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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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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久未聞他言語,程景寒徐徐擡眼,沈靜的眸光淡淡掃過了他,眉頭隨之微微蹙起。

“可仍是先前的那個條件?”要他將手中的那批絲綢讓出?

張老爺聞言,清咳了一聲,道:“我也不願多加為難程公子你,只是為了救這位姑娘,我也是廢了不少的力氣啊。”

“開條件罷。”程景寒靜靜地看著他,再次出聲道。

張老爺伸手摸了摸下巴,說道:“我想借一下程家的貨船。”語罷,他的嘴角緩緩扯出了一抹笑意,是計謀得逞的得意。

世人皆知,程家在水上的生意,可算是整個北昭最廣,也最龐大的。

若在水上得程家相助,那可得的盈利,可不是一絲半毫。

而相對的,程家的損失,也不是一天半日能記的。

程景寒蹙了眉頭,似是思慮,良久方才是出聲問道:“借多少?”

張老爺不急不緩地伸出一只手指頭,說出了他的答案:“我想借,程公子你手中的一半兒。”

“一半兒?”程景寒聞言,竟是微微一笑,“那張老爺可知,我手中的一半兒可有多少?”

“少則幾十,多則幾百。”張老爺不在乎地笑笑,“我知道這對程公子您來講是個很難的抉擇,但程公子也要分得清孰輕孰重。”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程景寒便是給出他的抉擇:“好,我答應你。”

這樣的一個條件,對程家而言,絕對是一場得不償失的交易。

可是,不管怎樣,他都要救回燕飛飛,哪怕是再大的代價。

因為,她是燕飛飛。

走出酒館,程景寒是松開了一口氣,可心裏,又像是懸起了一塊石頭。

他總感到了隱隱的不安,可是又尋不到這不安的源頭。

燕飛飛該是沒有危險了,張老爺既然已然答應了他,想必也不會對他食言,畢竟那些船只,還尚未到他的手裏。

程景寒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提起衣擺便循階梯而下。

榮桓見他終是出來,可卻是眉頭緊鎖,心下也生了幾分擔憂。

他連忙上前,行至程景寒的身旁,出聲問道:“公子,到底如何了?”

程景寒頓了頓,而後緩緩一笑,答道:“無礙,燕姑娘也無礙了。”

他雖是這樣的回答,但入了榮桓的耳,卻未讓榮桓有半分的放心。

可是公子向來都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的決定,斷不會錯。

談完之後,一行人又回到了城府。

程景寒獨自坐在馬車裏,闔著眼,眼前的一片黑暗讓耳畔的一切輕微響動都格外地清晰,聲聲入了他的耳,刺痛著他惱中的每一條神經。

他伸手撫上了眉心,卻觸到了眉間那一條深深的褶子,不由得為此一楞,覆又緩緩睜開了眼。

他是何時,也變得這般沖動和焦躁不安了呢?

難道,他這是關心則亂?

回到了程府,也到了午時,而燕飛飛,也被那些人給送了回來。

燕飛飛被送回來的時候,是昏迷著的,身上也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程景寒守在她的床前,輕輕地撩起了她的袖子,在觸到她白皙手臂上的一片青青紫紫後,眉頭一蹙。

“這是怎麽回事?”這還是第一次,他這般冷下了聲音。

管家為他的不同尋常頓了一頓:“這……送燕姑娘回來的人說,他們也是在山腳找到她的,找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般了。”

找到她時便是這般了?

程景寒的唇角緩緩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又輕輕地為燕飛飛放下衣袖,而後起身,啟唇吩咐道:“找個大夫過來替她看看。”

他可不信,她這一身的傷,是無緣無故就來了的。

他們既敢傷她,那他也就不必留什麽情面了。

程景寒緊抿薄唇,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門去。

燕飛飛的身份,他也是猜的倒差不差了。

興許燕飛飛,就是三叔失散的那個女兒。

他曾在幼時見過燕飛飛的孿生姐姐,雖已是過去多年,可他卻未完全忘卻她的容貌。

故而,他也終是在之後,慢慢地推出了燕飛飛的身份。

不過,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他還未得結果。

如今就只能待三叔尋來了,而他就是要在三叔尋來之前,好好地將燕飛飛保護。

程景寒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揚起頭,望向了一片澄澈蔚藍的天際。

不知多年未見,三叔可還認得他?

想著,他的唇邊便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無奈且又惆悵。

***

程府門前的青石道上,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過。

紅酥手將轎簾輕挑,一點點地露出了那人天青色的衣衫,姣好明麗的面容。

薛平蕪透過這縫隙,好奇的向車外看去,忙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薛老爹,一陣問東問西:“老爹,這是哪裏呀?怎麽這麽好玩的樣子,我們要在這裏歇下嗎?”

薛澤山本想瞇會兒,可奈何自家的寶貝女兒一直在身邊嘰嘰喳喳,耷拉著眼皮的他根本是休息不了。

他舔了舔嘴皮,終是奈不住出聲道:“就在這兒歇就在這兒歇。”

可還是沒能止住薛平蕪的聲音,在接下來她又是一陣歡呼雀躍,把薛澤山折騰的夠嗆。

他們在渝州找了一家看上去還行的酒店,住了進去。

錢這個東西,薛家還是有的,所以酒店,他們應該還是住的起的。

如果能把他那寶貝女兒給管住的話。

整頓好之後又是用晚膳,待收拾好一切,已是入夜。

因為是到了冬日,夜裏多了幾分涼意,冷風襲過時,薛澤山不由得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輕裘。

“莊主。”暗處,殘夜緩緩走出。

身為暗衛,向來如此,隱匿黑暗之中,不露蹤跡。

薛澤山聽到他的聲音,卻未有動作,依舊望著頭頂暗沈的蒼穹。

他頓了一頓,方才出聲問道:“如何?”

殘夜一五一十地將近日來所得到的情況匯報:“屬下果然發覺了跟在身後的人,那人被屬下抓住之後,竟是服毒自盡,不過屬下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個特殊的標志,而這標志,是出自楊丞相府中。”

他的這樣一番話讓薛澤山陷入了沈思,良久他方才出聲道:“若如此,那殺你的人,就該是楊志忠的對頭了。”

只有他的對頭,他才會這般對著幹。

而普天之下,能稱得上是楊志忠對頭的人,怕就是長安城裏那位尊貴的人物了。

他薛澤山雖處江湖之遠,但朝廷上的事情,他卻未曾漏過半點。

見薛澤山一臉的凝重,跟隨他多年的殘夜心下也是明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垂首道:“若要對付莊主的是九五至尊,那屬下必當拼死相護!”這是他的滿心忠誠,亦是他的一腔熱血。

薛澤山不由得凝了眉:“雖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能輕易妄斷。”

那位九五至尊,又是有什麽理由要來對付他呢,況且,還是出手加害他的女兒?

難不成真是那般,為了他手中的朔雲令?

因這幾日的舟車勞頓,薛澤山也不願在此刻繼續深究下去,他揮了揮手,便是折身往自己的屋內走去。

輾轉反側一陣後,他終是沈沈睡去,只是夢中的虛虛實實,卻是讓他不得安穩。

起初是二十二年前,平蕪和清平出生的那一年。

那時候,因為父輩的反對,他和他的妻子阿靈不得不偷偷逃出家門,去過他們想過的自由生活。

可是他們脫離了家,無依無靠。

貧窮夫妻百事哀,在平蕪和清平出生後,他們的日子更是難熬,經常被人追著討債,也就是在討債的途中,他們沒了清平,沒了他們的小女兒。

因為如此,阿靈夜夜難眠,每每睡著了又是被夢驚醒,抱著他哭喊著清平的名字。

“澤山,你說我們的清平究竟去哪兒了?她還那麽小,連奶都還沒斷,該怎麽辦啊?”

抱著低聲啜泣的妻子,他感到了手足無措。

可是,他又能怎樣呢?

尋尋覓覓這麽久,仍舊是毫無音訊。

那已經是很年前了,可是那些夜裏或陰或缺的月,或晴或雨的夜,以及懷中阿靈啜泣的模樣,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之中,哪怕時隔這麽多年,仍舊未被時光磨滅。

再一轉眼,又是十二年前,那最混亂的一年。

“莊主,不好了!皇上下令要斬了墨家!”

屬下的聲音穿透了黑夜,只刺入了他的耳中。

因為有墨家相助,他和阿靈方才度過了那段最煎熬的日子,他才到了這個地步。

於他而言,墨家是恩人,墨家家主則是他的不得多得的好友。

而那個時候,阿靈恰好是因為墨夫人的相邀,留在了墨家。

他去晚了一步,就是因為那一步,他失去了所有。

他的愛人,他的摯友。

暗夜之中,薛澤山覆又睜開了眼,頰邊是兩行清亮的冰涼。

“清平,爹爹一定會找到你的。”

……

“阿靈,墨兄,我定會揪出真兇,為你們報仇雪恨。”

刺破暗夜沈靜的,是他這份堅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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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太激動啦。

感覺越到後面問題越大,越不好掌控啦TAT如果崩了的話一定要罵罵我呀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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