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時杖爾看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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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微行剛走進公司,就感受到了節日的濃烈氣氛,聖誕樹、彩燈、聖誕老人的剪紙一樣不少,就連她的辦公室門口,也擺放了一棵聖誕樹,秘書室的人看見她,紛紛站起來向她問好,面上都帶著笑,跟平常的謹慎小心很不一樣,想來是過節心情好。

餘宛西跟著她進辦公室,抱著一堆需要她簽名的文件。

紀微行簽了幾份文件,餘宛西又遞上幾份,“傅總監前天請假了,這些文件需要您代簽。”

紀微行奇道:“請假了?有說原因嗎?”

餘宛西面上露出一絲別樣的笑容,“雅慧把文件給我的時候,我問了一下,好像是因為他的秘書辭職了。”

秘書辭職會讓傅君硯請假?這怎麽都說不過去吧,何況看餘宛西的表情,事情可能沒有這麽簡單。紀微行忽然想到出差前在樓頂看見的那一幕,這下什麽都明白了,只是當時範媛哭的那麽傷心,傅君硯想要將人哄回來,怕要費一番功夫。

紀微行將文件簽署完畢,餘宛西又遞上幾份企劃書,都是各個部門提交的,主要是圍繞與臺璽酒店的合作,這是她出差前交代的,第一份就是紀婼雲提交的,卻是關於工廠擴充和機器更新替換的提案,第二份是和幾個連鎖超市的合作議案。

紀朝暮一向不讚成將運作方向放在餐廳的經營上,覺得應該轉型做食品批量生產,只是這樣的經營方向違背了當初紀氏創立做餐飲的初衷,當初紀觀海沒有將紀氏交給他,這是一大原因。

這些年,紀氏的經營就分為兩塊,紀微行堅持食物的新鮮,紀朝暮堅持食物的便捷,原本各自發展也沒有什麽沖突,但是現在要與臺璽酒店合作,資金運作、資源分配肯定會改變,紀微行當初打算與臺璽酒店合作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這些,知道紀朝暮肯定會有所阻撓,所以也已經有對策,畢竟與臺璽酒店的合作,對紀氏意義非凡,不過關於紀婼雲的提案,她還是要慎重處理。

紀微行將手上比較緊急的文件處理完,就打電話給鐘瑾聿,想問他在哪裏,他說要去買一些禮物,她覺得自己應該一起去幫忙,只是接電話的人卻不是鐘瑾聿,而是沈蕙華。

鐘瑾聿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

紀微行開車趕到醫院,第一個看見的是沈蕙華,就站在走廊上,不知是在等她還是什麽,紀微行下意識緩了腳步,也不過兩步,之後加快了速度走過去。

“沈小姐……”紀微行想問鐘瑾聿,可是卻不知道自己想先問傷勢還是在哪裏還是為什麽會出車禍,都想問,卻什麽都問不出口。

眼前的紀微行,看似一如以往的從容沈靜,可是卻掩不住神色的慌亂擔憂,沈蕙華原以為鐘瑾聿不過是一廂情願,與她一般求而不得,卻原來不是,鐘瑾聿,已經得償所願了,那她,是否到了退出的時候了?鐘瑾聿與紀微行之間,已經沒有她可以介入的地方了吧。“瑾聿在裏面,醫生正在給他處理傷口。”說完,將手上抱著的衣服和手機交給她,然後轉身走了。

紀微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不一會兒醫生就走出來了,鐘瑾聿跟在後面,看見她,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的身上,看不出傷的輕重,只是臉上,有一處淺淺的擦傷。

她不問,只好是他先開口,“我沒事。”

紀微行想掙脫他來牽的手,卻見上面也有擦傷,終還是由著他握著。

“我真的沒事,微行……”鐘瑾聿嘆息,卻見紀微行神色幽微,曉得她是不信,便只好解釋,“是開車的時候不專心……”

紀微行直直地看著他,目光沈著,隱約顯出些淩厲,“不可以告訴我嗎?”都受傷進醫院了,還以開車不專心為理由,難道不覺的太牽強了?“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鐘瑾聿緊扣住她想抽回的手,“只是怕你擔心,是一個案子出了些問題,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很是輕描淡寫,只是若真的這般不緊要,他又怎麽會受傷?她知道他是刑事律師,處理的都是一些重大的犯罪案子,他每天面對的是些什麽人,即使他不說她也知道,縱使明白他是不想她擔心,她卻還是忍不住追問,“很棘手嗎?”

“有點。”既然她想知道,他便不會瞞她,“我會處理好的,不要擔心。”

紀微行只好不再問,“我去交錢,你等一下。”

鐘瑾聿受傷不重,可見對方是警告為主,只是若他還繼續查下去,怕就不是這麽輕易了,不過,既然鐘瑾聿已經說了他會處理好,想來是有應對之法,他不是個不知輕重之人,紀微行信他能妥善處理。

一間屋子三個人,有兩個是傷員,雖然鐘瑾寧的傷可以忽略不計,但她同時也不會廚藝,紀微行便只好親自動手,將四菜一湯端出來,鐘家兩兄妹已經端坐在餐桌前,就等著開飯,那垂涎的樣子,讓紀微行忍不住發笑。

吃完飯,紀微行便回了書房繼續工作,將洗碗的工作交給了自告奮勇的鐘瑾寧,不一會兒,鐘瑾聿就來敲門,手上拿著一封邀請函。

一個音樂演奏會的邀請函,演奏人:沈蕙華!

鐘瑾聿見紀微行看了,才開口問道:“28號下午2點開始,想去嗎?”

紀微行不置可否,只道:“我要問過宛西才知道有沒有時間。”

此話,倒像是推脫之詞,只是出自紀微行之口,鐘瑾聿又有些不確定,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紀微行停下手,擡頭看站在面前的鐘瑾聿,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你忙吧。”將邀請函放下,離開了書房。

紀微行想了一下,還是將電腦待機,跟了出去,走進臥室,鐘瑾聿正好在脫衣服,背上一大片的淤青和擦傷,原先他說只是小傷,她便以為不礙事,也沒有看,沒想到竟這般觸目驚心,令人心悸。

鐘瑾聿察覺身後目光,下意識轉身來看,剛好將紀微行憂凝的神色看進眼中,又意識到自己身上並無衣著,一時竟生出赧然之意。

紀微行倒是神色從容,“你先去洗漱,我一會兒幫你擦藥。”

鐘瑾聿只好依言進浴室,半小時後出來,紀微行正坐在地上靠著落地窗看書,依舊是赤腳,難怪剛才沒有聽見她的腳步聲,她似乎很喜歡在落地窗前看書呆坐。鐘瑾聿以為她看書很專註,可是沒想到他一出來,她就擡頭了,看見他濕漉漉的頭發,一下就攏起了眉頭,可是到底也沒有說什麽,直接接過他手上的毛巾,將他按下坐在椅子上,幫他擦頭發。

紀微行動作不是很熟練,想來是從來沒有幫人做過這樣的事情,可是勝在認真,一會兒也就掌握了訣竅,不再讓鐘瑾聿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出了什麽,她想拔掉他的頭發以示報覆。

將頭發基本擦幹,紀微行將毛巾放在一邊,想去拿藥酒,卻被鐘瑾聿握住了手,修長的手指就握著她的掌心,紀微行只覺得一種且癢且軟且酸且暖的感覺透過掌心直直湧入心口,似乎被人拿住了命門,再無半點反抗的力氣。

“謝謝。”

不知是因為鐘瑾聿語調蠱惑,還是因為手心的影響,只兩個字,紀微行卻覺得心裏生出了異樣,便連臉頰,似乎都有不一樣的熱度,只能胡亂地應一聲,“嗯。”抽回手,快步走到不遠的桌子上拿藥酒,心中隱隱慶幸方才鐘瑾聿背對著她,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待心中平覆,才折轉回來。

其實來回也不過半分鐘的事情,紀微行心性素來不同尋常,天大的事情,對她也不過一時的影響,很快便能恢覆如常。

鐘瑾聿已除去襯衣,這回紀微行將傷口更看得清楚,心中一時又有些生氣,明明這麽嚴重,鐘瑾聿卻說得那般輕巧,仿佛真是無關緊要的小傷,看著他的背和肩膀上的傷,紀微行都覺得疼。

鐘瑾聿看不見紀微行的表情,可是卻能感覺得到她在生氣,縱使她手上的動作很輕,可是很奇怪,他就是能感覺得出她在生氣。

“今天沒有能回去看爺爺,我們元旦回去一趟吧,有三天假期,紀家和鐘家都回去一趟,剩下一天,如果天氣好,我們就去看雪景,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紀微行認真的想了一下,應道:“我只知道故宮下雪很漂亮,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這也難怪她,她二十一歲便接手紀氏,哪裏有閑情逸致到處去玩。

“讀書的時候,一到周末,我們一幫同學就約在一起到處去玩,幾乎將北京城所有的地方都逛了個遍,就是很多沒有名的胡同賣的小吃,我們都吃過,那個時候,我們的父母都頭疼得不行,父親還罵我不學無術來著。”這是鐘瑾聿第一次說起他以前,卻是那般自然的姿態和語氣,就像只是朋友間的閑聊,回憶年少的輕狂與過往的青春歲月。

紀微行壓下自身的回憶與久不想起的幽微心事,輕笑道:“那你後來學法律,不是出乎很多人的預料?”那般輕狂灑脫的人,怎麽想都無法跟嚴肅的律師聯系在一起。

鐘瑾聿也笑了起來,“是啊,我當初報讀法律專業的時候,嚇了父親一大跳,將我叫進他的書房,問了一大堆,確定我是真的想念法律,而不是一時興起之後,高興得不得了,原來他一直擔心我成了紈絝子弟來著。”

紀微行奇道:“他沒有讓你從政?”鐘家兩兄弟,沒有一個是子承父業的。

鐘瑾聿自然明白紀微行的意思,答道:“他都沒有聽從爺爺的安排從事教育事業,怎麽有立場來要求我們走跟他一樣的路呢。你呢,為什麽會接掌紀氏?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學的是音樂。”

紀微行手上的動作一下頓住,“你怎麽知道我大學念的是音樂?”

“陪爺爺下棋的時候,爺爺告訴我的。”鐘瑾聿回道,“如果你沒有接手紀氏,那你現在應該是個大明星。”

紀微行停了手,笑道:“好了,把衣服穿起來吧,我去洗手。”

若是沒有接手紀氏,她就不會是如今的紀微行,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她與鐘瑾聿或許也不會相識。

只是世上沒有如果,就像當年在法國接到紀觀海讓她回國的電話,她沒有選擇的餘地一樣,後來紀觀海讓她接手紀氏,她一樣沒有推卻的選擇,乃至後來,紀觀海讓她結婚也是一般。一路走來,好像每一次人生的轉折都是突然的變故,其實一早都已經註定好了,半點由不得她。

在她得知紀觀海患了阿爾茨海默病,就已經由不得她。

遙遠的大洋彼岸加拿大,冷嶼一打開電腦就收到了肖韓發來的郵件,上面詳細地寫了紀微行到紀家的事情,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畢業前夕到法國的旅行,旅行中斷回來接手紀氏的原因,一條條,舉列分明。調查報告的最後,肖韓還寫了也在調查紀微行的人的身份,紀朝暮,紀微行的叔叔,紀氏的總經理。

冷嶼靜坐許久,才起身走到另一間書房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門進去。

書房裏,冷璽正在看書,便隨口問一句,“有什麽事嗎?”

冷嶼筆直地站在冷璽面前,斟酌半天,卻還是直言道:“父親,我找到她了。”

冷璽霍然擡起頭,手上的書也掉落,可是卻全然顧不得,只目光驚疑不定的看著冷嶼,希望絕望糾纏,想信卻不敢相信,怕所有期待最後變成粉末,一如過去許多年,最後只是一場空,只能試探詢問,“小暖?”

這許多年,冷璽從未提及這個名字,仿佛是遺忘了般,可是冷嶼知道,他們誰都沒有忘,只是在心裏不輕易回憶,不輕易想起,小心翼翼不去觸碰。

冷嶼遞上一本雜志,雜志上面是紀微行與鐘瑾聿結婚的時候對外宣布的照片。

冷璽顫著手接過,只一眼,便認出了上面的人,無需多言,已知是她,“小暖……”

冷嶼忍了忍心中翻湧的情緒,道:“她現在叫紀微行,是紀氏餐飲連鎖的總裁,上次回國,就是和她商洽臺璽與紀氏的合作……她,不記得過去了。”

冷璽怔楞良久,終嘆一氣,“不記得……也好,這樣至少少些傷心。”

冷嶼想起肖韓發來的報告,想就算她什麽都不記得,也沒有過得開心,只是終不敢告訴冷璽。“她現在可能遇上了些麻煩,她那個叔叔紀朝暮現在正在跟她搶紀氏,我想處理完這邊事情就回國。”

“紀家的人想要就拿回去,哪裏用得著跟他搶?小暖喜歡,回來後我再給她開一個餐廳就是了,就算把臺璽給她也可以。”冷璽十分不以為然,“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誰敢欺負小暖。”

冷嶼失笑,對父親不辨緣由不顧一切維護紀微行很無奈,“她現在厲害著呢,哪裏用我們維護,我只是回去看看,她現在不記得過去,您如果貿然出現,怕會讓她無所適從,不如等我將事情都告訴她之後,再把她帶回來見您?”

冷璽怒目,“怎麽,難道我還會嚇著她不成?”

冷嶼半點不為所動,只問道:“如果她站在您的面前,您能保證不露出半點破綻,她從小就敏慧透徹,您覺得您能瞞過她?就算她現在不記得過去,可是如果我們表現太過,她也會疑心的。”

“疑心更好,她就能早點回來了。”

“可是您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她為什麽會到紀家,成為紀家長女?據我調查所得,她現在是真真切切的紀家女兒。”冷嶼神情嚴肅語氣沈著眼色幾分淩厲,“我一定要查出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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