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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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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冰天雪地裏,那輛明黃的輦車漸行漸遠,逐漸湮沒在了這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楊志忠遠遠的看著,微微瞇了眼,良久,他方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冷冷一笑,笑意之中似帶著些微的嘲諷:“小皇帝,到底還是太嫩。”

無奈地搖頭嘆息之後,他折身而去,踏過這一地的亂瓊碎玉,直至書房,而後旋動機關,進了暗室。

身旁的下人為他掌了燈,照亮了通往暗室深處的那一條道。

腳下踩過的聲音在這靜寂之中格外地清晰,楊志忠的聲音在這其中,也是格外明晰:“陛下的人,可曾找到這裏?”

下人擺首答道:“應相爺先前的吩咐,小的們並未讓他們闖入。”

楊志忠沈思一陣,又是叮囑道:“還是不能松了警惕。”

“是。”下人低垂了頭,終是隨楊志忠的腳步抵至關押那女子的地方。

那個女子已然是醒轉了,呆呆地坐在床頭,一言不發。

直到他們的腳步漸近,她才終是被驚動,徐徐擡眼,向他們看來。

“賀蘭嫣?”楊志忠定定地看著她,試探著喚道。

女子眼睫微動,而後又是垂下了眼眸,低著頭淡淡答道:“是。”聲音細小,好似風過時便能如細沙般散開。

楊志忠先前也曾見過賀蘭嫣幾面,在赫連城的身邊。

賀蘭嫣應當是赫連城的暗衛,靜默少言,身手了得。

而眼前的女子雖也如此,可是卻像是少了些什麽。

但又是什麽呢?

楊志忠蹙了眉頭,目光仍舊是停留在她的身上,只是這一次,多了幾分探究。

半晌,他終是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冷冷出聲:“你不是。”

她的身上,沒有一絲暗衛該有的冷酷和無情。

可女子卻沒有絲毫被戳穿的慌亂,仍舊是靜默地坐在床頭,只語不發。

看著她沈靜的側臉,楊志忠的心裏不由生了幾分猶疑,眉間的褶子也是愈深。

他問道:“姑娘究竟是何人?”

“我是……”女子輕輕笑開,緩緩擡起了頭,露出清麗的面容,“賀蘭嫣啊。”

楊志忠為她的這一言微微一怔,眼眸也是危險地一瞇:“姑娘可是要實話實說啊。”

女子笑著,眼睫低垂,遮住了她眼眸裏的神色。

楊志忠的脾性還算好,見她這般拒人千裏,也未惱怒發火,只是微微笑著看她:“既然姑娘現在還不願說,那老夫就再給姑娘一段時日,若姑娘仍舊如今日緘默不語,那老夫就只得無禮了。”

話音落下,楊志忠便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折身而去。

待那一盞燈亮漸漸湮沒於黑暗時,燕飛飛終是再也控制不住,蜷縮成了一團,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來。

此刻,她的心裏攪成了一團亂麻,怎麽理,都理不清。

她闔上了眼,腦子裏似是一片空白,又似是思緒萬千。

她怎麽就這麽傻呢?

傻到犯了這麽多的錯。

暗室裏一片沈沈隱晦,將她心中的驚慌愈發地放大,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緊咬下唇,渾身輕顫著,在心中的那一根弦崩斷時,終是忍不住喚出了聲:“爹爹,你在哪兒啊?我好怕。”

“……子書哥哥,你什麽時候才能來找我?”

“阿蕪好怕……”

“阿蕪,錯了……”

她錯就錯在當初,輕信於人,錯付心意。

黑暗之中,無邊的恐懼沈沈地壓在了她的心頭,她緊閉了眼,然後任由連綿不盡的夢靨,一幀幀地於腦海中放過,纏繞不休。

待她再次睜開眼時,頰邊殘留的是兩行冰涼。

“我,是薛平蕪啊。”

沈寂暗中,她的聲音似光亮,將她眼前的這一片漆黑刺破撕裂。

她可是,爹爹,還有子書哥哥的阿蕪啊。

※※※

縷縷茶香被那流瀉而下的一根水線沖散開來,而升騰起的淺淺薄霧也縈繞在了程景寒的眉間,更將他的眉目暈染得好似執筆潑墨而繪。

手中的茶盞隨他的話音落下而被放置在了桌案上。

“你說,你找到清平了?”盡管薛澤山已是盡力在克制,可端著茶杯的手仍是控制不住的輕顫,眼底也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清平,時隔二十年,終是找回了麽?

程景寒深吸了一口氣,頷首答道:“是,她現在,名叫燕飛飛。”

只是,他尚還不能明確,她究竟是否是真正的薛清平。

“燕飛飛?”因他的這一番話,薛澤山不由得一怔。

他記得阿蕪出去游玩的化名,便是這個。

可世間,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程景寒捏住茶杯的力道微微加深,他蹙了眉頭,出聲問道:“三叔這是何意?”

回想起先前的種種,薛澤山的心底漸生了幾分不安。

先前他一直都以為是阿蕪在外所受的驚嚇太大,對她的一些異動也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細思起來,倒是解釋的通了。

這是因為,那不是他的阿蕪啊。

薛澤山也道不清自己的心情在此刻是如何,心裏是難言的震動。

沈思良久,他終是擔憂出聲:“不好,阿蕪怕是出事了。”他緊鎖了眉頭,話音落下後便是緊咬了牙關。

正此時,外出打探的榮桓也終是返回,面上是一片凝重。

他躬身作答:“屬下出去,並未尋得燕姑娘蹤跡。”

前幾日,燕飛飛不告而別,他們雖有外出尋找,可這都好幾日過去了,還是未能尋到她。

“糟了!”薛澤山的眉頭鎖的愈深,面上是難得的沈重和散不開的擔憂。

下一刻,他便是下了令:“你們立即前去守在小姐的屋外,沒我的命令,萬不可將她放出。”

頓時間,程景寒的心裏也有了幾分思量。

薛清平自幼與他們失散,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也是說不定的。

若程家的這個是假的薛平蕪,那燕飛飛必定是有危險了。

那人既然能想到利用與薛平蕪一模一樣的薛清平來頂替薛家小姐的位置,那必當也是留了後招,絕不會讓燕飛飛去破壞他們的計劃的。

也難怪,之前那麽多的人想要取她的性命。

恍然間,幼時那般冰雪可愛的人兒又浮現在了程景寒的腦海之中,再然後,是那日雨雪霏霏時,燕飛飛的模樣。

她揚首望著天邊,細雪映著她的面容,似映出了她眼底的晶瑩。

她淺淺笑開,似枝頭荏弱的梨花,聲音漸散於風雪中:“我不信他不在了,然後我就一直在找他,找啊找,找了好多年,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他,然後我差點就以為,他真的不在了。你說,他為什麽就不來找我呢?”

程景寒微微闔了眼,覆又睜開時,眼底的溫和又被淡然的清冷所頂替。

那時,他竟還以為那熟悉感和湧上的悲慟只是錯覺。

“帶我去見薛小姐。”良久,他終是緩緩吐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恐怕在三叔的心底,是較他更為心煩氣躁的。

薛清平,燕飛飛,可都是他的女兒。

若薛清平真是有意要燕飛飛,那又該如何是好?

不覺間,他已是停在了薛清平的屋外。

薛清平應當是還未察覺自己已然暴露,仍舊是做著自己的戲。

她不斷拍打著那被隔開的薄薄門扉,在裏面嚷嚷道:“你們怎麽就這麽把我給關起來了!快放我出去!”

若是燕飛飛在裏面,她也當是如此的。

程景寒扯了扯嘴角,眼角眉梢染上了些微無奈的笑意。他提步停在了門前,淺淺笑開,而後輕聲喚道:“薛姑娘。”

在裏的薛清平雖是難見他的面容,可聽見他的聲音,還是不由得一頓:“你就是……子書哥哥?”

“那你……”程景寒的唇畔噙著淺淺的笑意,依舊是溫和柔暖若三月春風,“可是平蕪?”

薛清平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是平蕪啊!”

而後,她不悅地跺了跺腳,音色裏帶著小孩子般的軟糯:“子書哥哥你倒是讓他們放我出去啊。”

程景寒稍稍一頓,笑出了聲:“薛姑娘還是安心在這裏待著罷,近日恐是會有大事發生。”

他並未解釋是為何,便是折身而去,讓薛清平是滿心的不解,又是一陣狂拍門。

可程景寒早已走遠,守在門外的那些人也不曾搭理她。

薛清平鬧騰了一陣,也終是漸漸消停了下來。

她坐回了榻邊,秀氣的眉不由擰了起來。

這樣的變動,究竟是為何。

莫不成,是她已然暴露?

薛清平,不,賀蘭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起身走到了窗前,望著窗外的晴空一片。

若如此,那這裏她怕是待不得了,而主子交給她的任務,她也是不能完成了。

可這又能怪誰呢?

到底還是主子沒能狠下心來。

主子可是九五至尊,是要成大事的人,若他還是放不下燕飛飛,那該如何是好?

那她就必須得要出手了。

賀蘭嫣捏指放於唇前,將那一只信鴿傳回,而後送出了那手裏的那一張小小紙條。

看著那只信鴿越飛越遠,賀蘭嫣的唇畔也緩緩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若她的任務完成不了,那她到底,還是不能無功而返的。

所以,她還是得要留下,靜待其音。

更要留下,探出他們接下來的步子。

主子的計劃,決不能就這麽被打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越到後面bug越大[泣不成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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