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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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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耳畔是茶水緩緩傾倒入杯中的潺潺水聲,清靈悅耳,讓程景寒原本緊蹙的眉頭稍稍有些了舒緩。

他揉了揉眉心,出聲問身側的榮桓道:“人派出去了嗎?”

榮桓見他頗有些心力交瘁,垂首答道:“派出去了,想必很快便能將人尋回的。”

聞言,程景寒闔眼微微頷首,嘆道:“薛清平也不是等閑之輩,若叫我們輕易尋回,那陛下也不會重用她了。”

榮桓抿唇不語。

現如今正是緊要的時刻,可偏偏就出了這樣的岔子,一步錯,步步錯,到了最後,興許就是不可彌補的漏洞。

越想著,程景寒的心裏就是越亂,他頭疼地按住眉心,良久方才定了定神,睜開了眼。

“那阿蕪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榮桓答道:“暫且沒有。不過推算一番,今日午後應當就能抵達了。”

程景寒細細聽著,而後輕輕頷首,說道:“務必要護得她周全,別洩露了行蹤。”

榮桓垂首抱拳:“是。”

答畢,他便是扶著腰間的劍,折身離去。

程景寒仍舊靜坐,輕輕拿起了茶盞,淺酌小口,陷入了一陣沈思。

僅剩下最後的六日了。

決不能再出岔子了。

程景寒輕輕吐出悶在胸口的一口氣,而後擡眸,望向門外紛揚細雪織就的一片輕紗,緩緩舒展了眉頭。

不知那個傻丫頭可有為自己的這般安排,感到不悅,而埋怨他?

倏然間,他的腦海之中就好似浮現了她生悶氣的模樣。

一張臉的皺成了一團,實在是滑稽又可愛。

思及此,程景寒竟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雪,依舊是紛紛揚揚地下著,鋪灑天地間,為這世間掩去了凡塵,僅留下一片潔白雪意。

輕雪覆在路上,卻被車輪生生碾碎,讓出了兩道長長的、車軲轆的行過的痕跡。

棠溪撩起了簾子,望著車外的一片冰天雪地,嘆道:“今年的雪下得可真美啊。”

她轉首看向身側睡得宛若死豬,甚至還流出了一絲晶亮口水的薛平蕪,竟是沒能控制住笑出了聲。

而這一聲笑,也是將薛平蕪給驚醒。

她耷拉著一雙蒙眬的眼,然後伸手抹了把口水,迷迷糊糊道:“怎麽啦?”尾音處,還帶了幾分未睡醒的暗啞。

棠溪噙著淡淡的笑意,只無聲地搖搖頭。

薛平蕪盯了她一陣,還是選擇闔了眼再沈沈睡去。

而棠溪也是在她合眼之時,心底生了幾分異樣的感覺。

但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也捉摸不清。

故而出神片刻後,棠溪還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未再胡思亂想了。

薛平蕪這一睡,竟是睡到了午後,他們抵至目的地的時刻。

棠溪推了推她,出聲將她喚醒:“薛小姐,我們到了,該起了。”

薛平蕪哼唧了兩聲,隨即便是緩緩擡首,揉了揉迷蒙的眼,悶悶地點點頭。

程景寒為他們安置的地方,是一處不為人知的程家私宅,雖略有些偏遠,但四下的景致卻是極為絢麗。

只是如今所處冬日,那份絢麗悉數被掩在了玲瓏剔透的冰雪之下。

雖極為樸素,卻多了晶瑩的精致感。

因早先便有人奉程景寒之令來將此打掃,故而他們也並未整頓什麽,就這般直接住下了。

薛平蕪看著棠溪為自己收拾衣物,不由得抿了抿唇,開口問道:“你說,我們是為什麽會被安置到這裏啊?”

棠溪也難解她心中疑慮,只得無奈擺首,道:“我也不知。”頓了頓,她不由得抽身出來,看著她反問道:“小姐自個兒難道不知嗎?”

回答她的,是薛平蕪的一陣搖頭嘆息。

二人就這般在此暫住,雖不比在程府熱鬧,但也算得上愜意。

若著實是無趣了,薛平蕪便會折了梅枝,奉一段劍舞。

她的身形本就曼妙,卻與這一場劍舞的淩厲相融合,剛中帶柔,帶風過處,是如初雪的清麗,映著她眉眼,嬌俏得奪目。

細雪紛揚而下,似密密地織就成了一段輕紗,將她籠罩其中,而她的身影也流逸在其中,似初雪柔和,似驚鴻翩然。

舞畢,立於檐下觀望的棠溪亦是被驚艷於原地,楞楞地說不出話來。

薛平蕪見狀,笑的格外得意。

她將那一節梅枝負於身後,吊兒郎當地欲走到她的身前。

可身後的一把聲音卻是將她的步子所阻攔。

“清平。”

她不由得一楞,眼眸裏染上了幾分警備,竟是半晌也未回首觀望。

只是將梅枝愈漸緊握的手開始發白,到底將她此刻的情緒宣告而出。

薛澤山看著雪地裏那個纖弱的熟悉身影,眉頭愈漸緊蹙。

哪怕她裝的再像阿蕪,可她們之間,到底還是有莫大的差距的。

可是為什麽在先前,他未能識破她的身份。

薛澤山擰了眉,漸漸地走近了她,輕輕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賀蘭嫣見自己已然被識破身份,也不欲繼續隱瞞,竟是在他的手搭上之前閃身避過,旋身後與他正面對上。

她又是恢覆了她本來的模樣。

眉眼清冷,若枝頭上傲霜淩雪的梅。

“清平,”薛澤山楞楞地看著她,眼底帶了幾分不解的驚異,“你為何在此?阿蕪呢?”

賀蘭嫣聞言,唇角扯出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卻是清冷的一絲笑意。

“我又怎會知曉?”說著,她竟是從腰間抽出了長鞭,作勢要向他揮去。

薛澤山見狀,敏捷地閃開。

“清平!”他對她的攻擊並無任何的反擊,只出聲喚道。

然賀蘭嫣在此刻只想將他擺脫。

她此番冒充薛平蕪,一是為主子拖延時間,二則是從程府脫身。

如今目的達成,她自是再不逗留,借機離開。

可薛澤山已是將她的用意看穿,在她虛晃一招欲躍身離開時,倏然飛至她身側,與她對起招來。

他不想傷她,不過就想讓她留下,故而他的招式都是弱了幾分內力的。

而顯然,賀蘭嫣也看出了此處,竟是拼了全力與他對抗。

但在她再次逃脫失敗時,她終是忍無可忍,探至袖間,放了暗器。

薛澤山措手不及,猝然間便中了招,吃痛地捂了受傷的肩膀。

他看著漸淹沒在冰天雪地裏賀蘭嫣的身影,只覺那傷似牽扯在心口,讓他難受異常。

棠溪早已是為眼前的這一變故而驚異原地,直到薛澤山肩上的血滴落雪地,暈開了一片刺目的殷紅,她方才猛然回過神來,扯了身上的絲絹亟亟上前,為他止血。

薛澤山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小傷他也未放在心上,只自己按住了傷口,默不作聲地進了屋。

他此番前來,本是欲探阿蕪境況的,可是他沒有想到,阿蕪不見蹤影,清平又頂替了她的身份。

霎時間,薛澤山心亂如麻,太陽穴處也是開始突突直跳,一陣陣的眩暈直擊腦中。

直到這時,他方才驚覺不對之處。

可是意識已漸漸流失,視野停留的最後,是棠溪亟亟撲上來的情景……

暗器上淬了毒,而他這也定是中毒了。

一時間,薛澤山忍不住苦笑出聲,沈沈暈了過去。

他這一睡,也不知是睡了多久。

可他沈迷夢中,卻是不願醒來。

因為夢境裏,是他此生再不可觸及的、最美好的過往。

那也是冬日,於他人而言,興許是再平常不過。

可於他而言,卻是他此生最溫暖的一個冬日。

那一天,是他女兒們出生的日子。

阿靈因生產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臉色格外的蒼白,更襯得她唇角的那份欣悅的笑意荏弱若枝上搖曳的梨花,搖曳欲墜。

搖籃裏,兩個小姑娘的哭聲嗚嗚咽咽,卻很快又是低了下去。

因為兩個乖巧的女兒似也察覺了娘親的疲倦無力,不忍再繼續吵鬧下去,吐著口水泡睡去。

他執了阿靈纖長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不斷揉搓,想要替她將她手裏的那份涼意驅除。

“阿靈,”他垂首吻在她的手背,低語道,聲音裏帶了顯而易見的喜悅,以及感動的哽咽,“謝謝你,給我添了這麽乖巧可愛的兩個女兒。”

阿靈微笑著搖搖頭:“也是我的女兒呢。”

夫妻倆相對而視,空氣中流溢的,是能抵抗嚴冬的溫馨暖意。

仍舊是那個破陋的小屋子,兩人各自懷抱著一個小女兒,不住安撫著。

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讓他這個連接刀都不懼的大男人頓時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阿靈見他這樣一副手腳都不知如何放的慌亂模樣,不由得一笑,安撫過懷中的清平後,又從他那兒接過仍在嚎啕大哭的平蕪,輕聲哼唱著令人安定的小曲兒。

待兩個孩子都安定時,薛澤山守在搖籃前,看著躺在裏面含手指的兩個小家夥,不由得有些犯難。

“阿靈,你說這姐妹倆長得一模一樣,日後該如何區分吶!”

聞言,阿靈佯怒:“虧得你還是她們的爹爹。”

他毛楞楞地摸了摸後腦勺,只得傻乎乎地笑。

那時候,日子雖苦,屋子雖小,但卻是幸福都能流溢出來的美好。

可是天旋地轉間,一切都變了樣。

他茫然無措地站在一片黑暗中,楞楞地看著看不清的前方。

他想要喚出阿靈的名字,想要喚出清平和阿蕪的名字,可是喉嚨裏卻是像被堵住,如何也不能出聲。

倏然間,一道強光射入他的眼簾,險些灼傷了他的眼眸。

他適應不過,只得猛然閉了眼。

待他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情景讓他猛然睖睜。

“不!”薛澤山自這一場夢中醒來,額角滿是冷汗。

他揪緊了身下的被子,良久方才回過了身。

還好,還好只是夢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有存稿啦[泣不成聲.jpg]emmmm步入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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