年，她看得分明寧嫣兒是喜歡陸建舟的。她當時心裏面還忍不住冒過酸水，被建舟取笑來著。

“啊。”

“三叔介紹的那個人，好像也是寧家的吧？”

“他們是堂兄妹，而且是親的堂兄妹。”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無法忍受。

林雲星沒有再問下去。

有些事情，及時停止發問，也是一種涵養的表現。

她關心的是陸心蓮。

之前建舟也和她討論過，說小姑對婚姻似乎挺恐懼的。大概是陸母這輩子因為愛了一個不值得愛的男人，耗費了一生的年華，也吃了太多苦，她親眼看了這些，對男人也不是很信任了。

再加上陸建舟和林雲星之前過成那樣，也給了陸心蓮不好的觀感。雖然夫妻倆現在感情不錯，但已經根深蒂固的東西，哪有那麽容易消除。

所以她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完全沒有要嫁人的意思。

其實照林雲星看來，女人不結婚也沒什麽大事。以前她身邊就有許多朋友，很享受單身的生活。不過，真遇到合適的人，有個人攜手一起過，比孤身一個人總是要好些的。

中午，林雲星掌勺，馬香蘭打下手，陸母則做了她最喜歡做的事抱孫子。

兩家人也是其樂融融的，吃了一個熱鬧的午飯。

只是林雲星的心頭，總掛著事。擔心著傷勢不明的仇潤芳，也擔心著出戰在外的陸建舟。

不想因為自己的心情冷落了陸母和小姑，也不想讓她們跟著一起擔心，所以林雲星也沒多提這些事。

倒是馬香蘭，兩個人在廚房洗碗時主動提起了。

“也不知道我家老馬這會兒到哪兒了，獍區可是個無比危險的地方，各方勢力交雜，那些人又都是不要命的危險分子，真讓人擔心。”

“是啊。”

“仇潤芳那小丫頭還挺厲害的，我聽人說她在裏面混得不錯。這次出戰獍區，還是因為她打了一個好基礎，獲得了黃沙的全力配合。否則我們的人貿然前去那個地方，作戰能力再出色，也不敢保證會出一些什麽事情。”

“可潤芳也差點把命丟在那個地方，我聽說她現在情況很不好。”

“不是只受了傷嗎？及時送回來就醫，應該沒什麽事吧。”

“但願是這樣，真想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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