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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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烏鴉的幾聲啼鳴劃過天際,抖落的黑羽緩緩飄下,無聲點綴於這暗沈黑夜。

而燕飛飛一顆心,也好似這幾片輕羽,飄落無所定。

盡管她與程景寒相識不過半月,相交甚淺,可他要是就這麽被人給刺殺了,她還是會挺傷心的。

畢竟這樣的一個大美人,要是沒了多可惜呀。

燕飛飛雖是這樣安慰著自己,但內心依舊是慌亂成一片,被攪成了一團漿糊,難理情思。

一旁的榮桓亦是楞怔原地,眼神中摻雜著莫大的不可置信和悲慟。

若公子真是遭受不測,那他必要讓這些人,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一刻便提劍而起,直往帳篷而去。

燕飛飛見狀,竟是失了前行的勇氣,停滯原地。

她可不想見到美人慘死血泊的情景。

手中的劍柄被她緊緊捏住,連指節也開始發白,更映襯地她那沿手臂滑下的鮮血紅的明亮刺眼。

榮桓終是掀簾而入,而燕飛飛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垂了眼眸,不願亦不敢去面對眼前的一切。

想象中榮桓撕心裂肺的慟哭聲並未響起,耳畔是死一般的沈寂。

良久,一陣窸窣聲終是將這沈寂打破,她聽見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

輕踏落葉而過,不急不緩,無練武之人的半分功力。

燕飛飛一驚,猛地一擡頭,正撞入一雙如湖面泛漪的溫和眼眸。

“你……沒事?”看著眼前毫發無損的程景寒,燕飛飛驚異得良久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程景寒長身而立,白衣上是幾滴鮮血,而他那如玉的面龐上,亦是一道細長血珠橫亙而過,更添了幾分冶艷之色。

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哪怕是在這樣的一個情景,他也沒有一絲絲的慌亂。

燕飛飛真想給他一陣大罵。

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是要維持他那一副偏偏公子的模樣,真是活受罪!

程景寒輕輕頷首,含笑說道:“無礙。”

既是如此,那被解決掉的,就該是前來刺殺的黑衣人了。

前來的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武功高強,程景寒這樣一個文文弱弱的大家公子,是怎樣躲過這一劫的?

燕飛飛驚呆得不能言語,下一刻就亟亟地跑進了帳篷,想要確認一下。

一進帳篷,她所受到的驚嚇是更上一層,因為前來刺殺武藝高強的黑衣人,的的確確被文文弱弱的程公子給解決了。

致黑衣人於死地的,是插在他胸前的那一截銀器,鮮血淹沒中,只隱隱窺的一節末端。

燕飛飛楞了楞,轉眼間註意到了腳下的一柄二十四骨節折扇。

她彎身撿起,放在手中細細端詳,然後終是恍然大悟。

“程大公子,你這東西是找誰給做的呀……”燕飛飛拿起折扇就要往外沖,結果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方堅硬胸膛,被反彈在地。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受疼的鼻子,擡起頭就狠狠瞪向眼前的這人。

“榮桓,你走路都不帶眼睛的嗎?疼死我了……”燕飛飛一邊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邊可憐兮兮地揉了揉被撞得紅彤彤的鼻子。

榮桓表示自己也很無奈:“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燕飛飛收回了瞪他的目光,繼續摸著自己的鼻子,摸著摸著,她就觸到了一片溫熱黏膩。

她忍不住一楞,移手一看,就看見了手上觸目驚心地紅。

天哪!她今天是不是就要血流而盡了!

就在她急的想哭的時候,一方潔白的手帕遞到了她的眼前。

燕飛飛趕緊接過,不停地去擦拭,卻不料鼻血是越流越多,一時間竟沒有停歇的趨勢,再加上她本就是個大大咧咧毛手毛腳的主,鼻血竟被她抹滿了一張臉,活像是一只到處亂蹭的小花貓。

原本榮桓也是被她這一狀況嚇得不輕,甚至有那麽幾分愧疚感,可此刻看見她這傻乎乎的慌張模樣,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見他噗嗤的笑聲,燕飛飛氣得直跺腳,猛地擡頭瞪向榮桓,可一肚子的憤怒在觸到程景寒溫和若湖面泛清漪的幽黑眼眸時,還是又化作了雲煙消散。

程景寒就是有種這樣的魅力,一個悠遠寧和的眼神便能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安定,就像是一片輕羽,終是輕輕落於心間,再不飄無所定。

到底是燕飛飛此刻的模樣太過滑稽,程景寒見著,也是忍不住微微搖頭輕笑,他輕輕從她的手中拿過那方素絹,然後垂眸看著她,一點一點的,親手為她擦拭。

燕飛飛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原本的楞怔也消散無蹤,轉而開始細細地欣賞起眼前的美色來。

在程景寒終是稍稍遠離她的時候,燕飛飛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怎麽她爹娘就沒把她生的這麽好看,要是那樣的話,她能對著鏡子看自己整整一天。

“對了,”燕飛飛的花癡雖然是要犯,但正事還是沒能忘,遞出了她方才在地上撿的那一把折扇,“你這是在哪兒做的呀?”

二十四骨節灑金折扇,象牙扇骨,雕琢精致細巧,金箋裱面,名家親題墨畫,明眼看著也不過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可其中卻是暗藏玄機。

扇柄上有一個小小的機關,只要稍加觸動,藏於扇骨的暗器便會射出,再加之暗器淬毒,任是武功蓋世的高手中了這一招,也只能是無能無力,慘敗於此。

故而程景寒才輕輕松松地將這樣一個蓋世高手給殺害。

這讓燕飛飛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刺殺的時候,他波瀾不驚地直面殺手的騰騰殺氣,也是因此罷。

只有在不經意的時候放出暗器,才能讓對方猝不及防、難以抵擋,為自己爭的一線生機。

程景寒但笑不語,最終還是榮桓將答案告訴了她:“公子少年成才再加上是腰纏萬貫的富商,難免遭人眼紅,所以公子便親手設計了這麽一件東西,用以在我們難以顧及時自保。”

燕飛飛了然地點點頭,但心中仍有疑問:“不過,做生意的有這麽招仇恨嗎?”

榮桓連連連頭,應道:“那是自然了,做生意的有錢啊!”

回想起之前程家給她的那一袋金葉子,燕飛飛算是真的相信了。

有錢人,更何況是這麽有錢的人,不惹人眼紅還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這一夜的刺殺,到底是被拉下帷幕,前來行刺的人悉數被擊退,而他們也從黑衣人的身上找出了一件類似標志性的令牌。

處理好傷口的燕飛飛也趕著來湊熱鬧,她看著那一塊紋路深刻清晰的令牌,只覺得格外的眼熟,可想了好一陣,她還是沒記起是在何處見過。

榮桓也蹙著眉頭看著程景寒手中的物什,說道:“我也覺得甚是眼熟。”

可程景寒卻似不願深究,只將令牌攏回袖中,神色淡然,出聲道:“想必今日的事都讓疲憊了,而今時間不早了,諸位都去歇息吧。”

他這麽一說,燕飛飛也察覺了那麽一絲倦意,跟著新認識的這些大兄弟們出去,各找各帳各自休息了。

因她到底是女兒家,行事有諸多的不便,故而程景寒為她單自安排了一個歇處。

密閉的帳篷竟沒讓她覺得煩悶,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終是闔上眼,沈沈睡去。

這一晚,又是連綿不斷的夢,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只覺臉上一片冰涼。

果然,她的那些往事都是不堪回首。

鐵定是自己所有的錢都被人給搶了,然後那個作惡多端的強盜還把自己給弄失憶了。

燕飛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不再去追尋回首那些往事,省的自己肉疼。

吃飽喝足之後,一行人又開始趕路,幾天的舟車勞頓後,終於到了是寶源寺的山下。

寶源寺到底是佛家聖地,隱於雲霧繚繞中,更是出塵世間,好似仙境。

看著這一條蜿蜒曲折、直往寶源寺的小道,燕飛飛深深吸了一口氣,只感到一陣淡淡的驚慌。

寶源寺雖然也挺大,可同處一地,到底是可能會碰見的,若是狹路相逢,她到底又該是如何是好?而且那個連城看著也不像是個好惹的人,要是程公子也庇護不了她,她鐵定會落得個慘兮兮的下場。

越想越心慌,燕飛飛幹脆便使勁地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這些凡人的心思。

而她這樣的狀態到底還是被程景寒所察覺,他轉眼看向她,悠遠的眼神直望進她的心間,他問:“可是身體不適?”

燕飛飛猛地搖頭:“沒有,我身體好著呢。”

她雖然是帶著傷趕了這麽幾天路,但如今還是這樣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

所以,她能有什麽事?

通往寺中的道路狹長坎坷,馬車根本無法入得,於是他們只得徒步而行,沿著這一條路步步上前。

程景寒撩起衣擺,腳下的步子不急不緩,面上雖仍是淡然儒雅,可微微發白的臉色還是昭示了他此刻的氣息紊亂。

燕飛飛知道他身子有點虛,可也沒有想到虛到這個程度,只得無奈嘆了一口氣,耍賴地癱坐在地,似憤憤道:“你們都不休息嗎?好歹也要體諒我這樣一個傷患吧。”

一群莽漢沒有註意到程景寒的不對勁兒,自然也沒能註意到她的用意。

他們是知道燕飛飛身負著傷的,見她此刻也像是累的虛脫,只得雖她而停下。

燕飛飛的計謀得逞,立馬邀功似的湊到程景寒的身邊,耳語道:“快感謝我啊!”

她打的這些鬼主意程景寒早就看在眼裏,聞言輕聲笑道:“那就多謝燕姑娘的好意了。”

“我要實際的感謝。”燕飛飛盯著他,佯作正色道。

程景寒眼底的笑意愈深,像是融入了三月春水,溫柔又多情,他頷首應道:“待歸去後,必當重金酬謝。”

燕飛飛激動開心得差點沒原地蹦跶起來。

終於抵達寶源寺時,已是午後。

程景寒還未做休息,便有人前來應邀。

“程公子,我家主子已然等待多時了。”來人是一個作態老成的少年,他行走前方幾步,引著程景寒穿廊過道,然後終是到了冗長廊道的盡頭。

一人負手而立,背著光,更顯得身姿挺拔健碩,哪怕是著一身玄衣,也仍舊耀目異常,連光芒也不抵他傲骨淩雲之姿分毫。

程景寒雙手拘於胸前,衣袂翩飛間,向那人行三跪九叩之禮:“草民程景寒,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禮畢,他緩緩起身,而那人也是徐徐轉身,一點點露出濃黑的劍眉,幽深的黑眸,然後漸漸地與他相對而立。

一人淡雅悠遠似雲,一人巍然淩厲如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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