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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得有女君直接喚表舅的名……”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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莙一聽也是,用手背試了試眼周的溫度,無奈道:

“那現在怎麽辦?若是他真的過來看一眼,發現了你豈不就糟了?”

姬潯被沈莙這一番弄得心裏極不痛快,倒像是他們兩個偷偷摸摸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沈莙見他臉色難看,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因著情況緊急,只好現將人哄好了再說。她伸手環住了姬潯的腰,抱著死乞白賴道:

“你不要走,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想你,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只是這裏正亂著,我不願你有任何危險。你就依我一回好不好,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姬潯許久沒見沈莙對他這般撒嬌耍賴了,心裏很是受用,面上露出一副既滿意又嫌棄的神情來,逮著人又狠親了一下才板著一張臉勉強放開了她。

沈莙虎頭虎腦地想要出去,卻被姬潯黑著臉一把拽了回來,只罵道:

“穿成這副鬼樣子打算去哪?!”

沈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有些‘不得體’的寢衣,沖著姬潯討好地笑了笑,從櫃中找了一件外衫,這才將油燈吹熄,躡手躡腳地摸出了房間。

外頭果真燈火通明,門才被合上便有一個綠衣丫鬟神色匆匆地路過,嚇得心虛的沈莙吞了吞口水。

她伸手拉住了那個小丫鬟,盡量客氣道:

“何事如此急匆匆的?”

那丫鬟見拉住自己的是沈莙,也不敢強行掙開,只好緩一口氣解釋道:

“陸大人隨王爺往鏡花臺來了,其他姐妹都已經到前廳去侯差了。”

沈莙一聽,沒有來的一陣緊張,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緊閉的房門然後才跟著那綠衣丫鬟一路往楚鄢那邊去了。

她想趕在姬桓和陸鐸前頭先到楚鄢房裏,跑得氣喘籲籲的,披頭散發到的時候卻尷尬地發現姬桓和陸鐸已經坐在臥房的八仙椅上了,一屋子下人都看著她。

沈莙強自穩了穩心緒,一顛一顛地跑到了楚鄢榻前。

姬桓就坐在不遠處,也只著一身淺黃色寢衣,臉上也不見平時慣有的輕佻笑容,見沈莙來了便淡淡問道:

“把你吵醒了?”

沈莙此時神經高度緊繃,姬桓的一舉一動都讓她緊張,她裝作探頭想看看床榻裏的情況,卻被陸鐸一下子拉了回來,

“他正在看腿,褻褲都挽上去了,衣裳不整的,你一個年輕姑娘,毛手毛腳地湊上去看成何體統!”

沈莙被陸鐸聲色俱厲地訓斥了兩句,唬得渾身一抖。一旁的姬桓見此反倒放松了表情,看著手足無措的沈莙笑道:

“別怕,他這是吃味呢。”

沈莙哪裏是害怕這個,心裏藏著旁的事兒呢,只悶悶地低著頭不說話。她這樣子沒讓姬桓起疑,倒叫陸鐸心中一軟,緩了臉色,語氣卻還有些生硬,

“不用哭喪著臉,大夫正在察看,他這也是舊疾了,不會出什麽事的。”

盡管沈莙努力低著頭,姬桓還是就著燈光眼尖地看見了她紅腫的眼眶,不由得心頭一動,卻並未出言詢問。

屋裏靜悄悄的,過了好一會兒那大夫才從榻邊站起身來,擦擦額頭的汗,對姬桓恭敬道:

“沒什麽大事,許是水土不服所以犯了腿疾,已經施過針了。”

聽他這樣一說沈莙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氣,看來果真是裝的,否則以楚鄢的脾氣,稍稍不適是不會把人都招來的。

姬桓站起身來走到楚鄢榻前,見他神情倦怠便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是本王照顧不周,先生好生養著,需要什麽只管像下人吩咐便是。本王這便不叨擾了,先生休息吧。”

說罷旁邊便有一個丫鬟伶俐地將一件淡水青的披風替他搭在肩上。姬桓要告辭,陸鐸自然不會久留,也跟著一同出去了。沈莙本想再待一會兒再回房,也好不叫人起疑,只是姬桓才一轉背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偏頭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他這是在招小狗呢!沈莙內心憤憤不平,但卻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和他對著幹,穩定了一下忐忑的內心,站起身來跟著他們出去了。

外頭站了十來個丫鬟婆子,皆提著燈籠式的蓮花燈,穿戴整齊,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侍奉著。只因姬桓來了,她們便都不能安然睡著。

沈莙跟著一路走過了兩條回廊,見姬桓還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這便有些著急了。好在經過下一個轉角處時他總算停下了步子,轉頭看著沈莙緊蹙眉頭的小臉道:

“哭過了?”

沈莙心跳都漏了一拍,呼吸也有些急促,果然還是叫他看出端倪來了。她按捺住心中不安,偏過頭去,換上一副黯然的表情,悶悶地“嗯”了一句。

姬桓見她連辯白也沒有,痛痛快快地承認了,心中也頗感意外,因此追問道:

“為什麽哭了?”

真聽他問起這話沈莙心裏也很郁悶,連帶著感情也真摯了幾分。她不去看姬桓,只靜靜盯著引路的丫鬟手中搖曳的燭光看,

“想家了。”

這句話算不得是謊話,從京城到雲南郡,她也算是背井離鄉,親人朋友都再也見不著了,甚至連沈菱的婚事也是從姬桓口中知道的。

“王爺若沒什麽事那我便回去了。”

沈莙心裏怨恨姬桓,也厭倦一直和他唇槍舌劍。她可從未做過什麽得罪姬桓的事,如今卻被他軟禁在這裏,想見的人不能見,想做的事不能做,什麽都不能指望。

姬桓亦是看出了沈莙臉上的厭煩和惱怒,他眼中的調笑意味淡去,竟有一瞬間被擾亂了心緒,沒由來的覺得她這種神情十分刺眼。本不該在意的,沈莙是不是傷心,是不是難過,是不是厭惡他,這些與他有何幹系?可是他偏偏就是在意了,哪怕只是短短一瞬的壓抑和刺痛都足以讓姬桓生出警覺之心。

他不再多問,換上一副漠然的表情,將一大幫子人丟在後頭,自己走遠了。

一旁的舉著宮燈的十來個丫鬟反應過來,趕忙追了上去。

陸鐸冷眼打量著姬桓的神情變化,在他走後便嗤笑一聲,隨手從最後跟上的丫鬟手中拿了蓮燈,看著沈莙認真問道:

“在你心裏,姬潯和沈菱究竟哪一個更重要?”

沈莙不知陸鐸此話何意,慌張轉過頭來時問這話的人卻已經在十幾步之外了。

☆、當局者迷

陸鐸什麽意思?為什麽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沈莙心亂如麻,一個人待在長廊拐角處胡思亂想了許久,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還餘下一個小丫鬟提著宮燈誠惶誠恐地等著她。

夜間的風有些涼,到底惦記著姬潯,即便心裏慌亂沈莙也無暇顧及,只托那小丫鬟替她引路,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鏡花臺在深夜鬧了一場,等再安靜下來時竹瀝也有些筋疲力盡。只她還算謹記著姬桓的吩咐,撐著困倦的身子在回房之前到沈莙臥房門口確認沒有異常。

她到時臥房裏已是漆黑一片,竹瀝貼門仔細聽了聽,屋裏靜悄悄的,想是沈莙已經睡了。她也有些撐不住了,方才四處奔走擾了睡眠,況且這裏看起來和平時無異,因此竹瀝也未多心,略站了站便回房休息了。

然而就在裏屋床榻紗帳裏頭,此時卻不止睡了沈莙一個,她側躺著,和姬潯面對面,一臉的緊張。後者倒沒什麽慌亂的神情,稍稍等了一會兒便拍拍她的頭,好笑道:

“行了,人已經走遠了。”

沈莙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送下來,就著窗口投射進來的月光擡眼看著姬潯近在咫尺的俊臉,這才發現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些,驟然就紅了臉。她想稍稍往後退,可又怕跌下床去,手足無措之時卻被姬潯手一伸,緩慢而又堅定地揉進了懷裏。

“看來你對這副皮相當真是喜歡的不得了。”

姬潯話裏的調笑意味明顯,他壓低了聲音說話時聲線慵懶又多情,鬧得沈莙連耳朵都紅了。她費力地從他懷裏擡起頭,想要反駁兩句卻羞恥地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狡辯的突破口。她呆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懊惱地重新將臉埋進姬潯的胸膛。

他們彼此心中都有無數的話要說,可是此時真正擁在一起了才發現自己竟如此貪戀這片刻的寧靜。沈莙窩在姬潯懷裏,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躁亂了許久的心也逐漸安定下來。

“我……我都……知道了……”

她這句話來得突兀,姬潯卻輕而易舉地聽懂了。他先是沈聲應了一句“嗯”,然後停頓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著沈莙氤氳的雙眼道:

“怨我瞞著你?”

沈莙就著這個姿勢搖了搖頭,鬢間幾綹頭發掃過姬潯的下巴,有些微癢。他看起來有些嘆息的意思,依舊輕聲道:

“我原本沒打算將你牽扯進來的,叫你承受這些並非我的本意。你與我的過去無關,不該陷進這些事來,因此我更願意自己結束這一切,然後在很多年之後不經意間將這段過往告訴你,作為一份談資而不是此時的煩惱。”

他原來打算年底接沈莙進府,從此把人時刻放在跟前看著,把她護得好好的,不叫這些事牽累與於她,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經遠離了他的計劃。姬潯嘆了口氣,也罷,總歸是要告訴她的,如今她知道了倒也免去許多麻煩。

沈莙伸手回抱著姬潯,不敢擡頭看他的表情,無論是哀戚悲傷還是無動於衷都足以讓她的心飽受煎熬。

“沒事的,你如今有我了,我會一直陪著你。如今你親也親了,抱也抱了,生生死死對對錯錯,總歸我已經栽在你手裏了。”

姬潯放柔了表情,不情願地承認沈莙每一回笨拙的安慰竟都出奇的有用。只可惜他這裏欣慰剛冒了點頭,懷裏的人便適時地開始煞風景了。

“我都想好了,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領養幾個水靈的小孩兒,最好像楚鄢那般聰明。”

先不論沈莙話裏提到楚鄢時姬潯心裏有多不爽,現在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要解決,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領養?”

沈莙咳嗽兩聲,表情高深莫測,幾次欲言又止,

“你不是……那什麽嘛……”

姬潯哪裏還有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的,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很是猙獰,就連語調都是咬牙切齒,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對你有所期待!”

沈莙覺得無緣無故被姬潯罵了,心裏還很是委屈,明明她是體貼他來著,難不成說得還是直白了些,所以傷他自尊了?不至於吧?

姬潯也算是被沈莙氣慣了,覺得下次當她說自己‘都知道了’時最好還是先抱著懷疑的態度。沈莙覺得自己多說多錯,而姬潯此刻又深切認為她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比較可愛,因此即便拎不清的事還有很多,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卻是靜靜相擁著渡過的。

沈莙迷迷糊糊地窩在姬潯懷裏睡了一覺,醒來時天色已經變得灰蒙蒙了,她一睜眼便對上了姬潯難得溫柔的眼神。

“天快要亮了。”你該走了。

沈莙神情懨懨的,後面那句話無論如何也不想說出口。

姬潯揉了揉她漆黑的頭發,嘆了口氣,

“不叫我帶你走?”

沈莙撇撇嘴,微微撐起身子,好看清他的臉,

“我也不是蠢的,雖然不大想留在這裏,可若此時我突然消失了,姬桓立馬就能猜到你早已到了雲南郡,更嚴重的還會懷疑昨夜因不適把人都引走的楚鄢。你們已經達成了共識,這件事瞞得越久越好。你若把我接走,我就得東躲西藏,那樣反而更危險。這裏耳目眾多,即便我不樂意,以後你也不該再貿然進來找我了。天知道昨夜裏姬桓有沒有心生懷疑,此時府中下人還未盡起,你趕緊離開是正經。什麽搭救不搭救的,且都等你把一切安置妥當再說吧,這裏也有吃有喝,又有楚鄢陪著,我不會出什麽事的。”

姬潯聽她前面說的幾句話內心有些覆雜,他鮮有無能為力的事,沈莙若是怨他只怕還好些,不會有此時無可奈何的感覺。好在這位沈姑娘轉移註意力的能力一流,當那句‘有楚鄢陪著’的話一出,姬潯的臉立馬就拉了下來。

“楚鄢可不是個不通世事的毛頭小子,你若是和他拉扯不清可仔細你的皮!”

這是吃得哪門子的飛醋?沈莙心裏真的很無奈,怎麽總有人覺得她和楚鄢有些什麽呢?奈何她沒膽子在這種事情上和姬潯犟,因此只好對著他再三起誓才把人哄好了。

伺候沈莙洗漱的丫鬟前來敲門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只有她一個了,沈莙平躺在榻上盯著床頂看,心裏空落落的。姬潯不來便罷,來了再走總叫人心裏難受,生怕昨夜只是一個美夢,到頭來只是自己空歡喜一場。

楚鄢來了鏡花臺,這倒給沈莙無聊的生活帶來了新的樂趣。從前伺候起居的丫鬟婆子都像木頭似的一問三不知,弄得沈莙很郁悶。

可是楚鄢不一樣,他看過的書比她還多,兩人在一起只就這其中一本地理志就能說上好幾個時辰的話。偶爾楚鄢興致來了會指導沈莙下棋,連帶著一段時間下來後者的棋藝也有所長進。

“你說有趣不有趣?算起來我家中兩個兄長娶得都是你們楚門的女孩兒。”

沈莙看著縱橫交錯黑白相間的棋盤,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沈菱逮著她一遍一遍擺棋譜的情境,臉上掛著一抹苦笑。

“我是不是永遠見不著二哥了?”

楚鄢再一次將沈莙的棋路堵死,看著她失落的模樣,深知她心中的焦躁。

“穗姐兒自小養在家主膝下,詩書禮樂,持家之道都被精心教導。她性子純良,卻也不是不知世事,況且又一心一意喜歡你二哥,因此必然會好生照顧他的。你不要擔心,試著相信姬潯,他知道沈公子對你的重要性,不會叫你傷心的。”

楚穗……沈莙想起那個紅著臉把書信塞在自己手裏的小姑娘,心裏也有些欣慰。沈菱待她的態度也不一般,兩人是兩情相悅,這自然是一樁好姻緣,至少他們兄妹兩個總要有一個順順利利地和喜歡的人水到渠成不是。至於她和姬潯,只怕將來要走的路還長著呢,長得看不見盡頭……

楚鄢看著出神的沈莙,搖頭嘆息,知她是又犯了癡病。每當這個時候楚鄢總是會感嘆,情字害人不淺,盡管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可是看著這些個原本堅強而又聰慧的人陷在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裏,他便會慶幸,慶幸自己還沒有碰著這個讓人性情大變卻又難以掌控的東西。

他捏著棋子敲了敲棋盤,沈莙被這突然的聲響嚇得回了神,只見面前的人似笑非笑道:

“再繼續發楞,阿莙的棋子就要被吃光了。”

沈莙拍了拍臉,沖著他尷尬地笑了一下,趕緊專註地盯著棋盤分析局勢。

自楚鄢進了鏡花臺,姬桓便來得少了,偶爾過來‘巡視’一番沈莙也是和楚鄢喝茶說話,不怎麽樂意搭理他。楚鄢倒是習慣了一心二用,一面和沈莙說著閑話,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姬桓的神情。

然而隨著日子慢慢推移,姬桓的懷疑終是越來越重。淩雲殿裏陸鐸自顧自地喝著茶,只見姬桓隨手將一份密函丟給了他,

“信上說截殺又失敗了。”

陸鐸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只將信紙攤開來細

看,一面漫不經心道:

“這不是應該的麽?若是姬潯這麽輕易就被擊敗了,那南方與他對峙這麽些年倒成了個笑話。”

姬桓冷笑一聲,一臉煩躁地將書桌上的公文都掃到一邊,

“這我自然知道,可你道如何,信上說他才到臨海郡,可是那些個截殺的人竟無一見過他本人,這難道還不算奇怪嗎?”

陸鐸皺了皺眉頭,將信紙依舊疊好放在一邊,沈聲道:

“王爺覺得他其實已經到了益州?”

姬桓的眼神冷漠而又銳利,他盯著眼前一方精致的紙鎮,只用了片刻便恢覆了慣有的笑容,

“益州?只怕已經到了雲南郡了吧,說不準連王府都已經進過了。”

陸鐸心念一動,即便姬桓神情與平日無異,他還是充分感覺到了沸騰的怒氣。只這怒氣是為了什麽,因為姬潯成功地瞞了他這許久,人卻早已到了雲南郡,還是憤怒他可能已經悄無聲息地進了王府?若是後者,姬潯冒險進了王府,原因只有一個——沈莙。

姬桓因此覺得憤怒?陸鐸心覺好笑,難不成這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感覺?又或許當初的姬桓看自己因沈莙焦頭爛額的時候也是這般心生嘲諷的?這人如今正在往一處懸崖逐漸靠攏,只他自己還以為早已轉換了方向。那麽姬桓的結局究竟會是懸崖勒馬還是像自己一樣粉身碎骨呢?

黃昏已志,霞光染紅了半邊天空,整個南詔王府籠罩在醉人光彩下,雕欄畫棟,斜檐朱窗,明明是寧靜而又美好的一幕,卻因為各人覆雜的心事被攪亂。

沈莙和楚鄢坐在鏡花臺正殿的屋檐下,一同望著瀲灩的晚霞看。一切似乎都在這一美妙風光下拉開帷幕,然而此時的沈莙卻還不知道珍惜這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他們二人在晚膳之後迎來了鏡花臺第二次的熱鬧非凡。裴榕和裴胤,陸鐸和姬桓,個個都氣勢凜然,在星星點點燈火的簇擁下來到了沈莙和楚鄢跟前。

通常姬桓總是最愛一句話轉幾個彎的那個人,只是這一次他卻很直接,直接得讓沈莙心慌。

“雲南郡已經戒嚴了,你說,我幾天能將姬潯搜出來呢?”

沈莙心中一沈,險些從座位上跳起來。他終於還是知道了,只是沒想到比自己預料的時間要早上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臨時接到校考科一的通知,因為看題所以沒時間碼子,更文推遲到明天,抱歉啦,大家體諒體諒吧

☆、旁觀者清

在場的人,沈莙,楚鄢,姬桓,陸鐸,裴榕,多多少少都和南北之爭有牽連,唯獨裴胤卻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他不像裴榕那般謀求下任家主之位,對於黨爭不甚在意,也因此他才能真正以旁觀者的身份處於這劍弩拔張的氣氛中。

自那日從姬桓口中得知了沈莙同姬潯的關系,裴胤早已對她有鄙夷之心,且他沒什麽城府,心裏藏不住事,厭惡一個人就自然而然地想看那人窘迫為難的狼狽樣子,這才風風火火地一路跟了來看好戲。

只是這一回他註定要失望了,楚鄢到的那天裴胤與沈莙第一次見面,那時候沈莙的每一絲情緒都是毫無保留地外露的,也正因為這樣裴胤才會覺得此時她應當有同樣鮮明的反應。

他並不理會一屋子的人,單單只盯著沈莙一人的表情看。可是打量了好一會兒他卻不得不懊惱地承認這女人今天的模樣和第一次見面時簡直判若兩人。她神情鎮定自若,難辨喜怒,再怎麽仔細看都看不出絲毫端倪。

事實上沈莙聽了姬桓的話怎麽可能不震驚不忐忑,只她之前早有心理準備,即便這一刻來得突然也能用自己最有把握的‘面無表情’來掩蓋片刻內心的不安。等充分接受消化了姬桓的重磅炸彈才換上一副稍顯驚訝的表情挑眉道:

“王爺這是說的什麽話?好端端的跑來鏡花臺,卻凈說些我聽不明白的東西。姬潯才從京城啟程多久,即便再快,算算日子也只能到揚州而已,怎麽突然就要戒嚴雲南郡了,還要搜人?”

姬桓對她的回應倒是一點也不驚訝,他放緩了表情來回踱著步,眼神有種要直達沈莙心底的銳利之感,

“我不想和你計較這個,即便你早已知道這事此時也必然和我裝蒜,今日來只當是我先給你個心理準備,免得見到姬潯的時候‘驚喜’過了頭。”

沈莙強自按下想要和姬桓犟嘴的沖動,只將一旁桌上的涼茶端起來低頭含了一口。

這本是一場對峙的戲碼,可是看起來真正意在對峙的卻只有姬桓和沈莙二人而已。陸鐸沈默地站在一旁,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裴胤原是為著看沈莙出醜而來的,目的沒有達到便有些意興闌珊,就連原本沖動的裴榕也悶不吭聲地靜靜觀察著局勢。

就在這出戲快要唱不下去時,楚鄢卻適時地開口了。到底是姬桓姬潯都不曾小看過的人,一開口便只戳這整件事真正的重點,

“王爺將雲南郡戒嚴,想要搜出瑞王來,興許將‘搜’這個字眼用在一個朝廷欽派的親王身上並不合適,不過既然王爺都已經這麽說了那麽請容我多問一句,搜到了如何?沒搜到又如何?”

相比起沈莙努力支撐的鎮定模樣,楚鄢原本就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個中高手,他那雲淡風輕的神色才是真正自然得讓人迷惑。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搜到了怎樣?自然是將人置於死地。搜不到那也好說,戒嚴不松,截殺繼續,只是姬潯再要在姬桓眼皮子底下動什麽手腳可就難了。

楚鄢將這話問得冠冕堂皇,姬桓自然不能把這一顯而易見的答案說出來,他痞氣十足地勾起嘴角,眼神卻冷漠陰鷙,

“先生有何見教?”

楚鄢在開口之前便給過沈莙暗示的眼神,憑借著二人詭異的默契,後者自然是明白了他的用意,靜下心來由楚鄢開口和姬桓正面交鋒。

“王爺跟前怎敢說‘見教’一詞,只是有些問題卻是不得不擺到明面兒上來的。若是王爺心中的懷疑早些拍板一切倒真的順利了,把雲南郡翻個底朝天總能證實所想是否正確的。只是偏偏就遲了那麽一步,如今卻有些施展不開手腳了。”

楚鄢的話聽著像沒什麽實際意義,總之裴家那兩兄弟和沈莙都是一頭霧水,好在和他對話的也是個千載難逢的聰明人,輕而易舉地便明白了話中涵義,斂去了笑意認真道:

“願聞其詳。”

楚鄢對著自己右側的八仙椅比了個‘請’的姿勢,姬桓自然不會和他客氣,將衣擺一撩便坐下了。

“雲南郡乃是益州的政治經濟中心,一旦戒嚴本就是一件大事,不出半日,上至京城下至荊州以南所有州牧都將得到這個消息。這裏是王爺的地盤,戒嚴也沒什麽大不了,只不過搜人就有些過了。官兵要搜查就必要有畫像,並非我小題大做,雲南郡駐兵每隊一張瑞王的畫像,滿城地搜查,這事兒在旁人看來可有些古怪。況且瑞王那容貌鮮有畫師能夠傳神刻畫,再來南邊見過瑞王的畫師有是沒有還難說。有些事也不需要我明說,歷來官差憑畫像捉拿犯人,最後總能搜出許多長相肖似的人來,王爺聽到這裏自然就該明白我所言畫像最大的不妥在哪裏了。有些秘密似乎在瑞王和王爺之間也難得地能夠達成共識,若是叫有心人從這裏下手深究下去只怕對王爺來說也有些麻煩。南詔王在雲南郡命人拿著畫像搜查瑞王,這件事若這要進行,必然鬧得人盡皆知。若是瑞王真在揚州倒還好些,不過是鬧了個大笑話,還沒什麽損失可言。可要真叫王爺猜中了,人在雲南郡,那麽揚州奉旨南下的人馬一得到雲南郡搜查的消息就難免要想出些應對之策。他們好巧不巧,此時偏就到了揚州,不比這裏,到底離得遠了些,揚州有沒有益州的駐軍,王爺也是鞭長莫及,南下隊伍可都是兩廠和兵部精英,再加上揚州以北的徐州歷來偏向瑞王,到時可別弄巧成拙,逼得他們對揚州下手,鬧到最後兩敗俱傷。”

哇靠,沈莙此時恨不能給楚鄢跪下了,果真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差距的,他說的這些沈莙壓根就沒有留意,更不知道能牽出這麽多利害關系來。

姬桓沒有沈莙那副土包子的樣子,但也並不是完全不為所動,他眼中閃爍著懷疑和不信任,表面上卻客客氣氣地問道:

“先生有什麽高見盡可直說。”

快!不要大意地繼續說服他吧!沈莙有些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楚鄢身上。不想後者並沒有像她所期待的那樣乘勝追擊,反倒一臉淡漠道:

“王爺和瑞王都與我無故,只要二位相爭不累及荊州即可,說到底這事兒也只是有些隱患而已,因到了王爺地界兒所以所說兩句,實則對荊州影響不大,因此王爺也不該指望我為你出謀劃策,平白無故地得罪了瑞王。”

若是楚鄢接著說下去倒也好辦,姬桓自能清楚地辨別他有幾分可信,可是他偏偏就在這裏停住了腳步,分寸拿捏得巧妙,往後一步沒有效果,往前一步則難以使人信服。

姬桓皺眉打量著楚鄢的神情,卻無法從他無懈可擊的面具中看出一絲破綻來。

裴胤原就佩服楚鄢的本事,見他表明中立態度,不願涉及黨爭,心裏就更生敬意了,也不再小心眼地和沈莙過不去,只一心想著楚鄢在平亂時所顯現出來的一身分析戰局的好本事。

姬桓知道楚鄢不是裴榕這些人,激將和試探這些小花招對他基本沒什麽用處,他看著正偏頭將一盤糕點推向沈莙的楚鄢,心念一動,竟是硬生生地將話題調了個頭,

“這幾日本王一直沒空來看看先生的起居,不知先生和沈姑娘相處得是否還愉快,王府裏倒是還有別的院落,若是先生覺得不方便,盡可以提出來,好早叫人將東西挪過去。”

楚鄢推瓷碟的手一頓,仍然換上那副霽月清風的神情,彬彬有禮道:

“不勞王爺費心,一個人待著反倒無聊,阿莙這裏挺好的,經常和她說說話時間才熬得過去。”

也不知是楚鄢的那句話觸到了姬桓的神經,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高深莫測,沈默了半晌也不見再開口,直到沈莙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才道:

“今日叨擾了,先生好生休息。”

說罷便站起身來,看樣子是打算離開了。

這就完了?姬桓殺氣騰騰地進來,沈莙完全沒想過他會這麽輕易就離開,事實上方才就只是楚鄢在說而已,他根本沒套出什麽話來啊!

就在沈莙心生疑惑之時姬桓的動作又驟然停止了,他轉過頭來,這一次卻是對沈莙說的,

“北堂家那位小姐如今正在往雲南郡來的路上,大約能比‘瑞王的隊伍’早到幾日,我知道你想見她,你們也該好好說說話。”

姬桓的眼神有些惡毒,他叫沈莙和楚鄢弄得心裏極不痛快,因此此時說這番話就是為了洩憤,可是當沈莙的臉色果真如他所想嗖的一下變得煞白時,姬桓心裏卻沒有多少痛快的感覺,反倒郁悶更甚。似乎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冷著一張臉拔腿就走。

姬桓來時身邊跟著三個大男人,此時離開那三人卻各有各的打算。陸鐸倒還內斂,只是給了沈莙一個叫她心裏發毛的眼神便跟在姬桓後頭出去了。

裴家那兩兄弟看上去似乎沒有一同離去的打算,裴胤心裏瞧不上沈莙,因而留下來只是想和楚鄢說幾句話。裴榕和沈莙卻是老相識了,對於他當初二話不說就將自己丟給月兮的做法沈莙現在還覺得牙癢癢。裴胤專心和楚鄢說話,沈莙則冷冷地瞪著裴榕瞧。

後者被她用這樣的眼神打量,倒是不痛不癢的沒什麽反應,反倒恬不知恥地問道:

“你和北堂家又有什麽牽扯了?”

裴胤那邊在聽到‘北堂’這兩個字時聲音戛然而止,沈莙驟然想起,自己算不得是最糊塗的一個,這不還有裴榕麽,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姬桓和陸鐸,姬潯的過往。真要說起來,她在他跟前竟難得的有些優越感。

“裴將軍管得是不是寬了些?若真是好奇的話自個兒去問姬桓不就成了?”

裴榕早已料到再相見時沈莙定會對他冷嘲熱諷一番,因此對她的回答還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他倒是很淡定,一臉習慣了的樣子,只是那邊心理年齡差了楚鄢幾個沈莙的裴胤卻成了唯一一個大驚小怪的,

“你這女人瘋了不成?竟敢直呼蕃王名諱!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榕哥,你怎的不生氣?這女人對你也忒無禮了些,嫂嫂尚且不曾這般和你說過話!”

即便在這樣緊張不安的時候沈莙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著裴胤這副認真嚴肅對她忍無可忍的樣子,心裏那點子想拉他結盟反對北堂瑛和姬潯扯上關系的想法連渣渣都不剩了。好嘛,又是一個看不起女人的直男癌,甚至他看起來比裴榕還要不懂變通。

沈莙滿不在乎的樣子刺激到了裴胤,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興許後者早就動手教訓了。裴榕亦是覺得有些無奈,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裴胤,心中嘆了一口氣,半強迫地將人連拉帶拽拖走了。

“榕哥!你怎麽護著那個女人?!”

裴胤被裴榕拽出了鏡花臺,一臉不虞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擺。

裴榕腦仁發疼,只看著他道:

“不拉你走你能怎麽辦,動手打她?”

裴胤臉色微慍,不屑地撇嘴道:

“我怎麽可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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