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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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報告遞上紀朝暮的辦公桌,紙皮袋裝著厚厚一沓,裏面裝著紀微行到紀家之前的所有資料,這些東西,經過了近四年的調查才得來,從紀微行接任紀氏總裁開始。

陸南州站在辦公桌前,等紀朝暮將報告全部看完,給下一步指示。

紀朝暮看完報告沈默許久才開口問道:“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蔣先生將報告給我之後,沒有打開過。”

言下之意是,此報告從到他手上,只有紀朝暮一人知道裏面的內容,若蔣華沒有對他人說起過,這件事就只有兩個人知道。

紀朝暮臉色稍緩,“暫時沒有什麽事情了,你先去忙吧。”

陸南州點頭離開,卻在辦公室門口遇見了紀婼雲,連忙向她問好,“紀小姐……”

紀婼雲知道陸南州,她時常聽父親紀朝暮提及這個年輕人,稱讚他有手腕有能力,到公司不到兩年時間,就已經從一個普通的職員升到總經理助理,可見他多麽得父親信賴。但是她從來沒有私下與他交往過,雖在公司見過幾次,都不過是匆匆而過。“我爸爸在辦公室嗎?”

“在。”回答了紀婼雲,即回身去敲門、開門,“紀小姐請。”

紀婼雲不由得看他一眼,只見他神色冷漠、目光沈著……“多謝。”

或許是因為紀冠雲太過反叛,或許是因為紀婼雲是女兒,紀朝暮待紀婼雲雖不至於寵溺,但是總體來說是十分寵愛的,外頭的人都說,紀家真正的千金小姐,只有紀婼雲一個,高貴端莊、大方得體,至於紀微行,自然算不上,因為沒有哪個千金小姐會在商場上爾虞我詐、利益往來的。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說法,是鄙夷居多還是艷羨居多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不管心底是何種想法態度,沒有人敢小瞧紀微行,更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一句輕慢的話。

紀婼雲進去,喊了一聲,“爸爸,您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紀朝暮將一份文件遞過來,上面大大的幾個字:任命書!紀婼雲立即明白了紀朝暮找她來的目的,那是一份任命她為生產總監的函件。“紀微行同意了嗎?”

“她向來不管工廠的事情,總覺得加工食品降低食物的口感質量。”紀朝暮微諷道:“何況這紀氏餐飲又不是她一個人的,這樣的人事安排我還可以做主。”

紀婼雲溫言安慰道:“我只是怕爸爸和她起沖突,到時惹爺爺不高興。”

“此事你不用擔心,明天只管來上班就行了。”

紀婼雲一向是乖巧聽話的女兒,見父親已經拍板定案,就點頭答應,“好。”哪怕她對那所謂的生產總監一點興趣都沒有。

紀朝暮很滿意紀婼雲的溫順,不由得更加放輕語氣,囑咐道:“別擔心什麽,我會讓南州在旁邊幫襯你。你知道,冠雲對紀氏沒有興趣,以後這個擔子定是落在你身上,趁現在好好學。”

紀婼雲沒有問為什麽紀氏以後會是她的,因為她知道父親一直不滿紀微行,無時無刻不想著將紀氏搶回來,在他心中,紀氏應當由他繼承才是,雖然她對紀氏沒有什麽興趣,但是相對於紀微行得到紀氏做紀氏總裁,還是父親掌控紀氏比較好,這樣至少他人不會一提起紀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紀微行。

若當初紀微行沒有回來,她才是紀家長女。

“還有,記得不要靠近傅君硯,他是紀微行的人。”

“我知道了。”紀婼雲低聲應道,很好的掩飾了心頭閃過的悸動。

說不靠近傅君硯,可是同在一個公司,怎麽可能完全避開一個人?紀婼雲從紀朝暮辦公室出去就在走廊上遇見了開會出來的傅君硯。

“傅先生……”

傅君硯擡頭去看,便見一個漂亮女人站在不遠,笑意盈盈,“紀小姐?”

傅君硯與紀婼雲,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勉強能說彼此是朋友,在不同的場合見過幾次,傅君硯對紀婼雲的印象,就是紀家二小姐,長得極其漂亮,僅此而已。

紀婼雲問道:“傅先生有沒有時間?我請你吃飯,謝謝你上次出手相救。”

所謂的出手相救,是前兩天紀婼雲在酒吧裏被一個男人糾纏,剛巧被傅君硯遇到,畢竟是相識的人,傅君硯就出面幫忙解圍了。“舉手之勞而已,紀小姐無需客氣。”

“晚上八點,我在樓下的餐廳等傅先生。”紀婼雲沒有給傅君硯拒絕的時間,直接下了決定,“傅先生先忙。”

紀婼雲如此盛情,傅君硯自然不好不去,而且他是知道那份任命書的,雖然紀微行說不緊要,但是作為銷售部總監,他總該清楚紀婼雲這個生產總監是個什麽態度,畢竟他還要在紀氏待兩年,如果來個不對盤的,這兩年他會過得很辛苦,何況他還答應了冷嶼幫忙照看著紀微行,如果他明知道紀朝暮有心□□卻做壁上觀,到時候冷嶼定然饒不了他。

傅君硯到餐廳時紀婼雲已在,身上是一件不同上午的衣服,妝容精致,笑容含蓄。“不好意思,讓紀小姐久等了。”其實他是準時到的,只是沒有想到紀婼雲會早到而已。

“哪裏,是我來早了。”紀婼雲將菜單遞過去,“傅先生看看想吃什麽。”

傅君硯對吃的要求奇高,一般的東西入不了他的眼,當初之所以會答應到紀氏任職,就是因為吃了紀微行做的菜,若問傅君硯有什麽弱點,怕也就這一個,愛吃懂吃,可是佳肴難求,若遇上合心意的,不顧一切都要吃到才肯罷休。

幸好這家餐廳的東西還勉強能入口,否則不論有多少理由,傅大總監怕也不會來赴約。

傅君硯端起酒杯,道:“我看見任命書了,恭喜紀小姐。”不說歡迎,只說恭喜,因為這件事不是他希望且高興的,只是紀婼雲想要的。

紀婼雲卻沒有細想傅君硯話中的含義,“謝謝,以後工作上還請傅先生多多提點。”

“紀小姐客氣了。”

冷嶼離開新加坡,紀微行的行程也告一段落,就讓餘宛西買回程的機票,鐘瑾聿知道紀微行的工作忙,就沒有開口讓她留下來,但是也不能陪她一起回去,畢竟這個假期是集體活動。

紀微行倒是淡然,或許是覺得沒有什麽緊要的,對鐘瑾聿的郁悶視而不見,更堅持不要鐘瑾聿送她去機場。換登機牌進候機室,接到鐘瑾聿傳來的短信:到家給我打電話。

紀微行失笑,已經生氣到連電話都不想打了,直接一條短信就打發了嗎?

紀微行明白鐘瑾聿的心情,但是明白歸明白,她卻不會為此改變自己處事的方式和態度,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回了一個好,就關機登機。

此時已經是年底,紀微行回來後忙得腳不沾地,年終會議、餐廳的節日活動、還有一些不能推卻的酒會筵席,最為關鍵的是準備和臺璽酒店合作的合約。

餘宛西將12月的行程表遞給紀微行,讓她做最後的確認。

紀微行大致地掃一眼,就還給餘宛西,“沒有什麽問題。”

餘宛西問道:“總裁,要不要把本月24、25號這兩天下午的行程取消?”

“怎麽?有別的安排嗎?”本月的行程早就已經確定,如果不是有什麽特殊事情,一般不會更改。

“24號是平安夜,25號是聖誕節。”餘宛西提醒道。關於紀微行和鐘瑾聿的關系,餘宛西一直沒有看懂,但是她知道鐘瑾聿也住進了公寓,也親眼看見在新加坡時鐘瑾聿對紀微行的態度,她在紀微行身邊多年,從來沒有見過紀微行與誰這般親近過,餘宛西想不論當初紀微行與鐘瑾聿結婚是和目的,現在待鐘瑾聿想必是不同的。

只是在紀微行心中,就連生日都不曾重視過,何況是這些節日?“不用,你去忙吧。”

餘宛西只好離開。

紀微行對一份報表做了最後確認並簽上名字,指針剛好指向九點三十分,時間還早而她又還不想回去,就端了杯咖啡坐專屬電梯上了頂樓,這是她的習慣,剛接手紀氏的時候,她遇到了無數的問題,有事情解決不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都會上頂樓吹風,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燈火霓虹,心境會寬闊平和許多,腦子也會清醒許多。

可是今夜,想吹風的人不止她一個,頂樓已經有一個人在了,卻不是在看夜景,而是坐在花圃旁邊的長椅上哭,也就是紀微行,換做旁的人看見,怕都以為遇見了鬼怪。

紀微行不是八卦的人,不欲窺視別人的隱私,可是那個女孩哭得著實可憐了些,而且夜間的溫度也確實低了些,若放任不管,這女孩怕會大病一場,就遞了紙巾過去,“這裏風大,很容易感冒的。”

乍然聽見有人說話,範媛猛得就站起來,可能是坐得太久天氣又冷,身上都僵麻了,一下子站不穩就要摔倒,幸好紀微行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小心!”

範媛驚魂未定,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紀微行,又嚇住了,“總……總裁?”

紀微行扶著她重新坐下,且將手上的熱咖啡遞給她,“沒有喝過的。”

範媛有些臉紅地接過,低聲道謝,“謝謝總裁。”

範媛安靜地喝著咖啡,心頭惴惴,不時覷一眼坐在一旁的紀微行,可是紀微行一臉沈靜,沒有不看她,也不問她為什麽哭,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眸光如水,映著璀璨霓虹燈火,絢爛奪目,撩人心魄。

這樣的風度姿態,這樣的沈靜目光……範媛發覺自己竟被蠱惑了,哪怕明知道坐在自己眼前這個,是個女人,卻不由自主難控心緒波瀾,原來有些人,天生就是讓人愛慕的,不分性別不論年齡,只需一眼就會淪陷,如果紀微行不做紀氏總裁,可以去做明星,一定會是萬眾矚目,令人瘋狂不能自拔。

紀微行收回目光,轉頭看過來,直直看著範媛的眼睛,言道:“時候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眼見紀微行已經走到了門口,範媛才回過神來,想說的話很多,最後卻不過只得一句,“謝謝總裁。”

紀微行回過頭來,輕輕地笑了笑,“不客氣。”

姚雁融走出會場,身上還穿著剛才上臺領獎時的單薄禮服,寒風吹過,仿佛鉆進了每一個毛孔,冷得入心入骨,可是她卻仿佛沒有感覺,固執地穿著高跟鞋往前走。一輛車在她腳邊停下,車窗搖下,探出一張俊朗秀氣的臉龐,姚雁融知道他,新進的當紅小生,剛剛頒獎禮上才拿了最具潛力新人獎。

他一停下車,姚雁融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在這麽個大浪淘沙一般的圈子裏,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一直在頂峰,尤其是他們這些才出道不久根基不穩的,這個時候話題就很重要了,只要有關註,不管好的壞的,就表示還沒有被遺忘,他們這一行,最怕的就是被遺忘。

可是姚雁融不想做別人的踏腳石,不想成為別人爬山頂峰的階梯,因為就是她自己,都是一步步走上去的,不論多難,都未曾忘記過心中的堅守,不過是因為心中許下的一個承諾,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承諾。

其實她也曾迷茫,也曾想過走捷徑,身處這樣一個圈子,聽到的見到的最多的就是勾心鬥角見高踩低,稍微有點財富權勢的人更不拿他們當回事,以為他們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每每這時,她就告訴自己,這樣低下是為了他日能高高在上,可是到最後,她將自尊驕傲全踩在塵埃裏,換來的不過是別人變本加厲的輕慢,她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活著直到年華老去,忘記自己失去靈魂。

可是她遇見了一個人,看她的眼神中只有平和沈靜,沒有輕視沒有疏離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伸來扶她的手,那麽自然那麽從容,對她身上淩亂的衣服視而不見。那一刻,姚雁融感覺到了一視同仁的平等與尊重,原來還有人會這般待自己。

因為太過美好,所以她才想努力變得更好,只是不想再相見時,自慚形愧。

那一天,她越過眾人走到她面前,終於可以擡頭挺胸從容自信地與她打招呼,哪怕她根本就已經不記得曾對姚雁融這個人施以援手過,可是卻是她期盼了無數個日子的重逢。

沖著七彩霓虹,姚雁融輕聲道:“晚安!紀微行……”

紀微行驅車回到公寓,已經十點半,剛洗完澡出來手機就響了,是鐘瑾聿打回來的,這已經成為習慣,他們每天都會通電話,算起來,鐘瑾聿在新加坡已經呆了快兩周了。

電話裏多數時候是鐘瑾聿在說話,說他每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玩了什麽,然後再問一遍紀微行同樣的問題,很日常瑣碎的事情,可是鐘瑾聿卻不厭其煩,紀微行也沒有不耐煩,他問什麽她答什麽。

每天清晨七點準時的早安,晚上十一點的晚安,最是尋常的幾個字,卻也最難的堅持,誰能擔起一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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