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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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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雪後初霽,天光柔和地垂下,暖了她頰邊的兩行冰涼。

薛平蕪徐徐睜了眼,而不遠處那人的身影,也一點點清晰地落入了她的眼底。

烏黑若潑墨的鬢發,白皙如璧玉的面龐,他唇角微彎,柔和清亮的眸光流轉間,竟是比他身後冬日暖陽還要耀眼上幾分。

薛平蕪楞楞地看著他,眨了眨眼,下一刻便是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直直往他懷中撲去。

程景寒無奈一笑,展臂擁她入懷。

“子書哥哥,”薛平蕪埋在他的胸膛,悶聲悶氣地喚道,話音落處,還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哽咽,“我是不是很傻啊?”

傻到被人如此欺騙,落得遍體鱗傷。

程景寒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松松摟住了她。

鼻間縈繞的是她發間那如蘭似麝的暗香,他的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的楞怔。

“你不止傻,還蠢。”程景寒柔聲道,讓薛平蕪抓住他衣襟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心裏也生了幾分難言的委屈。

見她這般模樣,他的唇角竟是彎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你以後,還會這樣嗎?”

薛平蕪埋在他的懷裏,蹭了蹭眼淚鼻涕,悶聲悶氣地答道:“不會了。”

而發頂也有程景寒的輕笑聲拂過。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楞怔,猛然擡起頭來,定定地看向他。

他的眼眸一如往常,流溢著柔和如同冬日暖陽的笑意,絲絲沁入心間。

對上他帶笑的眼眸,薛平蕪總覺得,他的笑意中,帶著幾分戲謔。

她老爹,好像也是這般訓過她的罷。

薛平蕪楞了一楞,連忙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不由得使了幾分小性子,努了嘴悶聲悶氣道:“你這是學我爹呢!”

程景寒聞言,垂眸一笑,眼底笑意盈盈,他一本正經地回答:“三叔既是我的前輩,我自是要虛心向他請教。”

這麽一鬧,薛平蕪竟是拋卻了方才的不快,一邊伸手抹去眼淚,一邊又噗嗤笑出聲來:“老氣橫秋的。”

她垂首,抹了抹眼角的濕潤,卻在擡頭的不經意間,感受發頂溫暖的停留。

程景寒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眉眼帶笑,是絢爛明亮過冬日暖陽的溫柔。

薛平蕪就這樣直直地撞入了他那雙溫柔的眼眸,心底禁不住一暖,像是沈浸在了三春凈水之中,柔軟清和。

“傻阿蕪,”他無奈輕笑,聲音是如同風過竹林的清雅溫潤,“過去的都已過去,不值得留戀的,忘卻便是。”

薛平蕪定定地看著她,眼底還是散不開的惆悵:“可有些事,也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可你將那些記住,又有何用呢?”他眉梢輕挑,出聲問道。

她垂眸,沈默半晌,終是擡起頭來,牽強地扯出一笑。

她以前是傻,但子書哥哥說得對,那畢竟是以前,再不可追及,從今往後,她斷不會再如以往了。

她會將過往放下,因為傷痛總會隨時間消散,凝成疤,再掉落。

兩人就這般相視而對,笑意淺淺,一個身姿挺拔若落落青松,一個亭亭玉立又嬌俏可人。

遠遠看去,竟是如同一對璧人。

這樣的情景落入了宋清怡的眼底,止了她前行的步子,讓她停滯在了原地。

“小姐……”身旁的婢女見她這般楞怔,擔憂出聲,卻是又被她止住。

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們的身上,眼底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一絲的波瀾,可卻又好似暗潮湧動。

“我們回去罷。”半晌,她才淡淡說出這麽一句話,話音落處,是輕易被風吹散的脆弱。

婢女還想要說些什麽,可見宋清怡面容蒼白,嘴唇翕動,終究是未能出口。

一路上,宋清怡都是魂不守舍的,蒼白著面容,呆滯著目光,踉蹌著腳步,好似變了一個人。

身邊的婢女終是再控制不住內心的擔憂,出聲打破了這份可怕的寧靜:“小姐,你聽說燕姑娘的事了嗎?最近在府裏鬧得可厲害了呢!”她嘰嘰歪歪地說了幾句,見宋清怡仍是毫無反應,便是繼續說了下去,“聽說燕姑娘原本是薛莊主的千金,可是卻被她失散多年的孿生妹妹給陷害頂替了……”

她還想說上幾句,可是卻被宋清怡冷聲打斷:“你說這些,於我有何用?”

平日裏,宋清怡無論待誰,都是細聲細氣的溫婉模樣,可是此刻,她卻是這般。

這應當是她跟著宋清怡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她發脾氣,對人冷言相向。

她禁不住為她的這一反常之態而楞怔,跟在她的身後只得沈默不語。

良久,婢女終是後知後覺。

小姐她,心悅公子已久啊。

而方才,他們見著的,是公子和薛小姐的親昵姿態啊。

小姐她又怎麽可能會高興得起來呢?

婢女垂下了頭,也陷入了沈寂。

地面上一層厚厚的積雪,亂瓊碎玉,瑩光泛泛,腳步輕踩而過,是一陣窸窣,兩行腳步並行遠去。

薛平蕪走在程景寒的身側,一步一步將腳步踩實,行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本就穿得厚實,這般行過來,搖搖晃晃,著實是滑稽。

程景寒見著,忍不住一笑,微微托過她的手肘,換來她驚異地擡頭一望。

薛平蕪也是想起了那日摔倒了爬不起來的事情,輕咬了下唇,略微有些羞赧。

“我應該……”她弱弱出聲道,“不會再摔了。”

“真的?”程景寒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裏竟是染上了幾分戲謔的味道。

薛平蕪挺了挺平如山丘的胸,可仍是底氣不足:“當……當然是真的。”

“那我松開了?”他眸底帶笑,作勢便要收手,嚇得薛平蕪趕緊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開。

程景寒無奈地搖搖頭,笑著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

“你呀。”話音落處,是濃得散不開的溫柔。

薛平蕪的晃悠著腦袋,是對他無可奈何的得意。

於是她就如這般,半倚半拉地與他繼續前行。

進了主廳,程景寒伸手為她拂去身上輕雪,動作細致,神情專註,而薛平蕪也並未因他的動作而感到不自然,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樣,看著身上的那幾片輕雪被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拂落,眨了眨眼。

兩人的行為舉止間透露著幾分親昵,讓隨之進屋的薛澤山也不免有了些楞怔。

程景寒見他進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出聲喚道:“三叔。”而薛平蕪也是被程景寒的聲音拉回神思,回眸看他,輕輕地喚了一聲爹。

薛澤山知她這是才從賀蘭嫣那兒歸來,見她並無異常之處,心裏松了一口氣。

“阿蕪,”薛澤山撩起長袍,坐到檀木椅上,開口問她,“怎麽樣了?”

薛平蕪聳了聳肩,努嘴答道:“能怎麽樣啊?我當然是很好呀!”她邊說著,邊繞到他的身後,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撒嬌。

薛澤山一向受不了她這一套,既是享用又是嫌棄,說道:“說吧,又是什麽事兒啊?”

“我沒事兒就不能這樣嗎?”薛平蕪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不時為他揉捏兩下,眼底笑意盈盈,不經意間露出了她那顆潔白的小虎牙。

薛澤山對她著實是無可奈何,只得微笑擺手,說道:“你去找林虎罷!”

以往她這般,大都是錢用光了找他要錢,然後繼續去揮霍。而他現在既然是開了口,那想必林虎那兒,也是早就給她準備好了。

薛平蕪楞了一楞,然後就是一陣激動,扶著她老爹的肩膀搖來晃去,以表示自己對他此舉的滿意。

“老爹你真的是太好了!”

等薛澤山落得個頭暈眼花的時候,薛平蕪那小丫頭片子也終是消停下來,丟下他就一股腦跑了。

看著她蹦噠著遠去的背影,薛澤山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

這丫頭,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很多事都不願說出來,就任它爛在心裏面,即便是傷心絕望,面上也要笑靨如花。

薛澤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首看向斜倚扶手的程景寒。

他蹙眉看著薛平蕪遠去的方向,修長的兩指按在眉心,似陷入了一陣沈思。

直到薛澤山出聲喚他,他才終是回過神來。

“子書,”薛澤山抿了一口茶,問道,“你可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程景寒搖了搖頭,回答道:“她應當是不願說出口的,既如此,我們也沒有必要再去揭她的那塊傷疤了。”

“可是就這樣任由她將傷口爛在心裏嗎?”他到底是她的爹,來的擔憂總是要更為鋪天蓋地些。

見薛澤山愁眉不展的模樣,程景寒卻是微微笑了:“三叔,阿蕪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程景寒的話響在耳畔,終是讓薛澤山回過神來。

是,阿蕪可不再是小孩子了。

有些事,她要學會自己去承受,痛過了,她才能學會長大。

屋外又是寒風起,卷落積聚枯枝的輕雪,窸窣落地。

程景寒隨薛澤山的目光,也看向了屋外的一片冰天雪地,恍然間,薛平蕪先前的話又響在了他的耳畔。

“冬天,真好啊。雪一下,就能讓這渾濁世間變得纖塵不染。”

只是,冬日終會離去,這世間也將消融這一片潔白,覆歸當初。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m阿蕪不再是小孩子了emmmmmmmmm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這章節奏有點慢,呃呃呃,畢竟是阿蕪的成長轉折點嘛emmmmmm

我明天還有考試!快來祝福我不掛科不掛科!目前我估計都掛了三科了,準備把我的高數大物還有英語放行李箱拉回去,暑假好好預習,準備下學期的補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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