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娘？”林雲星抓著陸母的手，忽然問。

陸母一怔，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林雲星是問她手上的凍瘡，那樣心疼的語調，還有關心的眼神，頓時讓陸母心頭一暖。

“習慣了，雲星，娘手皮子厚，這點小凍瘡沒事的。”

這話並沒能安慰她，林雲星到底是對這件事上了心。

林雲星這一個小反應，最為動容的不只陸母，還有陸建舟。

他親眼看著林雲星幫娘縫補衣裳，看著她執起她的手，滿眼裏都是關心。

陸建舟很感動，如果說以前喜歡林雲星，只是出於自身的意志。那麽此刻，林雲星無疑再一次戳中了他的心。

他最想要的不只是一個體貼的妻子，還要能像他一般，重視他的家人，也和他一樣愛著母親。

對於陸建舟來說，這世上他最尊敬、最感激的人便是陸母。

如果他喜歡的人對他母親不敬，那麽這份感情再怎麽深也都會打折扣，也不是他內心衷心要承認的妻子。

洗漱好回到房間，林雲星就在翻她隨身攜帶的包裹。

翻出一瓶小藥膏，握在手心。

這藥膏是鄭大嫂從鄰省帶回來的，小小的一瓶，價格卻不便宜。但止癢止痛具有很好的效果，還能消除一些疤痕。

“拿這藥膏做什麽？”陸建舟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林雲星正要出去。

“我要把這藥膏拿給娘，讓她好好抹一點。她手上的凍瘡已經很嚴重了，抹了這個應該會有點效果。”不等陸建舟再出口，林雲星就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陸建舟，看著林雲星跑出去的背影，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娘，這藥膏你用著，對治凍瘡很好用的。”

陸母接過瓶子，看這小瓶子很是精致，打開蓋後一片幽香，就知道這東西鐵定不便宜。

這麽小小的一盒，沒抹兩下肯定就用完了，她用了雲星就沒辦法用。

“雲星啊，藥膏娘這兒也有，平時要做的事多，抹這些藥膏也沒用，等明年開春天暖了就好了。”

“娘，這些藥膏你就用著吧，用完了我這兒還有。”林雲星猜到陸母大概是舍不得了，連忙勸道。

“真不用，雲星。”

“娘——”

“娘，雲星也是好意，你就用著吧。”

聽到陸建舟幫說話，林雲星忙點點頭。

“這……好吧，雲星，娘謝過你了。”

林雲星搖搖頭，很開心陸母能答應。

陸母剛洗漱完，待會兒睡覺，睡覺之前塗上一點最合適。因為有些地方，陸母自己塗抹不方便，林雲星幹脆就代勞了。

她到陸母的房間，將她手上、臉上還有耳垂的凍瘡全都細細抹了一遍，又扶著陸母躺了下去，幫助她捏好被子，才走出房間。

“都弄好了？”

“你還沒睡啊？”

“等你一起。”陸建舟伸出手，按住林雲星的肩膀。

他很感謝她為他做的一切，他們是夫妻，有許多事不用說出口。

他也不擅長什麽甜言蜜語，感激的話就放在心裏，他能做的就是待她更好些。

這一天兩人都有些疲憊，很快就都沈入了夢鄉。

翌日，林雲星還真讓陸母給她找來了許多要縫補的衣裳，烤著火爐，給衣裳打著補丁。而陸心蓮和陸母，一個在旁邊打毛衣，另一個則在剝豆子，準備中午的午飯。

關著門窗，烤著火，小屋裏暖融融的。三人到一塊，雖然林雲星和陸心蓮仍然沒多少話說，但陸母在，她關心他們兩人在路虎營這一年的狀況，還有這一年於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林雲星，倒是有不少的東西要聊。

林雲星談到了陸建舟那次出營執行任務，聽到任務緊急，事態嚴重，陸建舟一月未歸，陸母很是擔心。雖然陸建舟現在好好的在面前，但那些事她是聽一次後怕一次。

即便如此，陸母也從未阻止陸建舟做他想做的事情。

她以他的兒子為榮。

待聽到陸建舟圓滿完成任務，救了整個小鎮的人，臉上現出欣喜又驕傲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睜不開，臉上一道道褶子，林雲星卻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溫暖的笑容。

“雲星啊，娘有一件事想問你，你要是不願意說可以不說。”聊得正熱的時候，陸母忽然開口。

林雲星正色，“娘請說。”

“這一年在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會成長這麽多？娘並不是說你以前不好，只是我的雲星這一年長大了，讓娘很欣慰。”

林雲星早就猜到陸母要問這個問題，確實，她身上的變化非常大，可以說她與以前的林雲星除了臉一樣，性格方面截然不同。再怎麽遲鈍的人都能意識到她身上的不對勁，何況娘還是個心思通透之人。

許多事情她不說，並不代表她不知道。

對於這個問題，林雲星也想好了怎麽回答。

和之前回答陸建舟的大同小異，理由雖然不是真實的，但林雲星這顆心卻是真誠的，她並不想欺騙他們。

“渾渾噩噩了這麽多年也夠了，再這樣折騰下去，苦的不只是建舟，也還有我自己。倒不是有多大的改變，只是做回了真正的自己。想認真的生活，不負任何人。”

想認真的生活，不負任何人。

這句簡單卻又樸實的話語，背後所承載的東西卻不一般。一個人要做到這一點，恐怕需要一生去踐行。

陸母剝豆子的手在微微的顫抖，透過這句話，她想到了自己。

許多人都說她這輩子活得苦、活得難。但她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再苦再難的日子她都熬過來了。

雖然條件有限，但她的心是富足的、踏實的。

因為她這一生，都在努力不負任何一個人。

傻歸傻，可自己不會後悔。

林雲星這一句話，可以說是直擊她的心臟。她也頭一次在這位兒媳婦兒身上，找到了相同點。

這樣的孩子會體貼人，但苦的卻是自個兒。

這是她這一生懂得的道理。

只是懂得歸懂得，再來一次，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陸心蓮皺皺眉，覺得林雲星有些回避問題。她還是沒有說出，促使她改變的原因是什麽。她和大哥之間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嗎？這件事能讓林雲星完全變了一個人，應該有些大條。

老實說她很好奇，不搞清楚這個女人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她就無法安心，也不知道她哪一天會不會又恢覆成原樣。

要是再來一次，她絕對容忍不了。

大哥和娘呢？在和這樣的林雲星相處之後，當一切回到原點，他們還能安然接受以前那個林雲星、告訴自己這一切只是一場奢侈的夢嗎？

“餵，你和大哥之前是不是打架了？他揍你了？”陸心蓮見林雲星似乎要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著急得問道。

“心蓮，怎麽說話的呢？”陸母輕叱。

先不說這樣的語氣太差了，就是這種夫妻間隱蔽的私事，都不該隨意過問。何況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清楚，建舟再不懂得疼人，也是不會對自己的媳婦兒出手的。

“就問問怎麽了，她都還沒說呢，為什麽突然這麽聽話？”

“不是聽話。”在陸母出聲阻止陸心蓮之前，林雲星開口了。

“什麽？”

“小姑說錯了，我並不是聽話。”林雲星擡起頭，看向陸心蓮那邊，笑了笑：“不需要他說，也不是所謂的吩咐，而是我自己想這麽做。”

“……”

“想對他好，也想對你們好，對所有人心平氣和，不再一身戾氣和傲氣。以前的大小姐當得太累了，現在只想做一個老老實實的普通人。”

屋裏久久都沒人吱聲，過了半晌，才聽到陸心蓮輕輕切了一聲。

撇過頭，似乎被這個答案弄得有些懊惱。

林雲星卻是心情不錯。

終於說出來了，這些一直想說又不好意思說的心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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