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羽翼

關燈
葉枝倉皇地後退兩步,整個人如同落入冰窖裏, “我要去救他……我要去就他!”

“小丫頭, 老夫說了你走不掉。”老頭子惋惜地搖頭道。

“我要去救他!”葉枝奮力攻向老頭子,誰知老頭子不費吹灰之力化解她的攻勢,一手扣住她肩膀, 只聽見一聲脆響, 葉枝發出一聲痛呼跌向地面。

老頭子直接卸下了她的肩膀。

鉆心的疼痛讓葉枝騰不出多餘的力氣來, 在地面輕輕顫動著身體, 眼淚混著地面的泥塵裹上她的鬢發,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心臟被無盡的絕望籠罩著,那股面對生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葉枝恨不得生生將自己扒皮抽筋。

傾城哥哥……婪兒要救你……婪兒要來救你……

這就是大宋的朝陽公主,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朝陽公主,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普通人。世間再多讚揚也不能改變什麽,她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人,她連救自己想救的人都做不到, 只能癱倒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她就是個廢物。

她太天真,世間神乎其神的傳言, 連她自己的信了。

世間還有比這更可悲的是嗎?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地面,指甲外翻帶起一層皮肉,血肉模糊。雙腿無力地亂蹬,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麽做,就好像可以讓她內心的絕望消散一些。

“哥哥……婪兒不要你死……”

她毫無隱忍的哭聲像幼獸在咆哮, 像在心口狠狠劃上幾道口子。

老頭子木然地看著在地面掙紮的葉枝,那顆看破世態炎涼的心泛不起任何憐憫,僅是覺得好笑,“丫頭,你太傻了。明知你會來,七月怎麽可能毫無準備呢?”

葉枝仿佛聽不到他的聲音,她的眼前、耳邊,只有顧一。那個待她如親人的顧一,那個將她視若珍寶的傾城哥哥,倘若不是她一意孤行留下牽風,倘若不是她……

“你不能死……”她驀然想到了什麽,用血肉模糊的手抓住老頭子的褲角,哀求道:“用我,用我換他!我是公主,我比他有用!讓我去死!告訴洛陽帝,用我換他!”

老頭子仰頭大笑起來,“你已經在我手裏,拿什麽換他?”

“不要啊……不要啊……”

她絕望的哭聲讓陰影裏的人攥緊了拳頭,下一刻便踏出黑暗,“放她走吧。”

牽風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她看著地上的葉枝,心痛得難以呼吸。

“晉陽公主?”老頭子詫異地看過去,“要抓她的是大梁,不能放。”

“七叔,陪她來的人是牽月,你也不想再把她牽扯起來吧?”

老頭子渾濁的眼睛裏閃現出些許光芒,“月兒她……”

“罷了,你帶她走吧。”老頭子背過身,負手而立。

“多謝。”

牽風攙住她未受傷的左臂,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往下流淌,染紅了她的衣裳。

葉枝沒有掙紮,甚至沒有擡眸看一眼牽風。

“走!”牽風忍住鼻尖的澀意,扶著葉枝向外走。

離開了太羅院,她將葉枝背在背上,握了握她冰冷無力的手,淚水一發不可收拾,“對不起。”

“月兒在宮外等著你,你們今夜必須離開京城。”

“不……”

“扶搖子來了,就算你不去,他也死不了。”

葉枝渾身一震,仍是搖了搖頭,“我不信。”

牽風苦笑,“婪兒,我不想讓你更加恨我,扶搖子就在京城,顧一是他的徒弟,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顧一去死。”

“你為何知道?”

“不止是我,父皇也知道。今夜處刑,是為了防止扶搖子進宮營救顧一,如果扶搖子出手莫說抓住你,連顧一他們都保不住,所以決定今夜處死顧一。”牽風聲音壓低了很多,“扶搖子……已經在登高樓了。”

葉枝無聲地冷笑,“為何要幫我?”

為何呢?她有資格告訴葉枝嗎?

蕭月吟啊蕭月吟,你當初將我送到葉枝身邊,是幫了我還是害了我呢?

牽風沒有回答,葉枝也決計不會再問。此時此刻,她心裏沒有幾分感激。

出了皇宮,非月見到倆人並不驚訝,想來事先已經與牽風碰過面了。

葉枝將卸下的胳膊裝了上去,非月低頭替她包紮著手上的傷口。

“顧夫人呢?”葉枝靠在軟墊上,閉著眸子,眉頭卻緊緊皺起。

“她已經去了登高樓。”非月啟唇後欲言又止,葉枝眉宇間充斥著疲乏,顯然沒有多餘的精力。

這一刻葉枝的內心很平靜,平靜到不可思議。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無能無力,就算去了登高樓她也只能添亂。

她是時候該認清自己的能力了。非月說得沒錯,世人吹捧她,她就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結果呢?她做到了什麽?前世是,今世還是。她憑什麽這麽自以為是?

登高樓宴會如期舉行。不出眾人所料,洛陽帝果真在登高樓大肆褒獎了驃騎大將軍前揚一番,前揚淡然受之。

下了登高樓,洛陽帝不知同大將軍說了些什麽,大將軍怒發沖冠,當眾與洛陽帝起了爭執,在七月幾乎一手遮天的禦史大夫劉炳成輕松地化解了兩人的爭執。

“這是大梁明王的命令。”

前揚瞋目切齒,“可是大梁皇帝的命令?”

劉炳成笑道:“這本相便不得而知。”

前揚拂袖而去,找到了關押在地底的顧一,幾位獄卒正在磨刀,他眼神陰鷙地掃過幾人,“顧一呢?”

獄卒顫巍巍地指,“在裏面。”

他快步走進去,顧一渾身赤.裸地被綁在“十字”木架上,他坦然地對上前揚的眼神,“師父在七月?”

“就算他在,也救不了你。”前揚臉色異常陰沈。

“我沒想活著回大宋。有師父在,你們抓不住朝陽。”

前揚心中壓著一把怒火,冷笑道:“你以為是大梁皇帝要處刑你?這分明是江莫禁自作主張!那個混蛋,真是一點兒也不想讓你活,劉炳成也是蠢貨,被江莫禁當了靶子,還興高采烈地舔人家的刀尖,沒有腦子的蠢貨!”

江搖原本就不打算處死顧一,江莫禁自作主張在七月處死顧一後,一定會把黑鍋推到七月頭上,到時候七月百口莫辯,不僅會得罪了大梁,屆時大宋能放過他們?

從離開京城那一刻起,顧一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不想拖累大宋,不想成為大宋的累贅。

他已經殺了這麽多人,也該去贖罪了。

“你為大梁效力,大梁皇帝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會動七月。”顧一說道。

前揚咬牙,“大宋得知七月國自作主張處死你會如何?北燕已經投降了,此戰中大宋根本沒損失多少戰力,大敗北燕後更是如虎添翼,若大宋一氣之下出兵七月,大梁皇帝他肯保嗎?”

“他又不傻?他肯為老子與現在的大宋對立?抓住朝陽後他敢對大宋出兵嗎?!他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江莫禁這混賬!”前揚咆哮如雷。

顧一平靜地對上他怒火中燒的眸子,“你打算放我走?”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賬,以後別落到老子手裏,老子非要將你生吞活剝了不可。”

若非含羞和牽風還被大梁用毒物控制著,他絕對會殺了江莫禁和劉炳成直接投奔大宋。

“你當真打算放了我?”

“放。但不能讓你毫發無損地離開。”他宣洩了一通,折身離開地牢,對外面的獄卒吩咐道:“行刑,莫傷他性命。”

隔了許久,“莫傷臉。”

以前揚在七月的威望,縱使有洛陽帝的命令,他們也不敢違抗前揚,連連點頭應是。

事後,前揚提刀在禦前險些宰了劉炳成的腦袋,最終斬了劉炳成一指作罷。

葉枝等人禦馬即將離開京城,在出城之際,聽聞前方馬蹄如雷奔,牽風猛地停住馬,驚恐地推開車門,“糟了,大梁的人到了。”

“快走!”非月大喊道。

“京城夜宴根本沒有人會出城,我們現在出去太明顯,”葉枝當機立斷,下車卸下吉光,深深看了一眼牽風,後對非月道:“分頭行動,我們在不義會合。”

“可你身上有傷……”非月不肯。

“非月,你與我非親非故,能送我到京城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能再繼續拖累你。你放心,我一定會活著離開七月!”

“告辭。”葉枝翻身上馬,肩膀有些無力,卻並不妨礙她拉住韁繩,她駛白馬極速消失在兩人視野中。

若是她一個人騎吉光,說不定能夠避過大梁的軍馬,離開京城

牽風怔楞地看著葉枝消失的方向,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滾落,遠處滾滾黃沙,非月喊道:“快走!”

婪兒,來生能早一點遇到你多好。

她抹去眼淚,禦馬返回京城。

“婪兒,千萬別被大梁抓住!”非月呢喃著。

婪兒,走得遠一點,回大宋!

除夕的夜晚,京城裏熱鬧非凡。

百姓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所處的土地上的風起雲湧,他們被一個叫做“國家”的羽翼保護著,除非羽翼被其他人割下,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外面有多血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