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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得有女君直接喚表舅的名……”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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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局面。

沈莙忍不住感慨,鬧了這一場,到頭來這結局竟是這般。也說不上是誰得了便宜,總之在姬潯南下無壓力,姬桓北上勝算足的情況下百姓能少受許多苦。而楚門因與姬潯事先有約,將獲得幾至少十年的喘息時間。未來十多年,就如當初一般,仍是姬桓和姬潯相互制衡。

〝也不知這徐知客是怎麽想的,還有那薛紀,居然真能答應配合姬潯?〞

如今一切已經開始布置,楚鄢心情自然不差,瞧著沈莙疑惑,主動向她解釋道:

〝薛紀明面兒上掌握了禁軍和司隸軍隊,可實際上那是姬潯培植多年的勢力,效忠於他,而不是皇帝,薛紀早就被架空了,因此他配不配合並沒有什麽影響。至於徐知客,他歷來是姬潯底下的人,有把柄在姬潯手中,將來投降姬桓亦不可能斬盡殺絕,而是要將這些兵力化為自己所有,徐知客也沒有性命之憂,反而會被拉攏利用。姬潯的勢力南下,他樂得脫離西廠控制,沒了特務監視,這才算是真正的有權之臣。〞

沈莙懵懵懂懂,她知道這一切必然是姬潯苦心經營多年才有可能成事,只是如今看來仍忍不住驚嘆。

〝既這樣,你們瞞著我做什麽?瞧我擔驚受怕難道很有意思嗎?你瞧他信裏說的,到時候往武陵郡來接我,沒頭沒腦的,分明拿我尋開心。〞

楚鄢這時候倒沒對姬潯落井下石,好歹替他解釋了兩句,

〝難道告訴了你你就不會多想了,也就是如今時機成熟了你才會稍稍安心,否則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只怕你擔心的時候更多。再來這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你是個藏不住事的,要你演出該有的狀態才是大難事,南邊姬桓的眼線多,若發現你有什麽不妥,將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想撬開你的嘴那可就麻煩了。〞

沈莙一聽,居然還挺有道理,她撇撇嘴,一臉郁悶。

☆、終相見

知道了一切之後沈莙的演技之魂覺醒,原本想依舊裝出焦慮不安的樣子來以免所謂眼線看出些什麽,順便證明姬潯低估了自己。可是楚鄢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在因著有趣看她不倫不類地演了幾日後便笑瞇瞇地告訴她郡守府的下人早已經翻過一遍了,該招安的招安,該撤換的撤換,要不是沒有了隱患,姬潯也不會放心叫她知道真相。末了他還不忘補刀,用一張純良無害的臉笑著對她說:

〝況且你裝得一點也不像,澤苑都看出來了。〞

沈莙一顆演員心被傷得支離破碎,幹脆破罐子破摔,也不願端著了,撒著歡過日子。時而一副雲淡風輕鎮定自若的樣子,和楚鄢一個德性,時而又歡脫地滿府亂躥。澤苑是什麽都不清楚的,因此只覺得好生古怪,自從沈莙和自家主子在書房裏貓了大半日,府上神神秘秘叫人看不透的便又添了一個。

沈菱隱約是知道的,畢竟這關乎楚門的存亡,楚鄢拿他當自家人,因此雖然沒有完全挑到明面兒上說,可是也沒想過瞞著他。於是這些日子以來,楚鄢和沈莙都過著富貴閑人的日子,今日叫人買了鯉魚放進池子裏,然後再一條一條地釣上來;明日拉了澤苑秋桐,叫他倆站在芭蕉樹旁擺姿勢,這倆貨拿著畫筆左一下右一下。楚鄢倒還罷了,畢竟他的畫是千金難求,沈莙那手藝,秋桐幾乎是在看到成品的第一眼便委屈地哭了出來。

〝小姐,你這,你這畫得也太難看了!我臉上哪有那麽多黑斑?!〞

沈莙〝嘿嘿〞兩聲,那是她久不下筆所以滴上的墨跡。不過她哪能這麽容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只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安慰她道:

〝你小姐這是還沒出師,別難過了,待會兒叫楚公子再給你畫一幅。〞

聞言秋桐倒是破涕為笑,換了楚鄢似笑非笑地盯著沈莙看,然後又被她三兩句軟話哄好了。沈菱眼看著他們兩個整日膩在一起胡鬧,若只有沈莙一個,他早就抓過來教育了,可偏偏還有一個楚鄢跟著摻和,弄得他不好開口,只好每次路過時對著沈莙狠狠地瞪上一眼,企圖以此鎮壓威懾。

可真要說起來,這些日子受到沖擊最大的還是楚穗。她看著沈莙拉著楚鄢胡鬧而楚鄢只一味遷就,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然後就見識到了她心目中如高嶺之花一般的楚君重新找回了童年,漸漸樂在其中,被沈莙三言兩語哄得眉開眼笑。

夭壽啊……若是族裏那些將楚鄢擡得極高的老頑固看到這一幕幕將作何感想……楚穗每日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沈莙以為她也同樣無聊,因此誠摯地邀請她加入。楚穗有些動心,覺得可以借此治好她對楚鄢根深蒂固的畏懼,可一對上他含笑的雙眼,瞬間心裏打了個突。楚鄢適時地開口,用那春風般柔和的聲音對她說道:

〝穗姐兒也要一起麽?〞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於是楚穗內心戲很足地往後站了好幾步,沖沈莙幹笑道:

〝還…還是不了,林擒還在屋裏等我呢。〞

沈莙一聽是自己二哥要和嫂嫂過二人世界,便識趣地沒有再多說,只是拉著她的手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明日我們要在院子裏燒烤,你一定要來啊,秋桐的手藝可好了!〞

楚穗覺得自己在楚鄢的視線下雙腿都要打擺子了,看著他那張笑瞇瞇的臉渾身冒虛汗,

〝再說,再說…〞

說罷見楚鄢微微點了點頭,這才松了口氣,聽他輕言細語地囑咐道:

〝近日和沈公子一處,那些功課可不要荒廢了。〞

惡魔,這絕對是個惡魔!楚穗再不敢耽擱,轉身拔腿就跑,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沈莙突然醒悟,想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白了楚鄢一眼,無奈道:

〝多大的人了,還欺負小孩子!我這小嫂嫂多可愛啊,瞧她剛才嚇得跟兔子似的,你也忍心?〞

楚鄢攤開手,一點反省的意思也沒有,反倒笑得更加燦爛了,

〝多有意思啊,難道你不這麽認為嗎?〞

沈莙撇了撇嘴,發現這小孩的腹黑已經沒救了,日後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人呢。

他們兩個整日廝混在一起胡鬧,時間過得極快。如同楚鄢所說,姬潯領兵控制了益州的時候,那些觀察天下局勢的投機者們大多是懵的。沈莙起初還有些小擔心,可一切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順利的好似只是在走一個必要的流程。姬桓的氣極敗壞可想而知,只是沈莙天高皇帝遠,感受不到他的怒氣。楚玶倒是收到了好幾封質問的信件,不過也就是裝裝糊塗,然後把這些信都一並送到了楚鄢這裏。益州版圖很廣,因此攻打沒花多久,姬潯卻留了些時日用來整頓。

他與沈莙通信的次數越來越多,內容也從一本正經變得有些不可描述,謝天謝地沈菱和楚鄢都是君子,否則但凡有一次他們先拆了信,沈莙未來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終於,在軍隊進入荊州休整的時候楚玶再也裝不了傻了,於是他幹脆不再回姬桓的信件。沈莙內心的激動簡直溢於言表,她一方面想著能盡快見到姬潯,一方面又有些類似近鄉情怯的感覺,整日整日的坐立不安。

然而就在她情緒高漲快要到極點的時候沈菱適時地潑了她一桶冷水。

〝姬潯約莫後日就能到桑植了…〞

沈莙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他冷冷地補充

道:

〝他身邊跟著北堂瑛。〞

就好似有人突然打散了一堆熊熊燃燒的柴火,沈莙瞬間便楞住了,無聲無息地就像蔫了,思緒亂成一團。北堂誠早已往揚州去籌備了,北堂瑛一個未出嫁的小姐卻沒有同她父親一起走,反倒留在了姬潯的身邊,這是什麽意思,這能是什麽意思?在旁人看了這幾乎就是兩家默認了北堂瑛和姬潯的關系,否則北堂瑛怎麽會不顧名聲閨譽也要跟著他。這件事姬潯從未在信中同她說過,如今忽然從自己二哥這裏知道了,叫她不知該作和感想。

好在沈菱雖然怒氣沖天,但到底還記得顧及沈莙的情緒,只咬牙說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什麽意思!〞而後便對著失魂落魄的沈莙道:

〝慌什麽,等他到了你只管問他就是了,大不了一拍兩散,怕他做什麽?〞

沈莙訥訥地點了點頭,看得沈菱對姬潯的怒氣越發旺盛了。

楚鄢較他們兄妹要冷靜許多,他知道這其中必有別的隱情,便叫底下人去查一查姬潯那邊的來信。只是他這邊還沒個結果出來,姬潯的人卻是先到了。

立夏早已過了,郡守府裏草木郁郁蔥蔥。姬潯的軍隊浩浩蕩蕩往桑植經過,只這時候城中早已不再戒嚴,百姓只是盡量避著那些佩了刀劍的士兵。

沈莙自己一個人在屋裏窩了兩日,起初是著急見到姬潯,心裏很亂,想聽他說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可是漸漸的卻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他帶著北堂瑛來了,自己歡天喜地地迎出去,見到了又是什麽光景呢?若是當時北堂瑛也在場,她又要如何自處?笑臉相迎?假意問候?不冷不熱?無視?沈莙想不明白,同時又覺得難過和委屈,原本她是多麽希望見到姬潯啊,他們那麽久沒見了,而如今這又算什麽?他為什麽不在信中告訴自己這件事?叫她如此的別扭。

外頭突然熱鬧了起來,沈莙聽著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心仿佛像是被提到了半空,一雙手僵硬地抓著裙擺。秋桐在外頭敲了敲門,小聲道:

〝小姐,外頭…瑞王到了,楚公子叫我來問一句,小姐要不要去迎一迎?〞

沈莙心亂如麻,總覺得她和姬潯不該這樣見面,明明應該高興的時候她卻只覺得會無比尷尬。

〝你…你同楚鄢說,我身上不大爽利,就不出去吹風了。等…等瑞王那一行人洗去塵土,休息過後再見也是一樣的。〞

還是這樣好些,等姬潯收拾好了再來找她,只有他們兩個,不用夾在一堆人中間,免得影響到旁人。

秋桐聽出沈莙情緒不高,也不勉強,沈菱就更滿意了,若是沈莙歡歡喜喜地跑去迎接姬潯,那他才心塞呢。

畢竟姬潯的身份擺在那裏,沈莙不去,沈菱和楚鄢卻不得不站在門口等。領著這府裏一眾下人,氣氛要多嚴肅就有多嚴肅。一些年輕的丫頭只聽過些'九千歲'的傳聞,在心裏把姬潯想象成閻王惡鬼,恨不得把頭垂到地上去,以免出了差錯被發落。

姬潯到的時候儀仗依舊很到位,前頭小雲子容弼和早已南撤的阿盛負責開路,他倒是沒坐馬車,一身鴉青色的便衣,外頭罩了件薄薄的絲質披風,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緩緩地到了府門口。有個年輕的丫鬟站得稍稍靠前,平日裏膽子不小,鼓足勇氣擡頭一看,然後便呆楞在原地,連視線也忘了收回來。

小雲子見姬潯下馬,立刻狗腿地去牽了韁繩,由著阿盛面無表情地哧了一聲。

沈菱和姬潯是相看兩相厭,因此只有楚鄢向前走了幾步,端著那一陳不變的笑臉沖他道:

〝王爺一路辛苦,東西由著下人收拾吧,還請隨下官進去洗洗塵土好好歇息。〞

姬潯沒打算計較楚鄢的官話,他冷著一張臉在門口掃了一圈,發現沈莙果真不在,於是眼神就更加陰鷙了,

〝她在哪裏?〞

沈菱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

想上前和姬潯理論,好在楚鄢先一步做出了回應。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用眼神往這隊人最末尾處由丫鬟扶著下馬車的北堂瑛身上示意,隱隱有些不客氣道:

〝王爺隨軍帶著佳人呢,她約莫是不想看見了鬧心。〞

小雲子一路上怕的就是這個,他看著身後不遠處的荀晠往府裏探頭探腦,只覺得自己腦殼痛。容弼是在楚鄢手中吃過苦頭的,忍不住想向前替自己主子解釋,卻被小雲子緊緊拉住了。

姬潯微微瞇起雙眼,用眼角餘光往那邊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涼薄,神情也冷漠有餘。也不管那丫鬟扶著北堂瑛正往這邊過來,沖小雲子招了招手,

〝你去,帶她過來,就說本座傷了,她要不出來興許就見不著了。〞

小雲子一頭冷汗,聽著姬潯面不改色地扯謊咒自己,頂著沈菱想要殺人的眼神一溜煙跑進了郡守府,順手還在門口拉了個小廝帶路。

沈莙在自己屋裏歪在榻上抱著本書,直覺姬潯要生氣,因此敲門聲再次響起時整個人都嚇得不輕。小雲子領了這麽個差事,他心裏苦啊,運功憋出一腦門汗來,拿出他西廠多年的段數,把眼睛也揉紅了。

〝沈小姐,快隨我去見督主吧!〞

沈莙聽到小雲子的聲音,越發慌了神,梗著脖子道:

〝我身上不大好,你們督主一路勞頓,只怕也累了,還是先安置下來再見面穩妥些。〞

小雲子哪能由著她的心思,果真拿姬潯說的借口聲情並茂地添油加醋。

姬潯傷了?難道是在打仗的時候傷的?這麽嚴重麽?不對,這一定是假的,是小雲子在誑她。

沈莙猶豫著坐立不安,外頭小雲子更加聲淚俱下了,

〝督主傷的那樣還不顧醫囑,日夜兼程,一路快馬加鞭,只想快些見到沈小姐。方才在門口找不到你,差點就怒極攻心了,沈小姐行行好吧,快隨我……唉唉唉!沈小姐,你去哪兒?慢些慢些,你若摔著了,督主非得……唉!沈小姐,你的鞋!!〞

☆、終相見(二)

沈莙在長廊上跑得極快,幾次被自己的裙擺絆到,最後幹脆撈起裙裾狂奔。院子裏不夠等級在門口迎接的丫鬟婆子緊張之餘看到這一幕,都目瞪口呆地駐足觀望。且不管沈莙跑得氣喘籲籲,後頭追著她的小雲子則更加狼狽,幾次撞翻了府中下人拿的托盤,拎著一雙藕色繡花鞋不住反省自己方才說的是不是太誇張了。

沈莙心裏亂成一團,急切地想見到姬潯,一面覺得自己太過沖動,一面又擔心小雲子說的是真的。她是直奔著大門去的,可沒想到卻在離府門不遠處看到了一大幫子人圍在一處,心裏對姬潯重傷信了大半,越發慌了,也顧不得整理儀裝,沖到眾人跟前還未來得及站定便焦急地張望,

〝姬潯你……〞

話說一半,沈莙的表情驟然一僵,人群中哪有什麽傷患,姬潯正好端端地站在楚鄢前邊兒,將手中一對玉玦捏得咯咯作響,臉上似笑非笑,一雙細長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瞧。周圍站著的下人以及西廠諸人見她這樣沖了出來都是一副呆楞的表情。荀晠這是第一次見到沈莙,都沒顧得上嘲笑後頭追得狼狽的小雲子,只拿將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個遍,最後視線落在她只著白色絹襪的雙足,表情瞬間就變得精彩起來了。

沈莙思緒像打了結一般,對著眾人驚詫不已的眼神,花了小半刻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回事,也沒閑情去找一旁明顯心虛的小雲子算賬了,又氣又急,臉都漲紅了,抖著手指向姬潯,〝你…你…你…〞了半天卻沒憋出一句整話。彼時一旁圍著的下人已經容弼等人早已反應了過來,收回視線,將頭垂的低低的,思及自己方才因太過驚訝而失態,都恨不得縮到角落,好叫姬潯不要註意到他們。唯有一個荀晠,膽大包天,依舊興致盎然地盯著沈莙羞憤的表情瞧。

沈菱見沈莙因姬潯失態,一身春衫,披帛都不知道歪到哪兒去了,連鞋子也未穿就急匆匆地跑出來,心裏恨的牙癢癢,又怕她覺得丟臉,想將自己的罩衫替她裹上,卻見姬潯已然取下披風上前去了。

沈莙氣得快要冒煙了,奈何舌頭打了結似的,心裏千萬句狠話都說不出來,姬潯那熟悉的眉眼在她的視線中越來越清晰,依舊瑰麗到顛倒眾生,只是此時她卻想往這張驚心動魄的臉上狠狠地砸上一拳。

姬潯見她雙眼瞪的大大的,氣得眼角都紅了,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卻有了一絲笑意,用自己的披風將人裹了抱進懷裏,微微一提用力沈莙便雙腳離地,側臉緊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久違的心跳聲,頭頂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躲我?沈莙,你如今膽子越發大了。〞

沈莙聽到這句話,心中更加氣惱,想起自己正與姬潯鬧別扭,掙紮著想從他懷裏擡起頭來看看北堂瑛在不在人群中。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探頭探腦便被姬潯鎮壓了,他就著這個姿勢抱著沈莙往府裏走,後頭的人楞是沒有一個敢出聲,更別說跟上去了。

楚鄢偏頭看了一眼氣得不輕的沈菱,搖了搖頭,輕聲道:

〝沈公子不必氣惱,總歸是要有這麽一天的,畢竟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旁的人都不好插手。〞

說罷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遠遠站在一旁和他們一樣目睹了一切的北堂瑛,後者恰巧擡頭對上他的視線,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一僵,忍了忍,偏開了目光。

再說沈莙這邊,他被姬潯以一種別扭又異常親密的姿勢抱著走了一路,對方一只手緊緊環在她腰間,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又半點掙不開。府裏來往的丫鬟見到這一幕都自覺地回避,只低頭看著地面飛快地往別的方向走,根本沒有人敢上前救她一救。

沈莙氣得心肝肺疼,忍不住悶聲反抗道:

〝你放開些,勒得人喘不過氣了!〞

姬潯笑了兩聲,略松了力道,在一個拐口停下了步子,低頭貼著沈莙的耳廓道:

〝去你屋子裏,嗯?〞

沈莙半邊臉都被熏紅了,心裏罵了幾句,掙紮了幾下,重重地哼了一聲。

姬潯對她不配合的態度一點也不惱,只是一只手制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則慢慢地從腰部滑到了她的臀邊,動作輕佻,幾下便將她上半身摸了個遍,叫沈莙渾身打顫,連耳朵都紅了。

見他還未停手,大有得寸進尺的意思,急得音調都拔高了,

〝做什麽做什麽!這大庭廣眾之下,你…啊!別別別…你不要這樣,咱們…嗯……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姬潯摟著懷裏這個寶貝,忍著笑沈聲威脅道:

〝總歸今兒我是要辦了你的,既然你不喜歡回屋,咱們在這裏也成。〞

這都什麽事啊?沈莙心裏連罵了幾句流氓,欲哭無淚,想要死扛到底,可經不住姬潯繼續對她上下其手,只好哭喪著臉道:

〝回屋回屋,我的屋子就在前頭,嗯…你,你停手,咱們去屋裏說話……〞

沈莙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姬潯欺負得很滿意,於是稍稍收斂了心中惡劣的想法,依舊抱著她往前走。

院裏兩個灑掃的小丫鬟大眼見著沈莙被人貼身摟著進了屋,臉一紅,心裏記著嬤嬤的吩咐,也不敢再待在這裏了,丟下掃把便跑得遠遠的。

姬潯一路進了沈莙的寢屋,將人往涼榻上一放,輕車熟路的儼然他才是這裏的主子。沈莙本來存了一肚子悲憤的話要質問他,結果一切都往一個她完全沒想到的方向發展。方才她在屋裏翻得無聊的那本青皮書摔在地上,她坐在榻上看著隨意將披風丟在椅子上的姬潯,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氣鼓鼓地蹬了一下腿,試圖用沈重的聲音喚起對方的良知。

〝我同你講,我正發脾氣呢!〞

話說一半又覺得自己仰頭看著姬潯的樣子十分沒有氣勢,於是壯著膽頤指氣使道:

〝你,你不許站著,坐下說話!〞

姬潯知道她外強中幹,悶聲笑了,蠻不在意道:

〝坐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的語氣帶著點哄騙的意味,沈莙想了想,竟是點了點頭。

姬潯納罕,將手中的玉玦丟在梳妝臺上,挑眉笑道:

〝這麽乖?不是在發脾氣麽?〞

沈莙似乎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妥,倒像是對姬潯說的心生疑惑,皺眉向他道:

〝我雖然惱你,也有好多話要問你,可是咱們畢竟還沒分手,況且我……我又有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我想你了…若這樣還要單方面冷戰,未免傷人了些。〞

姬潯詫異地看著異常認真的沈莙,忽然間笑彎了腰,語氣卻有些無可奈何,

〝要我再像從前那樣冷靜,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兜兜轉轉這麽久,什麽都想到了,偏偏遇著了你。喜歡了你,除了認栽也沒別的法子了。〞

沈莙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該不該把這話當情話聽。她還沒反應過來,姬潯便往榻邊一坐,將人卷進懷裏,牢牢實實壓在身下。

沈莙大驚失色,不明白好好說著話,情況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她〝啊啊〞叫了兩聲,努力推著姬潯,卻發現對方紋絲不動,於是高聲控訴道:

〝你這是做什麽?好端端的,又動手動腳!〞

姬潯沒理會她的別扭,只是抱著她,感覺自己被那若有若無的嘉蘭花的香氣包圍,一瞬間原本躁動的心平靜了下來,感覺整個人在熱水泡久了一般,暈乎乎的,對外界的感知都模糊了。

沈莙掙不開,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伸手環住姬潯的腰,懨懨地問道:

〝你來找我,為什麽帶著北堂瑛?〞

姬潯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慌張和失落,心一下子便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輕輕摸了摸身下人的頭,將人抱緊了緩緩坐起身來。

沈莙坐在姬潯膝上,能夠擡頭看他了,感受著對方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郁結的情緒漸漸舒展開來。

〝我對北堂瑛從來沒有像對你那般的感情,若沒有遇見你,也許我會因為和北堂誠的交易而接納她。但如今我有了你,我不會娶她。〞

姬潯從來冷漠無情,他的銳利不僅刺傷別人,也提醒著自己永遠不要輕易與人交心。然而那樣牢固的堡壘,在遇見沈莙之後一點點崩塌潰敗。於是在大勢已去時他對沈莙繳械投降了,成了一個俯首稱臣的俘虜。從那以後,沈莙所擁有的,不只他的人,還有他的城。

在這樣的情況下,連他自己也不忍傷害沈莙半點,又怎麽會叫旁人得逞。

〝我對北堂誠沒有任何情分可言,但是當年我母親的屍骸,是北堂瑛想盡辦法買通了人從荒野遷走,得以好生安葬。不論我與她有沒有過一紙婚約這份人情都是我欠她的。北堂誠離開的時候假意將北堂瑛托付給我,我自然知道他的目的。只是那個時候北堂瑛和他的父女情分已經在經年累月的利用中消磨殆盡了,北堂誠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若她不能留下便會成為棄子被北堂家舍棄,而北堂誠也不敢再相信事成之後我會維持他在揚州的既有利益,打算另謀出路。北堂瑛來求我,她於北堂家已沒什麽用處了,因此想我將她帶到揚州,送她北上。〞

沈莙氣已消了大半,聽姬潯這樣一說又難免覺得唏噓,北堂瑛曾經是揚州遠近聞名的美人,出身高又得父母疼愛,可是就因十幾年前的一場變故,她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曾經自豪的婚事成就了她尷尬的處境,就連父女情分都漸漸淡了。到了如今,被姬桓拘著仍未出嫁,而自己的家族卻只想從她身上索取。沈莙覺得不是滋味,她之前對北堂瑛的惡意揣測此時又有些太過殘忍。

〝你為什麽不在信中告訴我?北面遲早是姬桓的天下,你送北堂瑛北上會不會出事?〞

姬潯見沈莙開竅的快,也不賣關子,攬著她輕聲道:

〝我與你寫過一封信,信中雖未提及內情,卻說了我的保證。只是後來收到你的回信,你一點未曾提及這件事,我便知中途出了岔子,信被人截下了。且不論是北堂誠還是穆晟,若是再繼續提及這事只怕信件還會被截,且洩露的也多。不若私下調查,見面再與你細說。北堂誠在揚州的勢力我是容不下的,姬桓就得了教訓,這樣的墻頭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倒戈,培植他最後只會砸自己的腳。北堂瑛約莫知道我的態度,知道將來北堂誠要重新投奔姬桓,必然要將她像個商品一樣送去討好裴胤。與其這樣倒不如自己先主動去裴胤身邊,免得將來被他看輕,而我也好幹脆斷了北堂誠的後路。〞

沈莙一字一句細聽著,有些慶幸自己方才盡量保持了冷靜,沒了怒意,就連計較方才姬潯誑她的事也忘了。

〝好了,現在先叫我親一親,然後我們再來大吵一架。〞

沈莙莫名其妙,茫然道:

〝咱們都說明白了,為什麽要吵架?〞

姬潯看著沈莙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一時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接到了你我必是要帶你一同走的,難道你要和北堂瑛同行?我打算叫方擎護送她直接北上,懶得同她啰嗦聽她哭訴,幹脆你來叫她死心。〞

是不是做得太絕了?沈莙對北堂瑛有些愧疚,欲言又止下直接對上姬潯那看傻逼似的眼神,聽他教導道:

〝投奔裴胤對北堂瑛乃是不得已的下策,若能留在我身邊豈不是再好不過?我從一開始便同她說,假意應承北堂瑛,直接遣人從雲南郡送她北上,既安全又迅速。可她拒絕了,說了諸多理由,最後拿當年安葬我母親的事來挾我。明知我是來接你,她還是舍近求遠,跟了我一路,為的就是膈應你,若叫你愧疚同情容了她,或是我心軟動情留下她,這才是她想要的。這一路上我雖未叫她近身,可是她的討好和意圖我都看在眼裏。我與她多年前只見過一次,難道她就因為這一次便情根深種了?我不相信。她想跟著我只不過是因為此時我是她最好的選擇,算計而已。你以為人人都同你一般蠢?醋勁兒倒不小,到了關鍵的時候卻又犯糊塗。我可以不說破這件事給她留幾分顏面,也給她金銀充作嫁妝,事後要挾北堂誠正式和裴家議親,給她體面,也算還她一份人情。可若是像你一樣婦人之仁,這一切必定沒完沒了。〞

☆、終相見(三)

秋桐放心不下沈莙,眼看著她被那瑞王帶走又不敢阻止,怕自己的身份沒能幫上忙反倒連累了她,因此只好等兩人走了有一陣再悄悄地往主院裏去。

她一路上忐忑不安,擔心自家姑娘受欺負,等走到主院門口,卻見兩個年幼的撒掃小丫鬟站在院子裏瑟瑟發抖,不知該如何是好。秋桐心裏緊張,趕忙跑了過去。湊近了沈莙的屋子,也不用問那兩個小丫鬟發生了什麽,屋子裏哐哐鏘鏘的,一會兒是瓷器被摔碎的刺耳聲響,一會兒是桌椅被撞到的悶響,其中還夾雜著兩個人尖刻的爭吵聲,動靜大的不得了。

兩個小丫頭見秋桐來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哭哭啼啼地拉著她小聲道:

〝秋桐姐姐,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要去通報楚君?〞

秋桐那個著急啊,也沒心思安慰這兩個已然被嚇壞了的小丫頭片子,只簡略道:

〝還來得及去管那個?裏頭都快打起來了!莙姐兒那是那瑞王的對手,若不進去勸開來,萬一傷著了可不得了!〞

說罷悶頭就要往裏沖,好在兩個丫鬟其中一個稍年長些的手快,立刻將人拉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我們害怕出事,方才已進去過了,那瑞王…那瑞王好生可怕!就是沈小姐也將我們罵出來了,說是他們說話,不許人進去!〞

主子吵架,下人是該勸著些,即便自個兒成了出氣筒,也不該叫主子折了顏面。秋桐來之前裏頭吵得逐漸厲害了起來,這兩個下丫頭也是深谙這一點,即便心裏害怕還是壯著膽子進去勸了。這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姬潯那個閻王陰惻惻的眼神嚇哭了一個,另一個看著一地狼藉,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直到被沈莙斥了出去,兩個站在院子裏抱成一團,卻又因沈莙說不許人進去,所以不敢離開,只能守在門口。

若是那瑞王不讓進,秋桐就是拼死也要闖進去將自家姑娘救出來,可如今偏是沈莙說不許人進去,這倒叫秋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猶豫不決,那個小丫頭死死拽著她,深怕她不管不顧闖進去。

裏頭一點沒有平息下來的意思,她一咬牙,沖那兩個小丫頭道:

〝你們兩個守在這裏,我去叫楚公子和二爺來!〞

說罷剛忙轉身沖出了院子,留那兩個丫頭繼續發抖。

彼時沈莙正在屋子裏卯足了力氣叫嚷,並且入戲挺深,畢竟她平時可沒有對著姬潯破口大罵的機會,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廟了,必須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她樂於制造動靜,姬潯則輕飄飄地摜倒了好幾個花瓶筆筒。這可叫沈莙有些慌了,她一面繼續時不時地尖聲罵一句,一面又在其中壓低了聲音對姬潯道:

〝你罵兩句得了,這屋子裏的可都是楚鄢的東西,看著價值不菲的樣子,你可別亂砸!〞

姬潯挑她喘氣兒的空隙見縫插針將人攬了親上兩口,然後又極快地放開,好笑道:

〝砸了就砸了,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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