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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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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步伐慌亂地在前帶路,不時還回頭看一眼, 神情竟有些慌張。

葉枝心中奇怪, 並未多問,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小廝身後。不多時,她發現小廝前去的地方並不是歇腳的客棧, 她不禁心中疑惑, 便喊住小廝, 問:“不是去見不染嗎?你要帶我去何處?”

“奴才正是帶你去見公子。”

見狀, 葉枝沒再多問下去。

跟著小廝走了許久,周邊也從熱鬧非凡的街道變成門可羅雀的荒街。

外界被兩堵高墻隔絕在外,地板亦由古樸的青石板鋪成,隔一段路程便有一盞燭火。葉枝低頭看向腳下,青石板上一塵不染,連因年代久遠所堆積的青苔也被清理得很幹凈,她眼神一變,駐下足來。

小廝回頭不見她跟上來, 便問道:“姑娘為何不走了?”

葉枝眼神銳利, 逼視著小廝,聲音冷冽:“你要帶我進宮?”

被葉枝戳破, 小廝也不再隱瞞,反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溫聲說道:“是公子的吩咐。現在的太醫院全由公子一人做主,他便打算將姑娘接過去,好讓姑娘早日康覆。”

葉枝狐疑地皺起眉, “你剛才為何不直接告訴我?也該留些時間讓我收拾東西。”

“那些東西公子已經為你置備好了,你跟奴才走便是。”

葉枝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心中猶豫不決起來。應天皇帝讓來風帶自己來應天的目的不得而知,她卻陰差陽錯地和不染到了應天,而在這期間,沒有自己的消息應天皇帝一點動作也沒有?倘若來風已經將自己與不染一同前往應天的消息透露給應天皇帝,他便更不應該無動於衷,這中間和不染有什麽關系嗎?

片刻後,葉枝否定了這個想法。倘若與不染有關系,從最初,不染就應該將自己帶進宮。那這次進宮,只是巧合嗎?還是不染別有用意呢?

“帶路。”剎那間,葉枝已做好了決策。

小廝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很快,兩人便抵達了皇宮。

小廝暢通無阻地將葉枝帶到太醫院,在太醫院門前,一位白衣女子似是等待已久,見到葉枝便迎了上來。

她面上淺笑,問:“你就是夜姑娘?”

見她走來,小廝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上前為葉枝引薦道:“這位是太醫院的大宮女,錦瑟姑娘。”

“不用見外,你叫我錦瑟吧。”錦瑟彎眉笑起來,如畫的容貌實在不像是一位宮女。

葉枝點頭,笑道:“我叫夜書。”

錦瑟身量比葉枝高一些,她忽地彎下腰來,湖水一樣的眼眸凝視著葉枝,接著用手撫了撫葉枝的受傷的臉頰,遺憾道:“太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不過,不染可有得是辦法幫你治好,進去吧!”

聞言,葉枝眸光一沈,她竟然能直呼不染的名字,身份必然不是宮女這麽簡單。

走進太醫院,幾位老太醫看了幾人一眼,均未說話,錦瑟便將葉枝帶進一間屋子裏。

屋中,陽光透亮,不染挽著袖子坐在窗前,正在將藥材搗碎,聽見動靜緩緩回過頭來,看見葉枝後,嘴邊暈開一抹笑容,“你來了?”

陽光撒在他的側臉上,恍惚間,葉枝失神起來。那個笑容,給葉枝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嗯。”

她沒發現的是,當不染轉過頭時,她身旁的錦瑟凍結了臉上的笑容,黯然地低下頭去,最終被小廝警告地瞪了一眼,轉身與小廝一同離開了房間。

“過來歇會兒,讓我看看你的腳踝。”

葉枝點點頭,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凝神片刻後,問道:“你私自將我帶進宮,不怕被其他人彈劾?”

不染道:“皇帝每逢月初時兩腿幾乎無法站立,若不是有我在,他的腿恐怕好幾日都動彈不得,誰還敢在皇帝面前說我的壞話?”

葉枝不以為意:“你才來多久?他若每月都有幾日動彈不得,以應天目前的形勢看來,他早該被人篡位了。”

不染垂下眼簾,嘴角的弧度竟有些諷刺,“為了保住皇位,他可用了不少手段,知道這件事的能有幾人呢?月初剛過,這個節骨眼兒可沒人到他面前觸黴頭。”

“你暫時先住在這裏,等過些時候我再將你送出宮。”

聽他這麽說,葉枝想到了民間流傳的“阿婪”大俠,她心中一動,問道:“我想出宮一趟。”

“出去作何?”

“找一個人。”

不染怔了怔,驚奇地問:“你在城裏有相識之人?”

葉枝搖頭道:“只是有位故人興許正在城中。”

不染為難地說:“不若你將他的名字告訴我,我替你給他傳個信?”

“我不能自己出去?”

“……”不然愧疚地點了點頭,“宮裏下人出宮都有特制的令牌,你想出去只有等下月月初、皇帝腿傷發作時離開。”

見葉枝臉色難看起來,他忙道:“不打緊吧?一個月的時間我便能治好你的臉和腿,之後你想去哪兒都行。”

“當真?”

“當然,我的醫術可不是吹的。”

一個月之後她就能離開皇宮,哪怕到時候“阿婪”已經走了,她也能夠打聽到他的去處,如此便不必急於一時。

想通後,葉枝留在了太醫院。太醫院的老太醫們見了她通常都是愛答不理,只有錦瑟偶爾會來陪她說說話,給她帶幾本書看看,不染則一日到頭見不到幾眼,也不知道在奔波些什麽。

她看著自己不堪入目的臉日漸好轉,心頭也布滿了雀躍,再加上右腳已經能正常行走,她幾乎恨不得立馬飛出皇宮去。

四月一日,不染最後一次為她敷上春雪膏。這時,她的臉已經完全恢覆原樣了,再看不出絲毫受過傷的模樣,腳踝的傷雖未痊愈,卻已不再影響行走,於是,葉枝決定向不染告別了。

翌日,她起身時,不染已經離開了太醫院,聽錦瑟說,是去皇帝的寢宮了。

錦瑟知道她的打算,便勸慰道:“你就算要離開也該同他好好道個別,等他回來吧。”

“嗯。”

“你閑了一個月,不如我帶你去皇宮逛逛?”

葉枝詫異地問:“皇宮可以隨意走動嗎?”

錦瑟笑了笑,“月初是皇宮最忙碌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你,走吧。”

錦瑟領著葉枝出了太醫院,她卻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葉枝打趣道:“才半天不見,就這麽掛念?”

錦瑟大方地笑道:“伴君如伴虎,他稍有差池就回不來了。”

“你早就認識他了?”

“嗯。”錦瑟思考了片刻,點點頭道。

“不染能留在皇宮,你很開心吧?”

那一瞬間,錦瑟的神情變得很悲傷,她輕輕搖頭,嘆道:“不是。你和不染一路回王城,沒發現他的變化嗎?他並不喜歡應天。”

“什麽變化?”葉枝著實沒感覺到不染有什麽變化。

錦瑟看了她一眼,旋即看向天幕,緩緩道:“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葉枝沒深究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不如我們偷偷去看他?”

不出意外,這時的應天皇帝無法行走,只要不被他看到、不被他發現自己的身份,便不足為懼。

錦瑟微睜著眸子,似乎很驚訝,還問道:“你真想去看他?”

“嗯。”

“你……喜歡他嗎?”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敢對他造次。”葉枝好笑地說。

錦瑟釋然一笑,“我料想你也不會喜歡他。”瞬息後,她的臉黯淡了下來,“如果他這樣問起,你別這樣回答。”

葉枝疑惑地皺眉,“為何?”

“他應該告訴過你,他以前生過重病。”

“他說過。”

“因為這場大病,他變得很自卑、很極端,他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真心待他,哪怕是我,也始終被他拒之門外。但我看得出來,他很欣賞你。”

自卑?自卑的人會開口閉口就說自己醫術高明嗎?不過,這或許就是錦瑟所說的變化吧。

“他究竟得過什麽病?”

錦瑟無奈地說:“我不能告訴你,你親口問他吧。”

當夜,不染回到了太醫院。

他走得很慢,似乎很疲憊的樣子,葉枝不想去打擾他,便等到第二日,誰知一大早,不染又沒了蹤影。

當不染再次回到太醫院時,葉枝決定去和他告別。

叩響門扉,裏面隔了許久才傳來帶著濃濃倦意的一聲“請進”。

葉枝推門而入,見不染一動不動地坐在床榻邊,半睜著眸子,睡眼惺忪地看著自己,懶懶地問:“有事嗎?”

“我該走了。”葉枝說道。

“這麽著急?”

“再晚我就出不去了。”

不染深以為然地點頭:“也是。那你走吧,一路順風。”

葉枝忽然突發奇想,“你不送我嗎?”

“我?你現在要走?”

“對。”

不染沈默下來,緊緊地看著葉枝,卻沒說話。

葉枝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都被震得懵了,她恍惚地後退一步,說道:“不需你送,我現在就要離開。”

不染盯著她大笑出來,笑得純粹極了。

“怎麽猜到的?”

“你身上的藥香味。”葉枝認命地閉上眼睛,勉強讓自己鎮靜一些。

“雖然你常年接觸藥物,身上卻並沒有藥香味,這股味道,是從昨日開始從你身上傳來。”

不染笑著點點頭,那笑容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笑容染上了敵意,夾雜著諷刺,拍了拍自己的腿,說道:“我的腿動不了,還不趕緊逃嗎?”

葉枝道:“逃得了嗎?”

“逃不了。”

“你究竟想幹什麽?”

“朕治好了你的臉,你便開始對朕興師問罪嗎?”不染揭開了自己的面具,似笑非笑地看著葉枝。

“我很感激你治好我的臉,同樣也想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

不染輕笑一聲,“當然是為了將朕的表弟,羅君無,引過來。”

“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不過,眼下你還有個選擇,就是在這個房間裏殺了我。”

葉枝神色凝重地看著他,“我不會殺你,你的命是羅君無的。”

“朕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求之不得啊。”

“你什麽意思?”葉枝警惕地直起身子。

“你很快就知道了。放心,你是君無愛惜的東西,朕不會傷害你。”不染自顧自地笑起來,“君無,你可別讓哥哥失望啊。”

“你都知道?”葉枝試探道。

不染發現了她的計謀,不屑地說:“你想套我的話?讓你知道你無妨。”

“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朕都知道,朕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將他們逼到邱南。震野被抓、北燕投降、七月亡國,以及大梁目前所面臨的困境,這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之中。葉枝,不妨告訴你,只要我能死在羅君無手裏,接下來的大宋,一定會一統天下。”

葉枝震驚得無以覆加,“你為何要這麽做?”

“為何?你很快就知道了。”不染大笑起來,“如若不出意外,來風已經向君無透露了你的消息,他很快就會帶人攻入皇宮,到時候,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如此一來,葉枝想離開皇宮根本毫無可能。

在半夢半醒間,葉枝嗅到一股沈悶的香氣,緊接著完全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醒來時,耳邊隱約傳來了男女壓低的喘息聲,她思緒愈加清晰,那喘息聲便愈加清楚。

她茫然地睜開眸子,看向聲源處。在一扇紅色的屏風前,不染身著明黃龍袍,整個人愜意地躺在躺椅上,而屏風後發生的不堪入目的事,則清晰地倒映在屏風上。

葉枝猛地移開了雙眼,動了動僵硬的四肢,這時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一想到這張榻上或許也曾發生過屏風後的事,她胸口一陣反胃,想用手撐起身體,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了分毫。

“放開我!”葉枝喊道。

躺椅上的不染抖了抖身體,大夢初醒般地坐起身來,回頭睡眼朦朧地看著葉枝,眼中閃爍著迷茫,問道:“怎麽了嗎?”

她罵道:“你是瘋子嗎?”

由於葉枝臉頰通紅,不染難得地愧疚起來,對外大喊道:“讓他們滾出去。”

屏風外有人道:“是,陛下。”

他剛睡醒,似乎有些懵懂,竟向葉枝道起歉來:“對不起,我睡得太熟了。”

“你每夜就聽著這個入睡?”

“啊,不是。有時候也換成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你……瘋子!瘋子!”葉枝連罵好幾聲,都沒能解氣。

不染沈下臉來,靜靜地問:“很臟吧?”

葉枝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便一直罵著:“瘋子!你是瘋子!”

片刻後,不染低笑起來,竟十分雀躍,“哪怕是這樣,也有人說過,朕很幹凈。”

說完,他撐著把手艱難地站起來,對葉枝道:“你好好休息。”

他緩慢地離開了房間,仿佛也帶走了房中所發生過的旖旎,讓葉枝松了口氣,得以喘息。很快,那張屏風後的東西就被撤走了,屏風也換成了淡雅的繪畫。

接下來的幾日,不染幾乎沒在葉枝面前出現過。

到第九日,葉枝終於見到了除送飯的下人以外的人。

這個人,是錦瑟。

她走進來時,眼眶很紅,似乎哭過。

葉枝有氣無力地問:“你哭什麽?”

錦瑟將她動彈不得的身體靠在床沿上,接著一言不發地跪下了。

“葉姑娘,求你救救陛下,求你救救他。”

葉枝驚訝之餘,自嘲道:“我自身都難保,還說什麽救他?再說,我為何要救他。”

“羅君無已經帶人殺到了王城!大宋的兵馬根本沒有前往大梁,他們一直潛伏在不義境內,就在前幾日他們攻進了應天,我求求你,不要再讓陛下犯傻!”

葉枝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呼出一口氣來,“你告訴我,以前的他和羅君無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什麽都告訴你,你一定要阻止他!”

錦瑟擦幹了淚痕,將回憶拉回了十幾年前的應天。

那時的冠絕天下的應天太子,叫應司空。

他母妃出身不高,卻十分得應天皇帝的喜愛,再加上他從小聰明伶俐,很快便被立為儲宮。

但不幸的是,應司空在外出時,為了救一名女子從高處墜下,摔斷了雙腿,應天皇帝得知後立即另立了儲宮。

應司空不禁失去了站立行走的資格,同時還失去了父皇和母後的寵愛。

也是從那時起,應天國開始從內到外地發生了改變。

母妃的地位因為應司空的失寵也受到了影響,為了報覆應司空,她將失去雙腿的應司空殘酷地關在寢宮內。每當入夜,她便將應司空推到屏風後,讓年少的應司空見識了皇宮的醜惡和人性的醜惡。

她一面與不同的朝臣、下人歡.愛,一面用厭惡的眼神看著屏風後的應司空。

那時,不能行走的應司空,有張讓人神魂顛倒的臉,因此也惹了不少下人的覬覦。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時間內,應司空唯一期待的,是碎月公主的孩子會來到他身邊。

他曾親眼看著牙牙學語的童子慢慢長大,這個孩子,叫羅君無。

那時候,羅君無很調皮,身上總是沾滿了泥土。

有次小君無用臟兮兮的小手蹭了蹭他雪白的袖口,笑容天真地說:“哥哥真幹凈!”

應司空想摸摸小君無的臉,最終又收了回來。他已經那麽骯臟了,不能再去玷汙這個孩子。

“幹凈嗎?哥哥真的幹凈嗎?”

小君無脆生生地喊道:“當然了!哥哥,我爹已經找到扶搖子了,他一定能治好哥哥的腿!”

治好了腿……又能如何?

小君無的爹叫羅長雲,是個江湖中人,也是扶搖子的師弟,胡中子。扶搖子曾立誓絕不為朝廷中人治病,最後架不住師弟的苦苦哀求,治好了應司空的腿。

不出意外,應司空奪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同年,應天皇帝駕崩,應司空登基為帝。登基的第二日,他便處死了母妃,並將後宮中的所有太監宮女全部處死。

之後不久,他搜集證據,誣陷羅長雲與碎月公主協同謀反,事後將碎月公主處死,將羅長雲與其子羅君無逐出應天。

到如今,已有十餘年的時間。

錦瑟淚水潸然地磕頭道:“陛下不曾殺過一個無辜的人!後宮中的所有人,包括他母後都該死!陛下救不了應天,所以想假借羅君無之手毀了應天……同時也毀了他自己。”

“可他殺了碎月公主。”

“沒有!碎月公主沒有死,她還在王城內!陛下不曾傷害過她!”

葉枝怔怔地看著她,呼吸都開始凍結起來。

見葉枝神情松動,錦瑟繼續道:“大宋能抓到震野不僅僅是因為羅君無,更是因為陛下派人堵住了東流企圖支援的兵馬,還有阡譽身亡的那段日子,陛下之所以逗留在蜀北只守不攻,是為了防止其他兩國乘人之危,包括北燕出兵、七月亡國全都是因為陛下!他一直在暗中幫助大宋,他是世上最好、最高貴的人!”

錦瑟高聲嗚咽起來,“哪怕……哪怕是因為我,讓他斷了雙腿,受盡屈辱,他也不曾責怪過我半分,陛下……”

她的嗚咽聲,感染到了葉枝。一種極致的難過充斥在葉枝的胸膛,眼淚不經同意地劃過臉頰,偶然落入口中,苦澀至極。

“他在哪兒?”葉枝顫聲問道。

“他已經離開了皇宮,他騙了羅君無,說他已經殺了你!”錦瑟拉住她的袖口,哀求道:“你救救他,羅君無一定會殺了他的!”

這十多年來,應司空都承受著什麽?

一想到這裏,葉枝渾身都顫抖起來,她咬緊牙關:“給我解開……”

“好、好……你快去救救她!”

一盞茶之後,葉枝的身體終於能動了。由於近十日不曾動彈過,她幾乎無法行走,錦瑟便牽來一輛馬車,駛向宮外。

與此同時,王城城門之下。

應司空命人打開了城門,獨自一人站在大宋的千軍萬馬前面。

羅君無看著馬下形同陌路的表兄,壓抑著心中的慌亂,問:“葉枝呢?”

應司空笑容滿面地打量著羅君無,答非所問:“君無,你長大了。”

“葉枝呢?”

“這些年,過得如何?還恨我嗎?”

“恨,無時不刻。”羅君無如是回答。

“我料想也是如此。”應司空展開雙臂,毫無防備地站在羅君無面前,“殺了我吧。殺了我之後,你和羅長雲就能洗清罪名了。”

羅君無攥緊了刀柄,雙目充斥著怒火,卻還能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問你,葉枝呢?”

“我應該告訴過你,她已經死了。”

“嗤!”利器直直刺進應司空的下腹,可是,他的神情卻像釋然了一樣,那般和藹地看著羅君無。

在將刀尖刺進應司空身體裏的時候,羅君無的手顫抖得很厲害,他的眸子開始溢出水霧,他說:“應司空,你知不知道,只有……只有在葉枝身邊我才敢偶爾放下對你的仇恨,你怎麽敢殺了她?”

應司空伸出手來,抓住刀身,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刀尖自然也刺得更深。

“咳……那可不行……”

羅君無想象過無數次這個場景,他以為他會毫不猶豫地為娘報仇、為自己報仇,而現在,他竟然猶豫了。

在這時,那扇關閉的城門緩緩打開了,出現了一輛馬車,從馬車上,漸漸走下來一位女子,她看到被刀劍刺穿下腹的應司空,頓時瞪大了雙眼,猛地朝前撲來,嘴裏喊著:“不染?不染?”

應司空回頭看了她一眼,“誰帶你來的?”

葉枝咬著牙齒,低著腦袋,“你這個瘋子……你這個瘋子!”

她拖住應司空的身體,溫熱的眼淚落到應司空臉上,應司空微睜著瞳孔,慘白的唇瓣輕輕地勾起,輕聲說道:“你都知道了?別……別告訴他啊,讓我死得有尊嚴些……那些汙穢的……不堪的……別讓他知道……”

“阿婪……”羅君無怔楞地看著她,忽然丟掉了刀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起來。

葉枝擡起頭來,眼淚朦朧著她視線,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聲嗚咽,慢慢又變成嚎啕大哭。應司空無奈地笑了笑,用手擦幹葉枝的眼淚,說道:“別哭啊,君無看著呢。”

“我的弟弟,終於長大了。”

“哥……”羅君無心中有股疼痛,牽扯著五臟六腑,他忽然惶恐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他甚至都沒有絲毫感覺。

“哥,你為何……要騙君無?你讓君無該如何是好?”

君無該怎麽辦?

“哥,君無其實不恨你……君無恨應天……恨先帝……”

“君無只是想親口問你,你做這些事都是為了什麽……”

“你為何要殺我娘……為何要將我趕走……”

“哥……”

“你讓君無如何是好啊……你讓君無怎麽辦才好?”

清風吹過,冷透人心。

葉枝放下悄無聲息的應司空,冷不防地將羅君無抱住,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羅君無抱進懷裏,輕撫著羅君無的頭頂,吸了吸鼻子,“太好了,終於為你娘報仇了。”

“阿婪……”羅君無迷茫地擡起頭,眼眸如同一面鏡子,“我是不是做錯了?”

葉枝狠狠地搖頭,“沒有,你沒有錯。”

“可是……”

“相信我,相信我,你沒有錯。”

那麽脆弱的羅君無,牽動著葉枝的心,像被人千刀萬剮過一般。

“羅君無,能做的我們已經做了,大宋已經不需要我們了,我們離開好不好?”葉枝近乎祈求地看著羅君無。

“可我答應了你,我要讓大宋……”

葉枝捂住他的唇,“這樣就夠了,我們離開吧,求你了。”

羅君無反手將她擁住,“好。”

宣德一百五十年,四月十三日,應天皇帝應司空被刺身亡,奇怪的是,應天皇帝留下了一封遺詔。

他將皇位傳給了十多年前被逐出應天的碎月公主的兒子,羅君無。

同月十七號,應天投降。

兩座泱泱大國投入大宋麾下,大梁亡國已迫在眉睫。

回國後,羅君無因私自對七月國進行屠城,被宣懿帝割去官職,貶為庶民,自此後消聲滅跡;葉枝在前往靜林山祭奠死在來風手下的顧一時,被一道天雷擊成了齏粉。外界傳聞,朝陽公主有違天道,所以被天道打得魂飛魄散。

不義境內。

葉影扶著額頭,瞪了一眼古靈精怪的凡兒,厲聲道:“你又欺負燕潮了?”

“沒有!他太沒用了。”

“你還說?別拿跟你爹學得那套對付燕潮,小心我收拾你!”

“你收拾得了我嗎?”

非月從外頭走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她收拾不了你,有人能收拾你。”

聞言,凡兒怯怯地往外看了一眼,“爹呢?”

“接你小姨娘去了。”

“小姨娘?她不是被天雷劈成齏粉了嗎?哎呦……娘……你揪我耳朵幹嘛!”

“好了,讓凡兒走吧。”

凡兒走後,葉影嘆息一聲,問:“婪兒要來了,牽風姑娘呢?”

“她不敢見婪兒,她說蓮秋三人的死,和她脫不了幹系。”

“逝者已逝,讓她留下來吧,婪兒不會趕她走。”

非月點點頭,片刻後,又不禁嘆息起來:“沒想到,到最後,不義竟成為了他們的凈土。”

“這樣也好,他們都太累了,歇歇吧。”

“不知道葉徐之得氣成什麽樣。”

葉影也跟著笑起來,篤定地說:“你信不信,再過不久,他一定會偷偷跟來。”

兩人相視一笑,房外傳來凡兒的大喊聲:“娘、姑姑,他們回來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專欄預收文《把朕刀拿來》求預收

文案:朝南是南朝最小的公主,不僅人美而且嘴甜

皇上對她的寵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父皇,我想拔一根您的胡子。”

“依你。”

“父皇,我想吃你養的魚。”

“依你。”

“父皇,二哥欺負我,我能揍他嗎?”

“依你。”

“父皇,符九曲想娶我!”

“依……大順子,把朕的刀拿來。”

“你再說一遍,誰想幹什麽?”

朝南:“……”

符九曲:“皇上,本與我無關,你女兒太能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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