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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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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饕風虐雪,狂風卷起落雪綿延過萬裏平川, 一望無際的雪地中如螻蟻般地跋涉著一群人。

來時的路已被風雪蓋過, 沒留下一絲痕跡,周圍一片白茫茫,要與隊伍會合有些困難。

江百川臉色十分難看, 咒罵道:“江莫禁這混賬, 竟然想讓我們死在不義。”

封住了身上的穴位, 蕭月吟勉強能自己行走, 他覺得很好笑,江百川不該是最想他死的人嗎?

“你還笑得出來?噢……”他陰陽怪氣地看著蕭月吟,“你是他手下的一條狗,為他死你心甘情願。”

蕭月吟不怒反笑,見前方有兩塊巨石橫在中間,示意眾人過去躲一躲:“雪太大了,羅君無也分辨不出方向,我們先歇一會兒, 養精蓄銳。”

“吃點幹糧。”蕭月吟將手裏的幹糧遞給江百川, 江百川嫌惡地癟起嘴,還是不情不願地接了過去。

等他接過, 蕭月吟小心地挪了挪身子,放松肢體倚靠在巨石上,疲憊地闔上眸子,認真地說:“你不該回來。你對皇兄沒有任何威脅,他故意支走你是想留你一命。”

“放屁!”

“你無心皇位——就算有心也沒什麽能力, 皇兄要害你,你早該死了不下一百回。”身臨此景,蕭月吟竟還在調笑他。

江百川罵罵咧咧地說:“你別不識好歹。”

“你為何要跑來送死?皇兄肯定快趕到了。”

“你以為他會來?”江百川冷哼一聲,眼中有些晦暗,“胡中子從大宋回來後,為大宋公主畫了一副畫像,他取走畫像直接去了七月。只要抓住大宋公主,羅君無算什麽?”

蕭月吟一怔,卻並不覺得意外。這的確是江莫禁會做的事。

他倒是覺得江百川很奇怪,詫異地問:“你都知道,還回來做什麽?”

江百川被他看得別扭,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說過了。我恨你,可沒想讓你去死。但江莫禁不一樣,無論你是誰,只要你擋了他的路,他都會想方設法解決掉你。”

“這次你回了大梁,父皇明顯更加重視你了,更何況你身後還有胡中子,你死了大梁得不到什麽好處。”他似乎陷入回憶當中,呢喃道:“江莫禁可管不了這麽多。”

蕭月吟心中比他清楚。江莫禁不會平白無故地做一件事,在他心裏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感情,從很多年前蕭月吟就知道了。

蕭月吟問道:“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江百川斜了他一眼:“江還?我忘得了嗎?”

暗自點點頭,蕭月吟心道:也是。

過去多說無益,蕭月吟付之一笑。

江百川忽然來了興致,他幸災樂禍地湊到蕭月吟面前,笑嘻嘻地問:“你可知父皇為何要給你改姓?”

為何要給他改姓?

蕭月吟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卻牽起了絲絲痛意。

“我不配姓江。”

江百川臉色變得古怪,“廢物當然不配……”

“不過,你應該知道父皇很青睞你,還隱隱壓過了江莫禁,那廝從小就心狠手辣,他怕你威脅到他的地位就攛掇父皇給你換姓。雖然我不知道他怎麽說動父皇,但是父皇最初並不同意為你改姓。”

“是他?”蕭月吟怔怔地看著江百川,眼神很是迷茫。

察覺到他話裏的意味,江百川從原地蹦起,破口大罵:“你他娘不會以為是我吧?”

蕭月吟沒說話,眼神卻不置可否。

“老子哪有這麽大能耐,父皇那時候多看重你,老子隨口提說了句你的不是就被罰得吹了三日冷風,他能容我攛掇?”江百川從小就不受江搖寵愛,隔三差五就是一頓重罰,故而十分看不慣事事被江搖誇獎的蕭月吟。雖然江搖封了他一個閑王爺當一當,他可沒那個膽子說蕭月吟不配姓江,總歸對蕭月吟沒有好臉色就是。

“我錯怪你了。”過了這麽多年,即便知道是江莫禁,他心裏也泛不起多大的波浪。

“不算錯怪,我也不想你姓江。”

蕭月吟笑了兩聲沒說話。

江百川沈默下來,過了許久,突然說道:“如果,如果能活著回大梁,你會怎麽做?”

“做我該做的。”江搖想讓他做的,或者……就成全江莫禁死在這裏。

只是……

他看了眼江百川,心中感慨萬千。若是以往,就算拖著江百川死在這裏他絕對不會猶豫,如今他竟不願讓江百川和他一起死。

蠢到江百川這種地步,本該死不足惜,可他……為何不願讓他死呢?

江百川聽後不以為然,“該做什麽?就算能回去,江莫禁能留你?”

那便死吧。心中這麽想,蕭月吟並沒打算說出來,至少現在,他想帶江百川回大梁,至於那之後,生或死對他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大梁想讓他死他就死。

“能不能逃出去都不是定數,你別高估你自己和我。”

江百川怏怏地垂下頭,嘴裏低喃著什麽,蕭月吟心生好奇,湊近了些,聽他道:“肯定能活著回去。”

蕭月吟心底的感覺很奇妙,他自己說不上是什麽,好像不那麽討厭江百川——話說回來,他憑什麽討厭江百川呢?

在巨石後休息了半日,眾人慢慢朝江百川記憶中的方向前進。

蕭月吟氣喘籲籲地問:“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據江百川所說,他與其他人分別沒一會兒就找到了蕭月吟,在雪地中他們不敢分散得太開,就算休息了半日也不該到現在都見不著其他人。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羅君無找到,他們遲早也會被凍死餓死,蕭月吟倒無關痛癢,但他不能讓江百川陪他死。

走了這麽久,江百川有些心虛,硬著脖子道:“總歸就在這附近。”

撐著雙腿喘了幾口大氣,蕭月吟懶得和他爭執,心中又將自己方才的想法推翻:幹脆就這麽死了作罷?

在這裏挨餓受凍,何不如死了好。

“前面有人——”輕語大喊一聲,眾人滿心歡喜地望了過去。

江百川看了一眼,驚恐地將視線轉向蕭月吟,“不是我的人。”

他的聲音劇烈顫抖,對眾人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蕭月吟神情驟變,“是羅君無的人。”

“為何他們會在前面?”

江百川面如土色,“我認錯方向了……”

蕭月吟看了他一眼,嘆了聲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江百川,你不該回來。”

“少廢話!”江百川大吼道,眼中布滿血絲。

突然想起輕語說過的話,蕭月吟沈住氣來,“羅君無想用我威脅父皇,他不會下殺手,只要不死……”

羅君無不知江百川的身份,只要不死,就有機會將江百川送回大梁。

遠處羅君無可不這麽想。

他已經收到消息,葉枝早已離開了邱南並且不知去向。羅君無能想到的她的去處就只有七月。

何時這麽無力過?大概是葉枝在靜林山中推開他時、在邱南獨自進入瞭望臺時,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恨葉枝不信他。

如此這般,他抓住蕭月吟有何用?大梁皇帝會因為這個人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嗎?

換做是自己,他絕不會這麽做。

阿婪,你要君無如何是好?

一人上前俯首道:“發現梁軍了。”

羅君無閉上幹澀的眼睛,“不必再留情。”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空手而歸。蕭月吟,若你命大還能活下去,再回大宋向阡大人磕頭認罪吧。

“拿箭來。”

旁人將弓箭放到他的手中,他面若寒霜,挪動著軟弱無力的雙腿,拉開長弓,對準蕭月吟的胸口。

這一箭,他不會留情。

箭矢破空而出,以萬裏奔雷之勢劈向蕭月吟,勁風刺破虛空,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隱約聽到聲音,那只箭已到了眼前,蕭月吟不及閃躲,右肩卻遭人大力一撞,他腳步虛浮猛地被撞開,緊接著皮開肉綻的聲音響起,他眼前一黑,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世間萬物都安靜下來,鮮血滴落雪地的聲音異常清晰。

蕭月吟匍匐在雪地上,渾身僵硬著,久久不敢回頭。

“咳……”被箭矢刺穿胸膛的男人半跪在雪地中,咳出了一口鮮血來。

鮮血沿著箭身一滴滴滾落到雪地上,在潔白無瑕的雪面綻放一朵朵鮮艷的花,觸目驚心。

“閑王……”輕語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咳……”他的身體順勢趴向地面,箭矢被擠壓又往血肉裏深了兩寸,輕語淚流滿臉地攙住他的身體,“閑王……閑王……”

在輕語喊出那兩字時,蕭月吟像被人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他渾身顫栗不止,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壓得他連頭都不敢擡一下。

“為何……”他的聲色顫抖得不像話。

江百川忍著劇痛勾起唇角,“倘、倘若不是我,”他喘了口氣,“你……你該娶了……牽風為妻……”

“新婚……當年不能外……外征……”

“是……我……”原來,江百川認為,是他害了自己?

蕭月吟臉色鐵青,兩行清淚滾落下來。

他死咬著牙齒,狠狠地說:“江百川你真蠢。”

冷風吹得他睜不開雙眼,正好,他不敢回頭去看江百川一眼。

“照顧好他。”他從雪地裏掙紮地爬起身來,撣了撣周身的落雪。

“公子!你要做什麽?”

蕭月吟背影僵直,“我不能讓江百川死,羅君無是扶搖子的徒弟,他能救江百川。”

“別……”江百川孱弱地伸出染血的手。

蕭月吟走上前去,面向那一眾烏壓壓的敵人,壓住喉頭的哽咽,他要降了。

“閑王!!”

身後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一瞬間他目眥盡裂,回過頭去,一支箭矢再次破空刺穿他的肩胛。

肩上的疼痛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那個毫無聲息的軀體。

江百川……江百川……你不能死!

你若死了,你讓蕭月吟僅存的尊嚴歸去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走好!抱歉讓你這麽快領盒飯!對不起!我很寵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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